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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凤玄认识林霜绛,傅云起并不奇怪,三人当年同在那国子监入学,慕凤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尊贵的堂哥太子慕无离,即便见过林霜绛,也几乎可以说两人之间毫无交集,当时慕凤玄虽不学无术,却尤其听慕无离的话,同那些其他皇子为首的皇室贵胄为难身份低微的官宦子弟,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意思。 傅云起似乎没想到慕凤玄还见过姚铮,眼中不由得闪过一瞬惊讶,回过头与二人对视一眼,尽管心中莫名其妙,却也猜个七七八八:“霜儿就罢了,世子殿下竟然见过姚铮?” 慕凤玄强颜欢笑,单手负在身后道:“尽管戴着面具,但堂哥对此人极为爱重,因此我也得见过几面,方才一眼便能认出。” 傅云起点头,了然道:“姚铮可是殿下眼前的大红人,我见与霜儿投缘,因此此次才一同相邀赏冰嬉。” 姚铮走上前,恭敬地欠身行礼:“姚铮见过世子殿下。” 慕凤玄眼中神色复杂,问他:“你今日来此烟花之地,堂兄可知道?” 姚铮神色如常:“小人一切行迹,殿下皆一清二楚。” 慕凤玄对傅云起说:“既然都是熟人,仅你我二人饮酒也是无趣,稍后傅大人不如带上这两位一同前来,共享美景盛宴?” 傅云起还未回话,便见姚铮低着头:“姚铮只是寻常下人,能来此赏景已是借了傅大人的光,与大人、世子一同饮酒作乐,于理不合。” 慕凤玄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你既能入堂兄的眼,自然不是凡俗庸人,何必妄自菲薄?说不定本世子还需你替我在堂兄面前美言几句,姚公子可是不知道?最近几日,我邀堂兄相见,堂兄都三番五次推脱呢。” 姚铮低眉顺眼,垂眸道:“殿下最近除去朝堂事务,便是忙于照料陪伴二殿下,的确是抽不开身与世子殿下会面。” 慕凤玄低笑:“的确,姚公子言之有理。只不过既然堂兄脱不开身,难见一面,你又是他跟前的大红人,今夜你便代表堂兄与我们一同入席,回去了,也好和堂兄说道说道,堂弟我想面见他的诚心,如何?” 慕凤玄步步紧逼,姚铮见难以推脱,不由得心中暗自叹气,既然躲不过,就让他出了这口气吧,他人还住在陈王府,让慕凤玄出了这口气之后,自己过得也能舒坦些。“谢世子殿下好意,那姚铮便却之不恭了。” 傅云起见状笑笑,眼下这般暗流涌动,怎逃得过他鹰一般的双眼?霜儿肯定和这小子有事瞒着自己,他道:“极好,殿下,时辰不早 ,我们一齐上去如何?莫要耽误了美人美景。” 的确,天色已黑,正是华灯初上之时,夜色如墨,湖边人流如织,红男绿女,热闹非凡,姚铮一行人上了花船,进入棠钰舫安排的天子二号房,这已是极好的赏景位置。自花船宽窗俯瞰而下,湖边星光熠熠若天宫,远方还有源源不断赶来一观献艺的车马,听棠钰舫的人介绍说,按照赏景位置分布厢房品级,天子一号房,有也仅有一间;天字二号房,有也仅有两间,以此类推,往后分别是人字、地字号房。能入座天字号厢房的,一般已经绝非普通权贵,而听闻今夜天字一号房已有贵客落座,只是棠钰舫不会透露贵客身份,所以即便傅云起与慕凤玄心知那天字一号房内定是身份了不得的人物,却也打探不出是何身份。 四人落座席间,厢房仅一眼便能看出其豪奢,双层锦绣短幔环绕梁上,尽管是在船上,却如置于平地一般.席间铺着软垫,温着炭炉,一张低矮宽大的花梨木烷桌旁可就着软垫席地而坐,亦可躺卧。两扇花鸟屏风坐落一侧,角落还有精致的黄铜香炉燃着檀香,宽敞的厢房内香气氤氲,极尽奢靡。 慕凤玄虽有皇族之名,而无权势,故而平日若是像他独自前来,定是只能落座在那天字三号房,而傅云起却不同,尽管他官职并不高,但傅家手握宫廷重兵,他见到慕凤玄,虽和善客气,却也不必卑躬屈膝。对于他来说,得罪太子殿下可比得罪陈王府麻烦,所以区区一个姚铮,他若真想护也还是能护住的,慕凤玄尽管看似要为难姚铮,有他在一旁,也不会乱来,所以傅云起不抗拒慕凤玄相邀。虽然他和慕凤玄都是倚靠家中荫蔽的纨绔子弟,但可以说全然不是一路人。傅云起尽管生性桀骜,但为了傅家的百年荣辱,就像他进宫当差一般,大事上仍旧不得不听从于家中父兄安排;而慕凤玄却是个野性难驯之辈,世人说东,他却偏要往西,因此陈老王爷也是撒手随他而去,对他不闻不问。 二人年少时,傅云起做过的最为逾矩之事也不过是强拉着林霜绛流连艺坊听曲,驾着烈马驰骋于京中;而慕凤玄,国子监大学士提及此人都是摇头叹息,称其是顽固难化之辈,除了太子殿下,旁人无论与他说什么,都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国子监的课,慕凤玄不在才是寻常,若难得有一日来了,也不过是为着跟在太子殿下身后讨教一二拳法,国子监教书的大学士顾着陈老王爷昔日的战功与那皇族脸面,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尽管若慕凤玄想为难于姚铮,傅云起不会不管,但他始终感到不快,原因也简单,他对林霜绛,哪怕是那家中隐秘都能与他全盘托出,可林霜绛呢?自打回京之后,对他忽冷忽热就罢了,眼下还与这个新认识的貌美少年在一旁挤眉弄眼,有事隐瞒于他。傅云起向来是那眼里揉不得沙的人,今夜他本可以替姚铮推拒过去,因为他多年来,其实也从未将慕凤玄这个纨绔世子放在眼中。 但——他没有,他心中也存了几分心思,他看出慕凤玄无非就是想让姚铮面上不好受,下不来台,顶多羞辱于他,也正好给自己出出气, 只要自己在,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就闹不到太子殿下面前。既然今夜已经多了一个姚铮了,多一个慕凤玄,又有什么不同?
第31章 再交手 话音落,舞步起;奏乐起,佳人聚。乐人们围着那冰面坐下,舞姬一个接一个从花船中鱼贯而出,她们身穿红衫脚踏冰刀,长袖随身姿飘动,渐渐在冰面上摆出一朵芙蓉花,这花随着她们的长袖,不停地变换地盛开的形状,而这舞在棠钰坊的天字号房大窗旁观赏,最是如临其境,即便是与傅云起出入不少戏坊的林霜绛,也看得入神,甚至挪不开眼。于万人眼中,正是: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轻移莲步,汉宫飞燕旧风流。谩催鼍鼓品梁州,鹧鸪飞起春罗袖。锦缠头,刘郎错认风前柳。 三人齐聚窗边,举杯同饮。林霜绛兴奋地拍了拍姚铮的肩,指着下方正中献舞的一白衣女子:“小铮,你看,只有那个姑娘着白衫,其他人都是红色的!”姚铮顺着林霜绛所指,果不其然看到一女子,清颜白衫,居于冰面搭起的高台之上,随着乐曲挥动云袖,似是落叶般空中摇曳。 傅云起道:“你们俩看看得了,那位可是世子的心头肉哦。” 林霜绛回瞪傅云起一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慕凤玄看得沉静,见二人争执,他轻晃玉杯:“此女,名为姚冬易,是本世子的熟识。” 林霜绛闻言看向姚铮:“姚?” 只见姚铮神色迷茫,对着林霜绛摇了摇头,似是对林霜绛说他不认识。 傅云起道:“听闻曾是罪臣安乐侯姚氏的孙女?” 慕凤玄挑眉 :“不错。” 四人见一舞罢,新舞又起,纷纷收了声静心观赏。献舞暂止后,是棠钰坊请来了来自永昼各地扬名的乐师奏乐,四人坐下饮那温酒,听着那悠扬轻缓的琴声,不知为何,竟听得姚铮想起 那月下的慕无离来。 “只有酒乐亦是无趣,我与傅大人、林公子皆是旧识,唯独却对堂兄身边日日跟随的姚小公子不大了解。” 傅云起在旁轻笑:“尽管并非头次见,本少对姚铮,也不甚了解。世子想如何了解?。” 林霜绛心倏的沉了大半,他不明白,傅云起既然允了他带姚铮来,为何相助世子殿下对姚铮发难。 姚铮在桌下轻轻按住林霜绛的手,示意他稍安毋躁。“姚铮只不过是乡下而来的一小民,幸得了太子殿下青睐,才侍奉左右。” 慕凤玄勾唇一笑,那风流的俊脸施施然道:“若无才,怎可能入我那位堂兄的眼?你在外头代表的可是永昼太子的颜面,太过妄自菲薄,可不是好事。” 姚铮无奈,垂眸道:“世子殿下想要如何了解我?” 这话正中慕凤玄下怀:“既饮了酒,你我再切磋一番,就当助助兴如何?” 林霜绛脸色微变, 看向傅云起,谁知,傅云起竟然拍手鼓掌:“都说慕氏皇族皆是武学痴人,姚小公子,世子殿下这点心愿,你不会不允吧?” 姚铮抬起头,莞尔一笑:“既然世子殿下都说了,我代表的是太子殿下的脸面,姚铮又怎能令世子殿下失望呢?” 言罢,二人纷纷起身, 走到不远处厢房大厅的空地上,离了林霜绛和傅云起有一段距离,姚铮双手抱拳,却用仅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世子殿下想要如何?殿下受伤,非我之过。” 慕凤玄低低笑出声:“堂兄为了你将我按在宗祠前训诫一通,非你之过?不过你既然在堂兄心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就证明给我看看,你究竟有何出众,能入了堂兄的眼?可不要告诉我就凭借你这一副相貌,我堂兄可不易受美色所惑。” 姚铮道:“世子殿下的伤未曾好全,我此时与殿下交手,胜之不武。” 慕凤玄傲然道:“上次你我交手,你全无还手之力,胜之不武?那你也便胜了再说!此番你若胜我,从前那桩事,本世子不与你计较。只是,你若败......那便自行离开京城,莫以为攀上了我堂兄,便从此平步青云,高枕无忧了!” 姚铮不觉咬牙,此番便是为着护他的慕无离,他也绝不能败!他冷声道:“那便依殿下所言!”话音未落尽,他就已经手心藏刃直拳向慕凤玄而去。 慕凤玄似是因着那腿伤,防备时也没有从前利落,反而出拳与姚铮在空中生生对上了几番。姚铮暗道:果然是大内宫廷拳法! 这边打得激烈,而那边,自打姚铮同慕凤玄离开座席,林霜绛对着傅云起便没了好脸色,傅云起心知肚明,却也不戳破,反而笑嘻嘻地朝他举杯,见对方始终蹙着眉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的动静,丝毫未给他半分回应,也不生气,乐呵呵的自饮自乐。 这边拳风如梭,姚铮故意与慕凤玄缠斗了一段时间,让慕凤玄看着他逐渐落于下风,渐渐志得意满,出拳亦是一次比一次狠戾,不过早在他与陈老王爷交手之时,他便已经对这拳法有所领教, 当日他已经摸清了这套拳的路数,如今他若真心想躲,也是不费力气,只是,他不能再躲,他得速战速决,让慕凤玄心甘情愿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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