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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那羊皮卷,内里是一幅画。洞窟之中眼镜蛇盘旋在红梅周侧,青紫的银盔士兵面部朝下,张牙舞爪地要朝着那底下往外爬的少年而去。 一夜过去,陆雪锦一夜未眠,听见慕容钺在草鳍山上的消息,他半夜总时不时地朝那处看去。他命紫烟给耶格传了信,自己则守在薛熠身侧,未曾疏远薛熠半分。 他在窗侧瞧见那若有若无的山峰,少时不解何为心神消散,如今却明白了。自己身在这温暖如春的殿堂里,心神却已经随着大雪纷飞而去,朝着殿下所在之处去了。 不知殿下如今如何了……不知殿下能不能从萧绮手里逃脱?为何不听他的话非要前往城中。若是他未曾答应殿下……兴许殿下不会遭这一番苦难。 他的思绪纷乱,面上勉强保持着镇定。身旁还有一位总是看他脸色的病人。他若展现出愁思来,恐怕薛熠会比他先病上一场。 “今日便要动身回京了。长佑瞧着总是出神,可是舍不得这里?”薛熠问他道。 他的容颜在薛熠眼底倒映,他的每一帧表情都能被薛熠捕捉。凡是他出现了细微的表情变化,薛熠比他更先察觉到,受他心绪影响,一并为之操劳。 这世间的情爱之心,在薛熠身上成为了腐蚀的病痛。一旦发作起来,那些脓疮立刻发痒发烂,牵动全身,令薛熠全身变成莲藕一样的蛛丝,受那情丝侵蚀,整个人也陷入了泥池之中,变成了一尊泥塑的忧心菩萨。 要为泥塑的菩萨造像……谈何容易? 此为可行之事? 他想到这里,收了心绪回复道,“未曾。只是在想宋诏那处……不知他在宫中如何了。” 薛熠闻言道:“宫中交给他,长佑大可放心。宋诏自有分寸,我瞧着他十分思念长佑……前日给朕写信,总说自己在藏书阁看了哪些书,或是问朕长佑有没有看过。他如今还在跟长佑较劲。” 提起这个,他不由得稍稍顿住,回忆起宋诏在藏书阁外尾随他的情形,不由得觉得好笑,唇畔稍稍扬了起来。 “整座藏书阁都被我看尽了。他相较于我,性子格外倔强一些。我看书时泛泛而看,并不苦苦钻研。宋诏每回遇见感兴趣的书,一看能看上十天半个月……非要弄清楚其中缘由不可。” 薛熠:“朕……每回瞧着他,觉得这般的性子也好,他总是痴迷于寻常人未曾注意的地方。让人瞧着十分有趣,也没有那么多的烦恼。” “我见未必,”他想了想,对薛熠道,“兄长兴许不知,在我看来……宋诏为兄长的事十分操心。兄长对他来说相较于其他人重要得多。这是我瞧出来的……他在学院时便对兄长一片忠心。先前他也并非爱写信的性子……兄长若是愿意珍惜宋诏的忠心,每日应当想开一些,不要陷入情绪的沼泽里。” “朕现在已经好得多,”薛熠看向他,碰到了他的手臂,与他掌心相叠在一处。 那低眉落下的阴影,笼罩住一片叹息。 “长佑在朕身侧……朕的心疾便不治而愈。”
第95章 清晨。草鳍山上出现第一抹暖阳, 这反常的天气犹如翻开的历史书页,字行之间从冬至秋。那太阳远远地挂在正中央,与白云一样的颜色。人在直视时会觉得无比刺眼,产生双目失明的错觉。 陆雪锦瞧着那屋檐上的盘蛇图案, 雕刻的精美花窗在遇见阳光之后, 折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绿的像是翡翠宝石、粉的像是桃花花瓣重叠的颜色, 紫色的如同那女子夏日穿的一层纱裙晃影。 “公子, 东西已经收拾妥当了。圣上在等您。”紫烟说道。 身侧有侍卫守着,藤萝担忧地瞧向草鳍山的方向,站在原地未动,“公子,奴婢能不能留下来?” “奴婢想和卫小姐一起去找殿下。”藤萝说道。 紫烟:“你可瞧见了那些守在外围的侍卫。如今圣上已经知晓你与九皇子关系匪浅, 若是萧将军跟随你找到了殿下,那可如何是好?我知晓你担忧殿下,此时更应镇定下来, 我们尽快离开这里殿下才会安全。” “你且放心便是,九皇子那处有卫小姐与耶格殿下。我们只需要稳住圣上。” 陆雪锦行至藤萝身侧, 手掌放在了藤萝肩膀上, ”藤萝,我们相信殿下才是。此地我们不可再留,回宫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走吧。圣上在等着了。” 陆雪锦瞧见了那华丽的马车,帘帐被人掀开。薛熠俊美的脸颊探出来,那脸色瞧着好了许多, 不再是惨白之面, 盈雪净润的面颊,细长双目略微弯起,眼下小痣浮现而出, 两瓣嘴唇红润有了血色。眼下瞧着青年帝王,疾病似是当真不治而愈了。 “长佑。”薛熠唤他。 “今日出发,可要再四处去看看……?向萧将军道别?” 他踏入了马车,坐在扶手边瞧着窗外之景,把帘子放下来,避免窗外的寒冷透进马车里。他回复道,“不必了。听闻萧将军这几日事务繁忙,我与兄长前去恐怕会打扰到他。还是早些上路……朝政之上不可无君。” “那便听长佑的。”薛熠在他身侧道。 他眼角留意着身侧的人,注意到薛熠正瞧着他,那眉眼遮掩不住柔和的情意,见他转过眼珠,薛熠凑过来想要碰他,那双手在即将触碰到他眉心时又在半空之中停住。 “长佑穿红衣最好看,朕瞧着你又变成了少年郎,总是围在朕身侧转来转去,像是一只小蝴蝶。” 他闻言不由得静静道:“兄长这是以何做比?未曾有人说我像蝴蝶。” 薛熠听出来了他的意思,“长佑不喜欢蝴蝶?” “未曾不喜欢,”他说,“只是貌美之物多作为观赏。兄长拿蝴蝶做比,让我想起来许多不好的事物。那媚俗之人瞧见金丝雀,便想关进笼子里豢养……应与瞧见蝴蝶是同等的心理。” “……好,”薛熠,“是朕的不对,长佑且说说,应当如何作比。” 他未曾回答。他喜欢穿过风雨的蝴蝶。当柔弱的翅膀在雨水之中被打湿,仍然拖着沉重的翅膀飞过雨间的生命力,在他看来最为珍贵。 “各人自有各人的看法。兄长喜好之物……虽说庸俗了些,但是没什么错处。”他说。 闻言马车里安静了片刻,薛熠随即笑起来,细长的眉眼弯起,深邃的眼底倒映着他的模样。他瞧着薛熠即将凑过来,尚未动作,在快要碰到他脸颊边时,薛熠又停下来,他们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互相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们凑在一起时,像是变成了两只小蝴蝶。 一只是墨汁染成的扑棱蛾子,另一只是洁白无暇朝向艳阳的飞蛾。 “朕便是庸俗之人,喜欢世间最漂亮的东西,一瞧见便会心动。长佑……应当教教我如何才能不庸俗,不可只瞧见美丽,也让朕瞧瞧易碎的一面。” 陆雪锦:“此事我尚且也不懂。我与兄长有类似的烦恼。” 他瞧见殿下也是如此,无论殿下如何任性、如何不端,如何随心所欲,总觉得那性子无论暴躁还是阴郁,哪怕是假扮出来的天真……在他看来也十分可怜可爱。凡是殿下的天性,在他看来都是珍贵之物……他总是纵容殿下,事情才会逐渐地脱离掌控。 马车晃晃悠悠地向前,逐渐远离了离都城。陆雪锦看着远山逐渐埋上雾霾,薛熠在他身侧专注了很长时间,近来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像是孩子一样,只根据心情生病。他察觉到肩头一沉,薛熠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草鳍山。 “萧将军!驿站那处传来了信,是贺娘子送来的!” 萧绮看完了信,信乃是贺娘子亲手所写,他家弟萧慎病重,贺娘子命他速速启程回京。他捏着信纸好一会,好不容易出了太阳,他们的人在山上已经找了三天三夜,未曾找到九皇子的尸体。 “奶奶的。山下的出口最近有没有动静?” “启禀将军,四个出入口都没有异常。属下一直在守着,一只苍蝇都没有飞出去过。倒是卫小姐来过几次,声称要给我们帮忙,卑职顶着掉脑袋的风险拒绝了卫小姐。” 萧绮闻言拍了拍汇报士兵的肩膀,“你干得不错。那姓卫的心怀不轨,不准让她踏入草鳍山半步。” “是!” 萧绮揉碎了半边信纸,左右踱步,这么继续耗下去便是,他不信找不到九皇子。三天三夜都没能找到……出口也没有问题,难不成当真掉下悬崖摔死了? 他想到这里,吩咐士兵道,“你们几个,去悬崖底下搜一圈。去找找掉下悬崖的尸体。” “是!” “报!启禀将军!那前两日在草鳍山上与我们起冲突的胡人带了人过来,现在正在草鳍山下非要上山。我们的人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现在正在山下僵持。”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萧绮把那皱巴巴的信纸揣进怀里,娘子就算再心急,他找不到九皇子的尸体,只能暂时在这里待着。 “来人,去把胡飞岩和陈光叫过来。” 胡飞岩不懂蛮语,陈光懂得一些。萧绮带了两人过去,理清了事情缘由,原是他们的士兵在搜查时,打开了两座官窑。此地遍地煤区与泥窑之地,那官窑里是离都与胡族商携设立,内里烧了一批献给胡王的光瓷。 烧瓷时间与火候都有讲究,他们的人这么一开,那两窑的瓷器都毁了。加上士兵动了手,胡族那边派了官使过来,要他们大魏给个交代。 交代好商量。萧绮先是作为大魏将军给胡族使者赔了个不是,胡族使者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他也没听懂,勉强靠着陈光的蹩脚翻译听懂了一半。 “将军……他们说他们也向您道歉,因为他们打伤了我们大魏的英雄。他说要给我们送上……胡族特产的大绿果子。他们向你恳求……希望您能让他们上山,他们要把那些光瓷运走,回去好和胡王交代。” 萧绮听的头疼,等陈光翻译完了,那三个胡人朝他双手合十,眼泪巴拉巴拉往下掉,险些给他跪地上磕了。他额角青筋抽动,眼瞧着这几个胡人老实本分,看起来非常诚恳,挥挥手便同意了。 “他们说谢谢将军大恩大德,来日会将将军的画像挂在他们胡族的英雄鼎上。” 萧绮:“那倒不必了,让他们尽快运完光瓷离开。” 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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