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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铮低头一看,的确,自己的裤腿正往外渗血,看来是伤口崩裂了。 姚铮点头,恭敬道:“谢殿下恕罪......”又忽然大着胆子抬起头,却只望见那眸色深不可测,难以捉摸。他犹豫半晌,还是开口: “方才,我拦在殿下马前......殿下可认为我是贪生怕死之辈?” 慕无离垂下眸,“方才情形复杂,你本就死里逃生留得一命,不忍见旁人飞蛾扑火,才出言阻拦。此乃善行,何来贪生怕死?” 林霜绛在一旁感到莫名其妙,不解地看着姚铮。 慕无离右侧衣袖着实有些狼狈,露出里头的白色中衣。即便如此,身上的贵气依旧难掩,慕无离看着姚铮,似乎在想些什么,从腰间扯出一根白色金绣蟒纹的带子慢慢递到姚铮面前,“军纪森严,要时刻注意仪容规整,不得......有碍观瞻,不必还吾。” 姚铮一怔,莫名其妙地接下了带子。 慕无离一走,林霜绛就累得在草地上直接躺下,姚铮喃喃自语:”什么叫有碍观瞻?” 林霜绛看着他手里的带子,又看着姚铮一副迷茫不解的模样,“还是快束起来吧,殿下好心提醒你呢。” 姚铮有些愤愤不平,“哪来这么多破规矩!” 林霜绛按住他,“好啦,已经回到军中了,慎言,慎言。” 姚铮听到他的话,把头发束起,又呵斥林霜绛:“你小子还好意思说我,你疯了吗!” 他一双柳眸怒睁道,“生死关头,好端端的为何回军营拿东西?林叔都快急疯了,担心你在里面出事。若我和殿下没有及时赶到,你怎么办?” 林霜绛拍拍他的背,示意他镇定些,从怀中拿出一卷画和一个玉牌来,姚铮定眼一看,怎么是自己的东西。 林霜绛冷哼道:“没有你们,我怎么出不来?想我林霜绛在京城里也是出了名的神……” 他想到年少那些盛名,不屑地撇撇嘴,“殿下带我们撤退走的那条路,我也知道,所以若是你们不来我也有八成把握能独自冲出来。我出来之时,想起这幅画。” “尽管是旁人的,但我自小住在京城,能看出画工题字都不俗,就折回去了一趟,这营地万一被那乱石给埋了日后你再找就难了。还有这玉牌你与这画一起放在你的旧衣服里,淮北地动后,你身上的身家不多,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姚铮震惊得双眼睁大,恶狠狠地瞪着林霜绛:“你就为了这破画和这不值钱的玩意回去?” “若是你在里面出了事可怎么办?把我的命抵给林叔都还不上!你真是个......不怕死的......” 姚铮气得脸涨红,半晌憋不出一句污言秽语,只好侧过头不理他。 林霜绛看他气得不行,忍笑,只感觉美人生气也是难得一见的画面。 他继续给人顺气,拍着肩轻声安慰道:“行了,别气啦,现下不是平安无事了么?咱们都福大命大,再说了,还什么还,我要是不小心折在里头了,你就当我爹儿子,你来孝敬他,行不?你不是羡慕我羡慕得很么,送你个爹,如何?” 他的声音柔和得仿佛吹风拂面。 姚铮本稍有平复,听到这话险些暴跳如雷。 “我当林叔儿子?这能一样么?你自个儿的爹自己不孝敬指望谁来孝敬?” 他忍不住握紧拳头,险些想给林霜绛来一拳。又蓦然反应过来他们还没去给林太医报平安。 姚铮拉着他往营帐走去,“赶紧的,你这个不省心的公子哥!快去给你爹报平安去,估计你爹快担心死了。” 林霜绛一激灵赶紧起身,跟着姚铮去找林太医。 “小铮,等会在我爹那顺便给你把腿上的伤再重新上上药吧。” “不碍事,重新包扎一下就好了。”姚铮摆摆手,嫌麻烦地回答道。 林霜绛跟上他,边走边碎碎念,“你这样肯定不行,待会儿我爹指定念叨你个不停,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 姚铮边捂着耳朵向前走,边抗议道:“还林叔念叨我,你小子就挺念叨的。”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营帐里静谧的氛围。
第8章 刀光淮北刺太子 慕无离回到帐中,晋琏已经像无头苍蝇那样在营帐里转了许久,差点再等不到这位殿下回来他就要带人往那小碚山搜人了。 这位殿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闯进那危机重重被砸得稀巴烂的营地,彼时他还在前方安排转移灾民的事,一回头人就没了,差点没把他吓死。 直到见到慕无离平安归来,才松了一口气跟着他进入营帐。 “殿下啊,您好端端的又跑进那乱石中,可把属下吓个半死,幸好您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属下就要提头去见圣上了。”晋琏愁眉苦脸道。 “吾无事。”慕无离举了许久的盾,右臂十分酸痛,饶是他再天生神力,这盾也有十几斤重。 晋琏将他浑身上下扫视一番,发现他右边的袖子已经烂了好几个大口子,金色丝线也炸开来。 “殿下?您这衣服怎么了?您手臂受伤了吗?”晋琏上前一步,想要给他检查一下。 “身体无事,只是兴许衣袖被那碎石勾坏了。”慕无离示意他安心。 “灾民都安置好了吗?” 晋琏连忙应答,“殿下放心,灾民已安排妥当。属下已经派人手去那西城门领回赈灾物资,待物资到了,就安排人手分发。” 慕无离点点头,“殊珩呢?” “阿珩不放心手下人独自运送那赈灾银,跟过去了,留我在这等殿下回来,万一……殿下一炷香未曾回来,属下就带人前去搜寻。” 在小碚山塌了之后,过去了几日。灾民营地平静了下来,太子慕无离下令划开城西小碚山附近以外的地区进行重建。 灾民们白天都离开了营地,忙着重建自己的屋子,更有甚者,身体健康的已经恢复起了自己平日做的买卖,与其他两城的商队也恢复了往来,许多缺的物事都能从另外两城买到。 因为朝廷的抚恤和物资都已经下发,一大部分灾民不再需要到施粥点去,自己就能生火做饭,许多施粥点也裁撤了下来,药棚也不似从前忙碌了,朝廷从另外两城暂且招够了大夫,连林太医都清闲了下来,偶尔有灾民到药棚,也只是领药拿药。 尽管灾民的生活逐渐恢复了正常,但慕无离知道,灾后重建只是个开始,如今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淮北城恢复生机要先得到其他地方的支持。于是,慕无离耗费几日,亲自前往邻近的两城,商议帮扶事宜。 他准备借助北境其余两城的力量,为灾民提供更多援助。 慕无离只带了一支随从队伍出发。他们沿着城外树林小道前行,身旁是一片青翠的草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面上,映照出一片温暖的景象。 不久后,慕无离抵达了秋北城。他召集了知府和一些重要官员进行会议,因为原北境三城巡抚不幸已经在地动中丧生,朝廷任命的新巡抚还未曾上任,慕无离与三城知府商讨如何共同帮灾民重建淮北城。 他不仅将大部分土地划拨给灾民们进行重建,同时两城所有的建筑材料都需要优先淮北的重建事宜,并且划出一部分赈灾银招走了两城不少的匠户。 此外,慕无离还计划选出一支专门的救灾营,为灾民提供长期援助,这样,原先两城的城卫兵也能暂时先回归属地。 几日后,是夜,姚铮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看着营帐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忽然想出去走走,怕把林霜绛吵醒,于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营地里静悄悄的,姚铮出来时只披了一件衣服,整理衣服时发现自己还不小心把那发带顺出来了,索性缠在手腕上。 营地中一片静谧,但淮北城经历过天灾,满目疮痍,除了营地里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帐篷,就是光秃秃的断壁残垣,实在没什么风景可看。 姚铮忽然想到些什么,蹑手蹑脚回营帐拿了些写字用的纸和一柄短短的、粗壮的蜡烛,林霜绛睡得熟,并没有惊醒他。 姚铮向那片小林前的草地走去,晚风很轻,万籁俱寂。 他能闻到些许草木的香气。感觉草地上附着了些露水,他怕鞋袜湿,索性脱掉鞋袜。 将鞋袜放到一旁,他赤脚迈进草地,在一堆杂乱生长的野草中竟然被他找到了金丝草,虽然数量不多,但却正是他想要的量。 他将金丝草草秆拔下,草穗掐掉,蹲在草地上准备开工。 “你在做什么?” 姚铮没想到这个时辰了竟然还会有人,被吓了一跳差点一个踉跄往后倒。 但来人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手臂,他才堪堪站稳。 对方松开手,他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竟然是几日前才救了他和霜绛的太子殿下。 他只披了一件外袍,里面是绣得精细的中衣,外袍却并未将带子系起来,姚铮默契地和他一般装束,姚铮的外衫也仅仅只是松垮地披在身上,月光照在两人身上,草地上有浅浅的人影,一人高大,一人清瘦。 姚铮见是太子,忙不迭要给他行礼,正欲跪下,慕无离却轻轻扶住他的臂:“露水湿气重,此处只有你我,不必行礼了。” 淮北城在经过地动后,已经没有了从前的万家灯火,此时只有月光让他们看清彼此的表情,虽然有些黯淡,但是他能看到慕无离的样貌,外袍盖不住他起伏的线条,从腰到胸口,再到臂膀,即便在黯淡的光下也透出显而易见的力量感来。 借着这一副样貌,姚铮甚至能想象到对方收复北境六城时的身姿,那该是如何的令人心潮澎湃,景仰膜拜。 “殿下为何在此处?”姚铮轻声开口。 “你不该先回答吾么?”这声音低沉平静,再看它的主人,神色柔和,细看还能发现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姚铮舒了一口气,他感觉这位殿下心情不错,不像是来找茬的。 “回殿下,我试着在做天灯。” “你的腿伤如何了?”慕无离目光往下瞥。 “多谢殿下关心,快痊愈了。”姚铮没想到对方记性这么好,还记得自己有腿伤。 这就是那个京中时时有人唱贤名的太子殿下么?如此把百姓的事放心上? “吾睡不着,出来附近走走,便听到声音,感觉此处有人,就过来看看。你为何半夜忽然想放天灯?” 慕无离今日才从秋北城驾马赶回来,午时小憩了些许,晚上便睡不着了。 他的目光落在姚铮倾斜而落的发丝上,“吾听闻民间点天灯,通常是节时,作祈祷许愿之用。” 姚铮轻笑,“殿下说得不错。” 慕无离来了兴趣:“哦?” 姚铮蹲下开始动手,一边用草秆编织灯架一边同慕无离说话,“这阵子,太多人在我眼前死去。先是我的母亲,和我师父,她们在我眼前一同身故;我离开家,来了这里,却又逢天灾,我从废墟爬出来之时,不知踏过多少人的尸首。如今,我想为他们一起点一盏天灯,心愿是,他们能够安息。不要......再入我梦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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