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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她莫名有几分哀切,只是她素来心事藏于心底,面上迟钝地不知如何反应。那难言的情绪拗陈在眼底,倒映着李云火面带笑意的神情,如刺目的阳光一般炙烤着她。 “姐姐若是觉得寂寞,随时前来找我。”李云火神情自然,松开之后凑近在李穆蛾脸颊处吻了一下。 “长佑哥,这算是什么……姐姐喜欢弟弟?”慕容钺幸灾乐祸地瞧着,可恨那妖女如今不在。不然瞧瞧这桩好戏,当真是无比精彩。 陆雪锦远远地将李穆蛾的神色尽收眼底,那其中的情意过于明显,左不过是一桩悲剧。美貌给远处的男子带来幸运,却也带来灾厄,那少女的神情便是悲剧的彰显。两人之间都笼罩着一层难言的灰暗。 “这么看他对我长姐的喜爱也不过如此,若当真专一无二,怎会如此行径……何况还是自己亲姐。”慕容钺说。 陆雪锦瞧着李云火的神色,回复道:“兴许他原本便如此生活,他这几位姐姐带来的利益远比想象之中还要多。” 慕容钺:“还没完呢。哥你好好瞧瞧,这李公子不去做花楼里的戏子实在是可惜了,仅仅半日之间,便有数名女子上门。我瞧着他像是山头上唯一的公孔雀,这每个女子过来,他都要抚慰一番。” 接下来上门的有尹知府的夫人孙娘子,便是李云火的继母。李云火对待继母与李穆蛾之间无甚区别,且不论亲情界限,只当自己是继母与姐姐的心碎收容之处。那孙娘子瞧见李云火,也喜欢得紧,眉眼之间处处生笑,命人送来了好些宝物过来。 除了孙娘子,还有李妙娑两个长女。分别是已经嫁人的李云曲与李火幽。李云曲与李火幽前来,对李云火好一阵嘘寒问暖,在此地待了一个时辰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时留下了亲手制作的衣衫、饭食,点心和财物。李云火犹如花丛之中的蝴蝶,这些女子他处理的有条不紊,且习以为常,令每一个见完他之后都不舍离去。 陆雪锦与慕容钺瞧完了一整出,等到再看李云火与那白骨相依,两人面上都保持着镇定,默契地没有开口。李云火仍然神情自如,那女子们送来的宝物他分别放在了不同的地方,朝他们二人委婉一笑。 “二位考虑的如何了?”李云火问。 慕容钺未曾出声,陆雪锦说:“我们商量了一番,长公主如今已经去世,不知长公主所思……只是应当考虑活人所思,若能解李公子一二心愿,我们二人愿意做证人。” “李公子当真愿意送我们出城?”陆雪锦问。 “自然,我说话做的数。何况我把小殿下当作亲弟弟,自然不会让殿下置于危险之间。”李云火说。 听到他们的答复,李云火眉眼翻出喜悦之色,那陈酿的欢喜不似作假。李云火瞧着他们道:“时辰便定在明日如何?待明日成亲仪式结束,我当晚会送二位出城,连同官银与二位的侍女一起。” 陆雪锦:“一切全听李公子的意思。” 他们二人一答应,李云火欢欢喜喜地去准备了。慕容钺在一侧瞧着,这疯小子当真在认真地准备,他左思右想,这人平日里也没有别的事,如今有的是时间在这些闲事上折腾。 “长佑哥,我要出去一趟,哥可要跟我一起?”慕容钺问道。 李云火自然不会放他们出去,要派侍卫跟着他们,慕容钺对此无所谓,跟着便跟着,反正他们已经打算成全这桩莫名其妙的美梦。何况他要见的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雪锦闻言好奇起来,询问道:“是何人?” “便是先前我与哥提过的画师,她正好南下,我与她约好了见一面。我请她画了许多本子,需要感谢她一番才是。”慕容钺说。 陆雪锦佯装不知是什么本子,少年总是有这般的本事,与人写信一来二往便成为了朋友。他乐的瞧见殿下交朋友,回复道:“如此,我与殿下一同前去。” 侍卫跟随着他们,他们约的地方并不远,在附近的茶楼里。慕容钺要见的画师便是上回在泸州的女子,此女子唤作傅怜。傅怜接了小殿下的许多本子,对待小殿下的心上人已经了如指掌,如今见到本尊,反倒变得不好意思。 眼前青年神色明净,如同高悬的明月,清徐不可侵犯。傅怜回想起自己按照殿下所言都画了些什么,不由得尴尬起来,瞧青年两眼便别扭地收回目光。 陆雪锦:“见过傅姑娘。” 傅怜:“……见过陆公子。” 慕容钺十分自在,他在陆雪锦身边坐下来,询问道:“我前两日让你画的本子如何了?你为何会来到定州?” “这……说来话长。我要前往姑苏,接了一个活。”傅怜说,他们见面便是要交画册的。画册就在手边,傅怜硬着头皮把画册放在桌上。 “那到时候你把新地址给我便是,”慕容钺说,把那画册揣进怀里,非常地珍重,顶着陆雪锦的目光异常淡定,对傅怜说,“现在有新的可以画了。” 慕容钺:“这回需要画一幅前往梦中之境的故事。梦中景象奇异,主人公与爱人来到一座梦幻般的府邸,此地处处都是植物、被陈旧的花枝树木笼罩,中间放着一座孤女之像。其中住着一位迷恋孤女的妖精。妖精未曾踏足人世,只是见过孤女一面,便陷入幻想之中,成日渴望着与死去的孤女见面。” 傅怜:“这倒是一个好故事,殿下想表达些什么?” 慕容钺闻言看向陆雪锦,“哥,你说故事想要表达什么?” 两人同时看向陆雪锦,陆雪锦静静地听着,他对画师道:“梦中之景亦是人间之景。主人公见此情景,不由得心生感叹。有人以一生去装点成美好的空中楼阁,楼塌复又重建,醉心于迷雾之境中,在其中辨不得方向。” “但见纯粹的美好之物,非人间之景,转瞬便会烟消云散。”
第75章 慕容钺:“长佑哥, 你可是有心事?” 回去的路上,慕容钺凑近瞧了他半天,询问道。少年的眼珠在阳光下夺目逼人,绚烂出缤纷的色彩, 好奇地想要瞧他眼珠里的情绪。 殿下总是认为, 离得越近, 便能瞧得越清楚。 陆雪锦注视着少年良久, 回答道:“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兴许是我年纪大了,总是想起过去。我娘还在的时候,我和父亲在娘身侧。” 还有薛熠。他那时的梦想如同这花园天国一般,幻想着与家人永远幸福快乐地待在一起。直到娘亲去世、父亲死在大火之中,兄长谋反, 一切岁月都离他远去了。有时让他感到有种不真实感,逐渐记不清楚父亲母亲的言行举止,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倒影。 “才不准哥说自己年纪大, 哥年轻着呢,如今正好, 身强力壮, 若是打仗了,哥这个岁数上战场正好。”慕容钺瞎说道。 陆雪锦被慕容钺的比喻逗笑,眼神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应声道:“弱冠之后,明显的能够感觉到少年意气不复存在。青春岁月不过几年光景, 置身在其中毫无感觉, 待到消失之后才会恍然。” “我不恍然。我的十七岁有哥陪伴,这是我最好的岁月。长佑哥充斥在我的记忆之中,我每天、每一个时辰, 每一刻,都能够感受到确切的幸福。”慕容钺说。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凑过来在他眉眼处亲了一口,亲完眼睛仍觉不够,吧唧两口蹭在他脸颊边,用脸颊挤着他,几乎要把他从马车里顶出去。他蹭到少年的体温,颇有些无奈,眼珠瞧着少年贴上来的眼睫毛,里面的五光十色令人看花了眼。 慕容钺:“长佑哥难道不幸福吗?有我在哥身侧,哥也幸福才是。我是长佑哥的丈夫,也是哥的妻子,又是哥的弟弟,还是哥的娘子。若是哥想让我做别的也未尝不可,有我一人足矣。” “……”这一连串的称呼,陆雪锦未曾应答,少年凑过来非要贴着他,把他挤到了角落,抱着他几乎与他严丝合缝地粘在一起,他身上沾染少年的气息,早上吃的带甜味的点心都落到他身上。 “哥,你怎么不理我。你若认为我说的不错,亲我一下便是。” 陆雪锦顺从道:“殿下说的不错。” 只是让他讲出来那些甜言蜜语,他自然讲不出来。他瞧着人,未等他反应过来,少年因了他的话高兴,凑过来欢喜地亲了他好几回。那唇畔沾染着蜜饯似的,落在他耳边,亲吻他的耳垂,落至他颈侧,殿下贴着他的皮肤眉眼弯起,虎牙翻出来咬他。 趁他没有注意,偷偷地咬了他一口,在他耳尖上留下来一串牙印。 慕容钺:“长佑哥不必想那么多。你若总是想过去的事情、便会困在其中受之影响,去看眼前之物才是。你看我们路上碰到的那些花花草草,有好些我都不认得,哥可认得它们?我瞧着这草木皆是美景,树影一遇秋风便落枝而动,扶花被吹散了根茎。哥去摸摸它们,植物的生命力如此盎然,不受四季更迭的影响。一切能够看到的实物都如此美妙,何必去追逐虚幻之物?” 说着,马车路过那毛泡桐树,慕容钺摘了一片偌大的叶子。这种树四季常青,叶片生长的比巴掌还大,上面有一层绒毛,结出的果实成串。慕容钺用叶子上的绒毛贴在他脸颊上,他被毛绒的触感所吸引,更吸引他的是眼前的少年。 殿下身上有着旺盛的生命力,不受四季更迭的影响。 “殿下总是能猜出我的心思,”陆雪锦接过那一片叶子,温声道,“有时我总觉得这草木不过是棋局之上的装点之物。纵使我能够无所顾忌地往前,因为棋局之上存在过失误,偶尔会想起来……总会令人在意。” “若是无法避免失误,只需接受便是。长佑哥若以天地为棋局,可能算出来我梁室被灭族?左不过是巧合之间的必然,既然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之事,何必贪心试图更正?” 陆雪锦一笑置之。他任少年握紧他的掌心,那灼烫的体温如同火焰燃烧之后的余烬,令他在其中被烫伤,迟钝地感受到温暖。 他们回到李云火府上,三人同时一夜无眠。整座府邸都点亮了红烛,陆雪锦与慕容钺自然是睡不着,只一夜盯着那烛光瞧,红色的烛泪堆积在烛台,晶莹剔透像是霜露。烛光随着天色明亮逐渐黯淡了。李云火为了准备成亲的仪式,一夜没有睡,在院子里抱着那具白骨擦了又擦,为白骨亲自换上了一身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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