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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的身体尚可，谢谢丽妃娘娘的好意。长佑何时走的？”薛熠问道。 “早上走的，你呀……你真是好福气，这么短的时间，长佑都担心你醒来一个人，唤了我们前来瞧瞧你。你瞧瞧，如今我父皇也过来了……薛厌离，你可知自己多么幸运？”慕容希道。 卫宁在旁道：“既然已经醒了，若是身体情况不差，与我们一起去灯会如何？” 慕容希：“没错！还有父皇与丽妃娘娘一起……今日好不容易出来，父皇成日折子看个没完，都没有时间好好陪我们……择日不如撞日，今晚一起与我们前去瞧灯会如何？” 卫宁眼睛亮了起来，“皇帝叔叔，丽妃娘娘，如何！“ 丽妃笑了起来，“希儿与梦嫦都开口了……如何不可以？梁兄，你觉得呢？” 梁帝：“这……朕觉得未尝不可。” 薛熠脑袋昏昏沉沉的，陆雪锦不在他身侧，他心底略有些失落。只是即便那人不在，那人仍然记挂着他，他却又感受到温暖，产生了十分复杂的心理。 他就这么被慕容希与卫宁拉去瞧灯会，卫宁成日在陆雪锦身侧耳濡目染，围绕在他身侧总是十分照顾他。慕容希也十分好奇，且话多没完没了地询问，麻雀一样围绕在他身边。 慕容希：“薛熠，说起来你也在知章殿那么久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出来呢不对还有卫宁应当是我和卫宁与你还有父皇丽妃娘娘第一次出来，但是九弟与长佑经常念叨起你，总是想带你多去瞧瞧十分担心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还好吗？我瞧着上回长佑在看医书是不是在担心你？说起来我对医书有些兴趣，你是什么病以后我能不能经常来看你兴许我能帮到你也说不定……你平日里喜不喜欢花灯上回我和长姐花了一个兔子花灯可好看了有空拿给你看看，听说你特别擅长画画能不能有空给我画一个瞧瞧？我看前面不远处就有花灯我们要不要现在画一个，厌离你觉得怎么样？” 卫宁捂住了耳朵，丽妃娘娘在后面笑起来。 “……”薛熠耳边嗡嗡作响，他瞧着街边的花灯，梁帝未曾做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 巨大的金鱼花灯由着骨架撑起来，灰暗的鱼鳞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绽放出一团蓝色的火焰。舞狮的眼睛放了两团蜡烛，那烛火在其中燃烧着无比漂亮，夜间燃起盏盏的灯火。鱼骨架在人们的支撑下在天空中翻起，半边天空都跟着亮起来，远处绽放出绚烂的烟火。 新一岁新春，人们十分欢乐，欢声笑语不断，其中伴随着二皇子絮絮叨叨的声色，吵闹无比。 忽然之间，那鱼骨架稍微倾斜，直直地往下坠去。 在人们的惊呼之中，薛熠察觉到一道阴影落下来，梁帝在他身前，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梁帝挡在他身前撑住了那一团灰色的阴影。 梁帝举起那落下来的鱼骨架，在鱼灯之中避免了那灰暗之物落在他脑袋上。 “……多谢！” 百姓们向梁帝道谢，梁帝未曾言语，他在夜晚注视梁帝，梁帝这才打破了沉默。 他在黑暗之中听见了梁帝的声音，伴随着新年的烟火爆竹声，烟火交织，低而清晰。 “你父亲的事……朕对不住你。” “嘎吱——″ “嘎吱——” 他脑海里浮现而出自己父母上吊的身影，内心里顺着父母的尸体生长出尸斑，他闻见了锈迹斑斑的血腥味。 原本那团污血蒙在腐烂的肉团里，那团肉团悄无声息，如今那团肉团流出鲜血来，缓慢地开始跳动，发出疼痛而扭曲的动静。 这一句对梁帝来说仿佛用尽了全力，只说了这一句，便从他身边匆匆而去，仿佛他是什么瘟疫一般，令人感到难堪。 “人在少年时期时，总认为许多事都是天大的事，待到中年时期再回头看去，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像是河面上泛出的浪潮一样……悄然流逝之后，什么都不会剩下。”丽妃娘娘来到他身边，朝他笑了一下。 “厌离啊…….你冷不冷？”丽妃娘娘从侍卫那里拿到了氅衣，将氅衣披到了他身上。 “我瞧着你性子这么安静，倒是与圣上十分相像，他原先也是不善言谈的性子……生出来几个孩子除了清儿，希儿和钺儿都不像他。两个一个比一个话多，如今瞧着，你身上倒是有圣上的影子。圣上年轻时也是你这般……瞧着总是苦大仇深的。” “他说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有什么事与我说便是。” 丽妃娘娘的话音落在耳边，他听不清，只瞧着不远处慕容希与卫宁凑在一起。 前面的卫宁受不了慕容希了，忍不住道：“二皇子！你怎么总是这么多话，少说一些行不行？平日里我们不是天天见面吗？如何还有这么多话？” 慕容希：“先前我们又没有独处过，你成日与长佑在一起。不是忙着与长佑跑来跑去就是围在我长姐身边……我们都没有说话的机会。” 话音落下，天边炸起一朵漂亮的烟花，整片天空亮起来。 烟花亮起时，卫宁看呆了，慕容希未曾瞧烟花，而是趁机凑过去在卫宁脸上亲了一下。 卫宁立刻跳了起来，捂住了脸颊扭过去，“二皇子！你做什么！” 慕容希理所当然道：“你与长佑和薛熠还有九弟都这么亲过，我与你亲一下又如何？” 卫宁：“那是多久的事了！那时候我才七八岁……现在我们多大了？” 薛熠瞧着两人吵架，身侧的丽妃娘娘高贵而充满母性光辉，他察觉到身侧女子对待他们这些孩子有天然的母爱。无论是二皇子还是卫宁还是他也好，对待他们充满纵容，言笑晏晏地瞧着他们，在新年夜给他们每个人都买了花灯，还为他们穿了红色的耳饰。 据说这是离都的习俗。 他在巨大的水缸前瞧见了里面翻来覆去的小鱼，小鱼躲在梅花枝里面，从里面窥探出脑袋。 他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一层红晕，因为绯红的耳饰而变得明艳，眼下小痣浮动，原本的病弱沉沉浮散些许。 某个瞬间，他与身后的梁帝对视，他察觉到梁帝在透过他看什么人。 兴许是他死去的父母，他在梁帝眼底察觉到一抹悲伤底色。 这令他迟钝的察觉到一件事……有的时候，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会带来难以言喻的沉痛。尽管那沉痛十分微弱，在时间缓缓流淌的某个节点，总会再次冒出来，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变成侵蚀人获得幸福的伤囗。 新年夜，他已经没有母亲了，河罗夫人是他的母亲，如今身侧的女子也在他身边扮演着母亲的角色。 他不禁问道：“丽妃娘娘……我的弱症有一天会好起来吗？” 丽妃娘娘笑道：“当然了……我们都在期盼厌离好起来。厌离一定会好起来，总有一天，这些病症都会离厌离远去，厌离会拥有幸福而漫长的一生。” 下雪了。 陆雪锦与九皇子撑着伞回来，他回府的时候瞧见了圣上的马车，是圣上与丽妃送兄长回来的。 三年后，丽妃娘娘即将返回离都，薛熠请求丽妃一并前往离都。 “离都边境小城有一神医唤做秋吉，医术高明，神通药骨，厌离前去找秋神医拜师学艺……待弱症痊愈之后再返回京城。” 他这是第一次发觉，兄长在离他远去。 年少时纠缠他的兄长，在被爱丰盈之后，选择了独行。从他身上脱离，尽管带来了切骨之痛，却在无形之中生长而出生意盎然的生命力。 他们如同纠缠不清的日月，在血水之中分离，各自朝着尚未分明的前路远去了。 他不知前路等待兄长的是什么，只在片刻之间向神明祈愿。 ——永赐他慈悲之心，他愿意承受兄长所有的厄运与不幸，还他兄长完好而顺遂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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