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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让侍卫等着便是。” 陆雪锦与紫烟出门时远远地瞧见了御辇。他没有过去,侍卫受了薛熠的吩咐,未曾前来询问他,只静静地在他殿外等着。 他和紫烟绕了后门,后门那里已经有马车在等着。他尚未到马车前,不远处出现两道人影。薛熠也瞧见了他,墨黑似的眼珠远远地盯上了他。 “长佑。”薛熠唤他。 陆雪锦瞧见了人,他在原地稍微停顿片刻。想来到底君臣有别,他回了一句“圣上”。 一唤圣上,把他和薛熠的关系拉远了。薛熠闻言脸色苍白了几分,静静地瞧着他,询问他道,“长佑……你还在生朕的气?” “近来都不愿意见朕。朕知错了,你忘了那日的事便是。” 薛熠说着,细长眉眼垂下,眼下帘影遮掩小痣。在他面前恭敬有加,倒像是他欺负了人一样。 “不敢。圣上与我道歉,万万使不得。近来身体不适,并非不愿意见圣上,莫要见怪。”陆雪锦回复道。他彬彬有礼,语气之中不见情绪。 如今阳春三月,气候回暖了许多,他身上的氅衣褪去。银色的圆领长袍鹤纹飞显,兴许慕容钺为他涂的那些药膏当真有用,如今看不见丝毫痕迹。他回忆起来,只剩下少年为他上药的模样,倒是不记得印子是如何留下来的了。 陆雪锦与薛熠保持着距离。他察觉到周围气氛发生了变化,薛熠十分不喜他这般。他不由得在心里叹气,这人明知什么事情做不得,气性又大,自己跟自己的性子闹脾气。 他倒是无所谓,不管薛熠情绪如何,他开口道,“谢圣上好意,今日我已与卫宁有约,不便与圣上一起。我先走一步了。” 紫烟在一旁未曾出声,眼瞧着圣上面色青白,人快要晕过去了。她家公子越是纹丝不动,对圣上来说越是折磨。 陆雪锦才走了两步远,身后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他听见侍卫唤了一句“传太医”,在原地停了下来。 “……”他一扭头,见薛熠面色苍白,点漆似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他要再往前走一步,兴许薛熠要变成鬼随着他一同去了。 他到底还是折返回来,方走到薛熠面前,他的手腕就被死死地抓住了。薛熠苍白的面颊上浮上红晕,唤了一声“长佑”,随即倒在他肩侧。 “他这是怎么回事?近来旧疾又犯了?”陆雪锦接住了人问道。 身旁的侍卫回复他道:“回陆大人,近来圣上操劳,三位大人的案子尚未结,春猎事宜诸多,圣上已经好几日未曾合眼了。” 太医很快就赶到了,陆雪锦这回走不开了,只得和侍卫一起扶着人坐上马车。 薛熠静静地靠在他肩膀处,苍白的面颊浮现出一层脆弱,人晕过去了倒是顺眼许多。 “圣上这是过度劳累晕过去了,这几日好好休息便是,臣开了一些安神的药物。待去了狩猎场上服下便是。”太医说道。 “我知道了,”陆雪锦说道,他仔细询问了药怎么吃,等到太医走了,他才询问侍卫,“他成夜不睡,你们便依着他?” “这,”侍卫沉默片刻道,“圣上的命令,属下不敢违背。望陆大人恕罪。” 陆雪锦:“好了……你们下去吧。” 马车晃晃悠地向前,陆雪锦盯着薛熠的脸。若有若无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微弱而轻细,薛熠这样靠着他,姿势并不舒服,睡得倒是很安稳。 原先他倒是不打算搭理人,现在瞧见人晕倒,他又放不下心。他叹了口气,在马车上自言自语道:“薛厌离,你今年几岁?还学年少时那般任性。” 人到了狩猎场上还没有醒,狩猎场已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侍卫,一众朝臣都在等着。宋诏瞧见了他,又看看晕倒的薛熠,看向他时目光带了几分戒备。 陆雪锦:“他路上晕倒了,太医方才看过了,操劳过度导致……这会睡着了还没醒。人交给你?” 宋诏闻言道:“陆大人好生照料便是。朝臣那处自有我去安排,今天才第一日,三日的时间足矣。让圣上好好休息。” “你们守在营帐外,任陆大人差使。”宋诏吩咐道。 陆雪锦这回走不掉了。他看向不远处的营帐,未曾见到卫宁,也未曾见到九皇子。他和宋诏对视,宋诏向他恭敬地行礼。 “您照顾好圣上,有事随时通知我便是。” 他们计划的行动正是这两日,卫宁也在等着他。他注意到宋诏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他面上镇定,应了一声。 “有劳宋大人。待人醒了之后,我会立刻派人去通知宋大人。” 营帐里火炉已经点上,梅苑空旷,远远地能够看见压低的云色,连接着树林丛中的枯枝。他守在薛熠身侧,紫烟在一旁煎药,他时不时地便看向窗外,外围的侍卫不到半个时辰交接一次,未曾离开过。 “紫烟,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陆雪锦问出来,他瞧着晕过去的人,这人倒是会挑时候。 “奴婢认为应该不是,”紫烟用小扇子扇着药炉,回忆起来往事,对陆雪锦道,“从以前到现在,公子同圣上打赌,每回都输在心软上。” “圣上想必不知道公子有事,只是见着公子离开,便难以承受……公子一说要见卫小姐,圣上不是生病便是有要事需公子陪着。” 这么说倒也没错。他想起来薛熠第一回生病的时候,他爹着急的不行,他们二人轮流在薛熠床前守着。薛熠从鬼门关回来一遭,醒来看见他们担忧反而很高兴,后来总是装病,这招对付他们父子最有用。 “这么看反而是我吃亏。”陆雪锦说着,岔开了话题,“九皇子几时从宫中出发?如今应该到梅苑了吧。” “这个时辰应该到了,”紫烟说道,看出来陆雪锦担心,又道,“公子不必担心,那处有我们的人在跟着。” 陆雪锦应声,眼见着天色逐渐发黑,兴许是云层过于厚重,压在他心头无端地感到不舒服。他瞧见床榻上的人似有所感,薛熠额头冒出来冷汗,兴许是做了噩梦。 他拿了热毛巾贴在薛熠额头上,换了好几回水,直到人醒来。烛光倒映着他的面容,床榻上的人眼睫扇动,苍白的面颊有了些生气,睁开眼瞧着他。 薛熠看清他,似是不确定,低低地唤他道,“……长佑?” 陆雪锦:“我在这里。兄长醒了?” “醒了,方才做梦梦见你。你记不记得有一回你落水……我又梦到那一日。梦见你往下沉,我如何也到不了你身边。水里开了好些莲蓬,我也一并沉了下去。”薛熠说道。 那是他们十五岁的时候,十年前。他和薛熠一起游船,他被莲花吸引不慎落水,薛熠立刻便随着跳了下去,后面他上来了,反而薛熠溺水往下沉。最后还是船夫将他们两个一并捞上来。回去之后讲给父亲听,父亲一夜没有合眼。 许多往事沉溺在记忆角落,他快要遗忘时,薛熠总是能记起来,把他拉回过去的岁月,让他感到恍惚。旧事转瞬而过,眼前人眉目晕湿一片,整个人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出来。 薛熠汗湿的眉眼漆黑深沉,脸色更加青白,纸人似得苍隽鲜活。他们周遭仿佛浮上一层莲蓬,过去的水雾顺着蔓延上来。 “……长佑。”他的手腕被握住,薛熠仔细地瞧着他,眼下的小痣随着烛光晃动,眉眼愈发的浓澧,熏染着水汽一并沾染他。 “兄长,我没事。你做噩梦了……那些早就过去了。”陆雪锦说道,他被人按着,手掌碰到薛熠的脉搏,薛熠的心脏跳得很快,仿佛刚从生死之关回来。 他稍稍顿住,记忆里的薛熠在他落水时一跃而下。他犹记旧时少年面庞,那颗冷然的痣浮现而出,与眼前人重叠。 薛熠将他抱起,胸膛压着他,令他感受到那一片剧烈的心跳。他任薛熠抱着,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同时也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毫无波澜。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薛熠睡了大半天,到晚上才在梅苑宴上露面,陆雪锦一并陪同。 群臣已经待命,宋诏在身侧道:“圣上,都已经准备妥当。” 鲜亮的火把在夜色中点亮,成片的梅花树残余红蕴。群臣汇聚,为首的三位是司命会新上任的三位大人。 三位大人一人着红色长袍,另外两位白色长袍一尘不染。他们以长袍裹住全身,只露出来一双眼,袖口有金乌图纹,手中拿着柳枝花环。 薛熠:“今日有劳诸位前来,朕请了三位司命会监为连城祈雨。连城大旱,朕为此忧心数日,好在盼来了春猎吉日……明日狩猎场上,你们让朕好好瞧一瞧大魏朝臣的风采。” 众臣应了一声“谢主隆恩”。 司命天监随即开始做祈雨仪式。祈雨仪式一连三日,礼仪繁琐。今日第一日名为天筹铸礼。红袍天监以掌中柳枝做法,围绕着中央燃烧的火把唱唱跳跳。 陆雪锦远远地瞧着,这些仪式他从小到大参与过不少,不觉有用。倒是那两位白袍司命天监看起来像是女子。 他在人群之中看见了戴着斗笠的卫宁。隔着一层纱,卫宁也看见了他,他们远远地对视,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随即分开。 未曾看见九殿下的身影……他这么想着,忽地看见人群边缘一颗脑袋晃了一下。最边缘的地方,那里站着几名少年,其中有一道人影隐隐熟悉。 因为在最后面,慕容钺也没有瞧见他,略微转了转脑袋,在人群中找他的身影。 陆雪锦看了全程,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唇角下意识便扬起。 仪式维持了一整个小时。结束之后还有宫宴。他如今不喜人多的地方,临走前见薛熠身边围绕着群臣,眼见着要斟酒,他走了过去。 “兄长身体不适,近来还是不要饮酒为好。”陆雪锦说道,他又看向薛熠身旁的侍卫。 在他的注视下,几名侍卫同时低下了脑袋,把酒全都撤了换成了茶水。 “朕不喝,长佑莫要责怪他们。”薛熠说道,抬起眉眼瞧他,“长佑要去哪儿?” “我正要和兄长说一声,卫宁兄长可瞧见了?我与她有约先走一步,待宴会结束,兄长不要忘记服药。”陆雪锦叮嘱道。 “此事我会交与宋诏。”他说道。 “……”薛熠知道拦不住他,盯着他片刻,静静道,“长佑代朕向她问好。朕和她也许久没有见过了。” “她也年纪不小了,长佑劝劝她,早日找个夫家。”薛熠提议道。 “……”提及此事,陆雪锦回复道,“这般,兄长看我如何。若为她寻夫家,我可配得上?” 他提婚事,薛熠“啪嗒”碰翻了一侧的茶盏,对他道:“长佑与她并不合适。朕已为你寻了更好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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