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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有话与长佑说。 ……要说什么来着。 “噗呲”一声。 他瞧着自己的头颅骨碌碌地滚下去,那金丝雀似有所觉,在飞至半空时停顿,转而朝着他飞过来。 ……为何还要回来。 ……长佑……你看这金丝雀……竟会自己飞回笼子里。
第120章 魏正六年, 梁军以西南边界入侵、侵大魏数座城池,于定州苦战,定州钦守僵持五月,终不敌, 萧慎携兄母逃散, 梁军侵入盛京。魏辉帝让位于垣帝, 年号允正, 史称后梁。 原先大魏臣子,卫氏、张氏,赵氏得以幸免,司命会、礼缙会、刑省会、知吏会、九司会,勤能会均大清洗, 罢黜职务,选用先梁官员。宋氏关入大牢。 魏辉帝在位六年,因身体病弱、忧劳乏力, 时常无暇顾政,令其母家兄弟陆氏掌权。其弟曾于前梁允武十六年高中状元、位至监察署正史, 先后三次南下抚恤民众, 得一众民心。陆氏掌权间,废官梳权、以庶民为专政,数次立法,令南北疏通,民众富裕而伤官严寒。 垣帝即位后, 复用前梁年号、取起允武, 后衔魏正,延续前慕容氏之统。 允正元年,宋诏举家抄迁, 入狱前命人给陆雪锦送了一封信。 这封信不是别的,正是薛熠所写,交由宋诏。宋诏派侍卫前去,侍卫受慕容钺监视,信落入慕容钺手里,最终陆雪锦不得见。 信容千言万语,宫人只瞧见了末尾的短短一句。 ——恨朕此生心性贫乏,难许长佑春和景明。 夏日里,莲池里开满了沉睡的莲花,莲瓣徐徐地展开,华清的池水中,氤氲而出三座坟冢。 其父陆明秋之墓、其母河罗夫人之墓,其兄薛厌离之墓。 陆雪锦伫立良久,藤萝从外面探进来脑袋。 “公子,殿下又派了侍卫过来……您还是不愿意见殿下吗?”藤萝问道。 陆雪锦这才回神,这白日里……并不是错觉,他又瞧见母亲从坟头钻了出来,让他瞧那漂亮的莲裙,问他漂不漂亮。 “……我们回去吧。”他开口道,没有回答藤萝的问题。 那明辉夺目的少年,从旧时家族耻辱中生长出来,完美地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家族使命与个人意志。 可他……他如今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他不愿以这副模样去见殿下。 周围安静下来,藤萝莫名住了嘴。 他方转身,对上一道锐利的目光。 竹林中悄无声息地探出身影。慕容钺眼底装着他,身姿随意地靠在竹子边,不知道在原地瞧了他多久。 明光之中晃出来的人脸,少时的模样从记忆中跳了出来。 慕容钺面容丰神冷俊,双目幽火般灼灼燃烧,那其中的生机与沉沉烬霜,在瞧见他之后,内里的幽色悉数掩藏,只瞧着是漂亮明烈,纯粹的毫无杂质。 “……长佑哥,你一直不愿意见我,我便跟着藤萝过来了。” 藤萝眨眨眼,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临走时她瞧一眼殿下的身影。殿下长得又高又大,虽说殿下比她年纪还要大一些,不知为何总觉得像是瞧见弟弟长大了一般。 原先来瞧相府夫妇时,总觉得充斥着悲伤的气氛,殿下一过来,那些伤色全都被殿下吹了去。 竹林之中,慕容钺缓缓地靠近陆雪锦。 陆雪锦总觉得殿下的气质与他们格格不入……他往后退去,退向了父母兄弟,退进了无限幽沉之中,前方的人过于灼热,明亮的如同火焰,一碰到他,将他内心里的腐朽沉尘全都烧了去,令他自己变得不可控。 一股凌霄花的清香侵袭了他。 他尚未反应过来,那昔日的少年走向前,仿佛一步便跨越了他们丢失的四年,触碰到他将他抱在怀里。 令他浑身的毛孔全部张开,他的心骤然提了起来;他的面上……他不清楚自己的表情,不知自己是否仍然是镇定的表情。 若是的话……自己的身体已经出卖了自己。 他们的身体一触碰到彼此,像是留下印记一般,两颗心脏隔着胸腔同时跳动。低下的眉眼与蹭到发丝的鼻尖,彼此听见了对方气息,属于对方的痕迹轻轻掠过,渗透进了彼此的生命之中。 陆雪锦整个人被抱住,他的身体比他更加先做出反应,内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冒出来……类似于喜悦的情绪,将那些平静的伤色全都掠过,消抹掉了一切沉涩,令他的内心变得明净。 慕容钺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侧目去瞧他,力道却越收越紧,询问他道:“哥哥……你可是在生我的气?怪我将那病秧子砍了?” 这么一声“哥哥”,他的冷静自持全都消散了。 原先试想过许多与殿下相见的场景……殿下的性子琢磨不透,他只能透过过去模糊的勾勒出殿下的眉眼。如今殿下的眉眼在眼前浮现,那双眼里倒映着他,眉目变得更加深邃明媚,内里有火焰的纹路,只在深处可窥见拗动。 他是保守的性子,这才受殿下的叛逆不守规矩吸引。 殿下既不懂得尊重死者,还会在他面前诋毁兄长。 就算他生气……但是殿下唤他哥哥。 他努力地镇定下来,对慕容钺道:“既然是殿下赢了……我为何要责怪殿下。” 慕容钺瞧向他,“哥不怪我为何不肯见我……还是在生三年前的气。长佑哥不要再生气了,我意志薄弱,这才不敢见哥。我担心见到哥便会动摇心性。” ……动摇心性?他瞧着分明眼前人才是心性最坚定之人。 他尚且做不到,他前往离都只为了见殿下一面,殿下却冷心冷情……比他还要镇定自若。还是说少年从他身上将他的性子全都学了去。 “殿下先放手……你可是三岁小孩?说话还要抱着说。”他说道。 慕容钺委屈道:“我与长佑哥许久不见……瞧见哥便情难自禁。哥如今连抱都不让我抱了……如今与我这么生分。” “我知错便是……哥不要生气了。” 说着,慕容钺撒了手,那双胳膊仍然揽着他。 放开他时,他在慕容钺眼底瞧见自己,他不由得稍稍顿住。他琥珀色的眼眸翻开,耳尖和脸颊都在殿下怀里沾上绯红,淡淡的一层,晕染在他身侧。殿下低头瞧他的眸子逐渐转幽。 “……”他堪堪维持着镇定,忍不住想要扶额。 这尚且在父母坟冢前,殿下总是有这般的本事……轻易地令他无法镇定。 “长佑哥。”慕容钺又唤了他一声,维持着将他圈在怀里的姿势,凑过来虎牙跃跃欲试地去碰他的耳尖,险些咬了上去。 “……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慕容钺抓着他的手指,问他道:“回去之后哥若是又不见我怎么办?” 他不由得道:“我如今在殿下身侧,又能到哪里去。” “那哥答应了,不许再不见我。”慕容钺说道。 “……”他未曾答应,眼瞧着慕容钺又凑过来,他于是侧过脸应声。 回去的路上,他的手一直被慕容钺抓着未曾松开。藤萝在外面守着他们,瞧见了他们牵着手出来,不由得舒缓了脸色。 慕容钺:“藤萝,你还在这里守着做什么……我和哥还能不知道回去的路吗?” 藤萝:“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回去。” “等等,”慕容钺喊住了人,“还有一事……待会儿回去了我让封尘前去找你。藤萝,我问你,你是想做公主还是想做郡主?” 藤萝闻言还没有听明白,听清之后睁大了一双眼,脸颊立即红透了。 “殿下……你、你要封奴婢当公主?” 慕容钺:“有何不可……先前我不是说过了,你是我的亲妹妹。所谓一人得势,鸡犬飞升……你回去考虑考虑便是,考虑好了告诉封尘。” “奴婢知道了……谢谢殿下。”藤萝一溜烟跑走了。 陆雪锦在身侧听着,鸡犬飞升如何能这么用……他又瞧着身侧人,慕容钺也扭头瞧他,一瞧见他,眼底便能瞧见笑意。 “长佑哥,你看我做什么?虽说我如今成为了皇帝,但是我的心性依旧如故。哪些人对我好过……我这辈子都会记得。” “……”他,“如此,殿下有这般美德,是一桩好事。” 他们一同坐上马车,他的手依旧被抓着,慕容钺坐在他身侧,不知是不是上过战场的关系……总觉得身体不似先前那般纤细,抓着他的手掌青筋冒出来,在他手腕处的伤势摸索,一不小心便在他手腕侧面掐出来了印子。 慕容钺也瞧见了,立刻道歉道:“哥……疼不疼?我担心哥骗我,哥先让我抓一会儿,如何?” 他尚未反应,慕容钺仔细地瞧着他的手腕,凑过去吹了吹。 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他瞧慕容钺两眼,唇畔略微绷直,方要收回手,又被抓住了。 慕容钺:“哥还没跟我说呢……既然没有生气,为何不肯见我?” 无论是手指传来的触感,还是慕容钺眼底黑白分明的笑意,都让他觉得空气变得暖洋洋的,在眼光下被晒化了一层柔软的落在他身侧。 他斟酌片刻,回复道:“并非不愿见殿下……我只是担心给殿下添麻烦。殿下斩下兄长首级,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我的情绪分成了两半,一面心疼殿下,一面无缘面见父母遗志。” “原来是这样,”慕容钺脸颊贴上他的手腕,他的手指碰到了对方的虎牙,坚硬的触感一晃而过,令他略微顿住。 “哥总是烦扰诸多,不必自责才是……都怪我不好,我总是让哥为我操心。哥只当我斩的是篡权夺位的皇帝才是,哥哥的兄长已经被埋进土里安息了。” 慕容钺:“就算被斩首的不是他,若是我……那又如何。我在起兵时总该想到这一结局出现的可能性。人在其位必担其责,这与哥又有什么关系。” “长佑哥不要想这些了,多想想我才是。我与哥这么多年没见,哥有没有想我?” 陆雪锦瞧着眼前人,他才说了一句,殿下立即接了十句,他应该先回哪句呢? 慕容钺:“这四年里,我总是瞧着哥给卫姐姐写信……我担心与哥通信之后便忍不住想要见哥,我若是前来盛京,先前我周围人给予我的信任我就全部辜负了去。何况没有权势我与哥如何相爱,最终的结局都是难以收场。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哥……哥肯定不知晓,我有多么想你。我想见哥,想瞧瞧哥会不会给我写信,想瞧瞧哥过的好不好,想瞧瞧哥有没有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长佑哥若是难过,应当是我罪该万死才是。我若是再有能耐些,才不会让哥等我那么久,哥也不会为此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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