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某种直觉。人在瞻仰到某种平日里难以触碰到、在圣贤书上,在烛台前才能见到的品性时,总是会出现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受。那种感受贯穿着他,令他眼睁睁地看着好友走进另一条厄运的道路之中。 某个人的追求并不仅仅只是名利与荣华富贵,抛却了这些浮华之物本身,他们出身在权势之家,受神佛的思想所笼罩。但是见到某个人时,一切本身所存在的东西似乎消失了,仿佛脱去了所有的外物,变成了类似于人死后白骨一样的东西。如果谁要妄图得到、改变,那对方原有的品性的话,他在那时尚且不知会如何。如今逐渐地能够瞧见结局。在夜晚时,他一个人待在藏书阁时,逐渐地能够瞧见宫殿被大火烧毁之后的残影。 过去产生了现在,现在诞生未来。回头看去,不过是一条铺陈开来的道路。如同他在见到对方之前,所有的志向如同他人一般,不过是考取功名之后娶妻生子,像所有名臣那样过完一生。 如今对他的影响不止于此,他对于娶亲没有任何自我意识,真正的娶谁、和谁一起生活,仔细思考下来似乎没有那么重要。有更重要的事情,他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见证着某种名为命运的诞生,他在其观测某种已知道路的不可挽回之变故。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正在一并验证。前去寺庙时,他有诸如此类的困惑,如今逐渐地明晰。 人置身在自身的命运其中,无法感知到自己每一样微小行为所带来的后果。神佛所蕴藏的能力,答案正在其中。命运本身能够透过任何一个微弱的念头,带来无穷无尽的果实。 他瞧见了许多倒影。薛熠、他、陆雪锦、卫宁、萧绮、九皇子,这些他见过的人影,不知道是不是他产生了错觉,总觉得每一天瞧着,那些文字也发生了变化,产生了不同的意思。尽管他并不了解最原始的含义。 有的时候,他在想,就算能够解开这文字的秘密又如何呢?假使他看见了来自胡族的预言,魏宫注定会倒塌,一切都无法挽回。到那时也不过是验证了他现在已经了然的真相,他又能因此改变什么呢? 如果他能改变什么的话,他不会如今还坐在藏书阁里。因为君主既不会一夜之间放下前尘、九皇子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病死,这两种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铸造了必然的结果。 他只是很想知道的一件事。那人是否也有诸如此类的困惑。与他相比,陆雪锦更加的聪慧,是否已经看穿了这一切,在重新改变这场棋局。 君子之风、完美的臣子,玉石般的品性,犹如那佛前清明的烛台。他在若有所感时,陆雪锦是否已经对一切了如指掌。面对这一场又一场的崩塌,那人会怎么做。 “咳——” 一团深色的血如同墨汁一般。 薛熠牙齿在颤动,他低头看着掌中的鲜血,掌中的书信已经翻看了好几遍,上面的一字一句熟悉到他已经能够背下来。碰到那封信,他的掌心鲜血重新变得干净,那脏污的血色被洗涤了一番。骨缝深处长出来了健康的血肉,朝着青年那处蔓延。 近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长佑仍然在他身旁。那记忆中的红衣少年浮现而出,围绕着他在他身侧总是担忧地瞧着他。 “兄长,你还好吗?”红衣少年询问他道。 红衣少年关心他道:“今日的折子已经看过了,好好吃药才是。接下来的路你不必担心,我陪你一同南下,你一定能找到我。” 他听见少年言语,不由得询问道:“长佑……长佑如何能确定。你可是不愿意见我?” “自然不是,”红衣少年笑道,“正是因为我想见兄长,我才来到这里。就算我不在兄长身侧,我也担心兄长的身体,父亲母亲交代过了,让我照顾好兄长,我不想兄长有事。” “无论我在何处,我的心仍然和兄长在一起。”红衣少年凑近他,与他靠在一起。 那血色浮现出他们二人的倒影,如同一对双生子一般,互相依偎在一起,拼凑成一块完整的血玉。
第80章 “公子, 宋大人来了。”藤萝掀开帘帐道。 他们原本计划是从姑苏绕路,宋芳庭显然猜出来了他们所想,非要见一面不可。这宋芳庭乃是宋诏堂妹,姑苏城的将领之首。亲堂兄为圣上身侧名臣, 母家又是姑苏世家, 宋芳庭自入朝之后一并得势, 治下姑苏, 通往姑苏的官道都由宋芳庭负责。 话音落下,女子自廊下而入。只见来人身形修长挺拔、着轻盔甲胄,背脊笔直宛若松木,马尾束在身后,鬓边两缕发丝垂下, 映出清冷秀美的面容,眉眼隐隐与宋诏有几分相似。这堂兄妹二人一看便知出自同门,气质相似, 端着的皆是冷面玉容。 “臣宋芳庭,见过陆大人。”宋芳庭双手抱拳, 向他行了一礼。 陆雪锦:“不必多礼。宋大人远道而来, 有劳。原本并不想麻烦宋大人,这定州城中势力如同蛛网,我受困于此,多亏了宋大人前来,不然我等兴许还在城中。” “陆大人过誉, 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只是顺路办事, 收到了您递来的令牌。既然是堂兄的吩咐,我自当万死不辞。倒是我来晚了,听闻陆大人路上还受了伤。”宋芳庭说着稍顿, 目光从殿中转过,确认他这殿中没有藏人。 陆雪锦发觉这姑娘性子似乎稍稍耿直一些,没有与他绕弯子。明晃晃带着目的来,正是前来找人的。他回复道:“伤势已无大碍,多谢宋大人关心。” “宋大人前来定州,所为何事?” “一些私事,”宋芳庭,“近来听闻自泸州来的画贩子,在地下黑市贩卖一些污秽之物。我接到了消息之后特意过来一趟。” 说着,客栈底下一楼叽叽喳喳的,宋芳庭循声看过去,见到一群女子三三两两地从房间里出来。这些女子个个都戴着斗笠,背上背着画板和各种颜色的颜料与不同材质的朱笔。 自前朝起,梁帝大肆鼓励诗画与琴棋书艺的创作,南方与北方每两年都有举办诗画殿试,每逢殿试盛会时,无论南北都十分热闹,各地的画师奔赴前来,画风风格迥异。薛熠上台之后,诗画盛会也未曾废止,只是今年尚未安排,各地仍然在等朝廷通知。这群女子穿越南北,以画画为生,有些为权贵人家临摹肖像、以精湛的工艺制作成岩彩画悬在宫殿之中,有的为百姓画全家福、有的为诗人画风景画,还有的画一些小人书。便是殿下常常去看的那些。 其中涉及到朝政官员的话本明令禁止,但是此项屡禁不止,凡是不可触碰的、凡是禁止的,越名贵、越能引人想要僭越。宋芳庭正是查到了关于官员的话本,前来调查源头。这官员不是别的,正是她本人。 听闻有人花高价定制了她的本子,偏生有不怕死的真的接了。她有怀疑的人选,其中的人选之一便是傅怜。这女子与她同样在一间书院待过一段时日,她们毫无联系,只是互相见过。念书的时候她专心于母家教授的礼仪,却也听闻过傅怜画技过人。 那些她查出的话本之中,将她画的淫-秽不堪、曲意逢迎,偏偏画风总觉得眼熟。 宋芳庭想到此,话音一转道:“我接到了消息,听闻有人在陆大人身侧见到了九皇子。九皇子如今圣上明令悬赏,还望陆大人多多担待。待搜查完之后,我亲自送陆大人前往连城。” 连城离此地不过二十里路,只需要半日的路程。陆雪锦闻言应声道:“自然。此事不会让宋大人难办,我身侧只有陪伴在侧的侍卫,有些年少一些,兴许是那报信的人瞧错了。” “宋大人尽管搜查便是。若是当真能找到九皇子,也算是了圣上一桩心愿。” 宋芳庭再次行礼,“有劳。” 随即身后的侍卫鱼贯而入。陆雪锦与藤萝紫烟坐在一起,藤萝和紫烟凑在一起织新衣裳。前几日紫烟已经织出来了一件兔子围脖,如今在藤萝脖子上戴着,那两个丸子也是紫烟辫的。藤萝大眼睛忽闪,脸颊红扑扑的,抱着奶茶,瞧着十分可爱。 陆雪锦这两名侍女养的非常好,瞧起来不像是侍女,倒像是一起长大的亲姐妹。 搜查的过程里,宋芳庭瞧着陆雪锦帮两名侍女收拾毛线、被侍女喊着帮忙毫无怨言,看起来像是和睦的一家人,不由得令她驻足。 “公子,要不要喝奶茶?奴婢今日刚泡的,奶放少一点好喝很多!”藤萝说。 一边询问,藤萝的眼珠子转向楼下。出京的好处就在这里,他们路上见过了那么多人,行踪又如此隐秘,就算是盘查也需要盘查到猴年马月。任谁能想到殿下如今就在楼下呢? 楼下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前来与画师们汇合的傅怜。傅怜与这一群南北各地的女子约好了,要前往姑苏参加诗画会。宋芳庭连那官银都一一地查过了,确定数目毫无变化,这一路护送着马上就要到连城了。 “藤萝若是喜欢,路上多烧一些放进热水瓶里,”陆雪锦对藤萝说,又对宋芳庭道,“宋大人若是搜查完了,接下来我们要前往连城了。既然宋大人不放心,便一同前去,如何?如此官银顺利抵达连城,你我都能放心。今年能让连城百姓过个好年。” 宋芳庭查不出所以然,却也只得跟着,闻言道:“有劳。” 对方这态度让她只得以礼相待,且不说此人受皇帝重视,单是送来了宋诏家传的令牌,可见堂兄也对此人非常珍视……若是此人能力在常人之上,知晓她目的之后抓到人谈何容易,堂兄交代的事情十分棘手。 他们下楼的时候正好和傅怜碰上,一群女子里只有傅怜没有戴斗笠。傅怜瞧见了熟人,在原地不知该不该打招呼,视线看向宋芳庭又看向别处。 眼见宋芳庭冷着张脸,傅怜开口道:“宋大人……别来无恙。” 宋芳庭装作没有听见,没有回应傅怜,只是看一眼傅怜身后的女子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裙子,瞧起来随意散漫,与这女子的性子一般。 “来人……查一查她们的令牌,是否有入城批准的文书。”宋芳庭说。 陆雪锦在身后瞧着,不知为何,感觉出了宋芳庭心情不愉,兴许是这宋姑娘不喜画师。没有文书自然不得入城,如今瞧着像是特地找茬来的。 侍卫很快上前,以傅怜为首,这一群女子都出示了文书。那最角落戴着斗笠、穿着女子装束的慕容钺。殿下的身形过高,于是找了个角落坐着,如此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加上有画架和许多的工具挡着,殿下自然而然地与对面的女子一起喝奶茶吃花生,让人丝毫瞧不出来破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3 首页 上一页 88 89 90 91 92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