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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心上人变成了亲哥这件事,让他感觉真真切切被老天爷玩弄于股掌之间。 姚铮起身,他欣身长立在巷中,空中下起绵密细雨,他任由雨打在身上,身上冰冷,胸中却滚烫如火。 苍天无道,一次又一次把他逼向没有选择的路。 以为是水到渠成的良缘,结果转眼成空。 对老天这样的安排,姚铮心中有愤怒,也有不甘……还有那么些破罐破摔。 做皇子就做皇子吧,至少以后不用再为没钱没势发愁了。 弟弟就弟弟吧,又不是生离死别,不管是眷侣还是手足,不都是一家么。 姚铮终于说服了自己,满心决绝地向欧阳氏的府邸走去。 · 走进欧阳氏的府邸时,天已经黑了。 欧阳绥见他去而复返,不由得眼前一亮。 “家父已经在祠堂等你很久了。” “欧阳大人知道我会回来?”姚铮奇怪道。 “是。”欧阳绥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雀跃和兴奋,“六殿下,我父亲生平阅人无数,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姚铮一怔,“这么信得过我么......” 不到一刻,二人便到了祠堂。 迎门映入眼帘的是欧阳氏的祖宗牌位。 欧阳恪却是站在侧面一牌位前,似沉思。 “欧阳大人,”姚铮开口道,望向这尊摆在宗祠侧面格格不入的牌位。 先师......姚嗣温之位....... “这是......” 姚铮心中已大致知道是谁。 “六殿下,来,给您的外祖父上柱香。”欧阳恪道。 下人燃了香火,恭敬地递给他,姚铮接过后,下人识趣地退下。姚铮在牌位前折腰作拜。 “私自祭奠罪臣是重罪,六殿下,臣期待您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将这牌位迎回姚家。” 姚铮坚定道,“我会的。” 欧阳恪欣慰地笑笑。 “欧阳大人,我想问您,为何对姚家如此尽心竭力?只因为外祖父是您的老师么?” 欧阳恪眼角扯出几道笑纹,“殿下觉得,仅仅是如此,不足以令臣为姚家做这些么?” 姚铮默然。 欧阳恪感慨,“我襄助姚家,的确是为报师恩。姚相国对臣而言,不仅是老师,更是恩师。” “恩师生前学生众多,在进入京城以前,臣也只是一穷酸的布衣书生,苦于没有盘缠参加科举,便在街头卖诗为生。” “直到恩师南下,在街上买了一副臣写的诗,一眼相中臣,见臣却苦于出身门第低微,不仅为臣写了举荐信,还给足了科考的盘缠。” 姚铮感慨,“原来外祖生前,竟是这样的人。” “若无姚相,便无臣今日。尽管于当年的姚相来说,不过是施了滴水之恩,但善缘理应结善果,后来见姚相国如此下场,臣心痛不已。” “至于刺杀太子慕无离,臣虽知太子殿下为人品行端正,但臣不得不对他出手,一来,他的母族是薛氏;二来,无论成不成,都可激化薛家与陛下的矛盾,使其鹬蚌相争,两方俱伤,为迎回六殿下您做准备。” “原来是为我......”姚铮喃喃自语,尽管刺杀慕无离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但欧阳恪的确为了他用心良苦。 “多谢欧阳大人......为姚家如此殚精竭虑。” 欧阳恪道,“臣会安排礼官,为您教习宫廷礼仪,待您准备好了,便送您入宫。” 姚铮犹豫片刻,道:“欧阳大人,可否待我回太子府,了结一些事情?毕竟太子殿下的确待我不薄。” 欧阳恪点点头,“可以,只是六殿下,您可要注意保全自身,平安归来。” 姚铮笑了笑,“若三日之内我没有回来,您便让人去带我出来,不论是强闯还是潜入。” “好,若您三日未归,小儿会前去太子府,带您离开。”
第55章 自焚断情 尽管姚铮同欧阳绥说给他三日时间,实际上姚铮和慕无离断绝关系根本用不了三天。 姚铮随意找了个人少的小巷,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梨花树下静静地待着。 淡淡的白开满枝头,花瓣不堪重负地落在他的身上。 姚铮的确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慕无离。 既是他的亲兄长,又是他昔日的恋人。 他曾对殿下说,“心系唯君一人,愿为君子之侣,与君共度此生。” 殿下也曾对他说,“若彼情意未改,吾等便共结连理。” 如今心意未改,却再不能共结连理。 天命难敌,与君同生死共进退的千钧之诺,他终究是负了。 姚铮枯坐许久,直到梨花渐渐落满了青石地,他的身影都不曾动过分毫。 一身素白的衣衫,安静地坐在树下,苍白的脸冷艳又倔强,任由梨花落满他的肩头。 时而指尖微颤,抖落花瓣,似乎眼前不断闪过与殿下相处的浮光掠影。 他与殿下之间的情意乃是背了伦常,若公之于众,不仅是重罪,更能让慕氏皇室从此沦为天下笑柄。 昔日情,越五伦,越雷池。 但要断此情,却是寸寸诛心。 他心中已有抉择,从此万般皆去,天下再无当初那个与慕无离携手看雪的少年。 史书上会记下永昼太子慕无离和皇六子慕无铮。 · 两个时辰前的白云寺内,慕无离端坐着,深峻的五官上是宁静淡漠的神色,侧脸望向檐下渐停的细雨时,如一幅矜贵雅致的画卷。 一身玉色的纪殊珩在他身旁,二人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似乎只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不久,一身素色袈裟的小和尚走了出来,将一封硬笺交到慕无离手中,“殿下久等了。” 慕无离将那折得方正的硬笺打开一看: “太子慕无离,八字中辰戌丑未相冲,虽为贵命,却克制父母兄弟。为解此难,唯当娶一命格为「子午卯酉」之男子为妻。如此始能保全亲情,子嗣则得过继。尔以此行,则文献武功骋绩,举措得当,每事顺遂,气势威武如山河。” 慕无离十分满意,和颜悦色却不失威仪地对着那小和尚说:“代吾谢过通玄大师。” 小和尚低头恭敬道:“贫僧稍后便会转告通玄大师,施主慢走。” 白云寺是永昼国寺,慕无离曾与那通玄大师有几面之缘。 那大师初见他时便在青山烟雨中,曾于亭中赠他一言:“殿下毋当太过执着,世事皆有命定,非汝一人所能承担。” 后来,他每当心中存惑时,便会来找通玄解惑。 这次,慕无离前来白云寺,却不是为解惑,而是为婚书而来。他想要光明正大地与姚铮在一起,便需要一个令父皇母后无法抗拒的理由,小铮再过一月多就要及冠了,慕无离早早做好了兑现诺言的打算。 他请通玄帮忙时,通玄静默片刻,却只问他一句:此情所阻之者非婚书,而乃命运之无常也。既然如此,汝亦欲坚持而行乎? 慕无离却只说,“世间凡事何难定,唯真心不改,纵有千难万难,吾心之所往,在所不惜。” 纪殊珩陪慕无离走出白云寺,他在一旁轻声道:“殿下......当真执意如此么?” 慕无离嘴角噙起温暖的笑意,“吾的决定,沧海桑田皆不可改。” 纪殊珩转而祝贺起慕无离心愿将成,喜事将近。 慕无离回到府中,提前焚香沐浴,等待姚铮归来,准备二人夜谈定下婚事和为姚铮过生辰之事。然而,慕无离手头已经看完了两册书,屋内的香烛都燃尽了几根,却始终不见姚铮回来,慕无离心中不安,随手撂下书穿上衣袍推门而出,对着纪殊珩道:“随吾出去找小铮。” 纪殊珩心中微微一惊,“小铮还没回来么?”尽管他将小铮放出去跟踪那女子,是为了引京中那暗中的势力出来,但已经过去一天,手头没传来任何动静,按理来说,小铮那边应该没什么进展才对。 难道小铮那边又出了什么岔子? “殿下,属下观这天象,似要下雨,不如属下派人出去寻小铮吧?” 慕无离想起那日骊水山发生的事,心头不安渐生。待纪殊珩反应过来时,慕无离已经穿上了一袭月牙色长袍,只说了句“吾不放心”便欲要离府,纪殊珩见劝不动,只得拿了把伞跟在慕无离身后。 星子点点,夜风微寒,纪殊珩和仇刃一路跟在他身后,陪着他往那艺坊方向一路寻姚铮下落。 · 行至艺坊附近,小径有些许潮湿,皓月随黑云流动,忽明忽暗,几人一路穿过艺坊附近的轻歌浅舞,依红偎翠,满巷子鹅笙箫乐声,终于在一个栽着梨花树的青石小巷里找到了一身素白的姚铮。 细雨忽至,淅淅沥沥地落在身上,纪殊珩撑开伞,为慕无离遮雨。 慕无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姚铮,落寞的身影,苍白的脸上带着些漠然的神色。 “小铮,为何不回府?” 慕无离看到姚铮肩头的梨花,顿时察觉到:小铮已经独自在这待了很久了。 姚铮缓缓起身,花瓣随动作抖落,望着面前的男人。 ——依然高贵如云端皎月。 纪殊珩皱眉道:“我们与殿下寻了很久,你在这里做什么?” 姚铮却不看他,径直走近慕无离,望向他,甩开衣摆,折腰双膝跪地,庄重一拜。 慕无离凝眸,眉心变紧,“小铮,你这是做什么?” “请殿下,放姚铮离府。” 一时之间,空中静谧无闻,连纪殊珩都因为姚铮的举动感到一时无措。 “你在说什么?”慕无离的眼眸幽深,透出几分危险。 姚铮咬着唇隐隐有几分倔强。“殿下曾对我说,若彼时情意未改,便共结连理。而今,”他竭力压下那发颤的声音,“我情意已改,一来不愿侍奉于殿下身侧,二来不愿再为太子府效力。望殿下放我离去......” 他口中说着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谎话,是因为在回宫之前还不能让慕无离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再者......让他承认慕无离是他的兄长,比起让他承认他不喜欢慕无离,还要让他肝肠寸断。 那可是太子殿下啊...... 是多少人心中的神明与皎月。 而如今,他要弃神明而去。 慕无离显然半个字都不信,他低着嗓音问道:“小铮,发生什么了?” 姚铮攥紧手心,咬着唇,“殿下,我心意已改,断不能再侍奉殿下左右。殿下贵为太子,身边可能容我此等不忠之人留下么?” 慕无离沉默半晌。 “你说你情意已改,你喜欢上了谁?” “欧阳氏长子,欧阳恪。” 姚铮跪在他面前,直直看着慕无离的衣摆,却不敢抬起眼看他的神情,声音带着几分凉意和坚持。 “半月前,在伏祈山之中,他对我多有照拂,更是在危难之际对我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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