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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锦瞧着四处往来的商贩, 时不时地便能碰到胡族男子女子, 离都与胡族往来密切,通商之后此地经济非常发达。四处可见建筑相融,两侧居住的巷子只有一扇门之隔。 “殿下的舅舅……已经在此地等候我们了?”陆雪锦询问道。 “正是,”慕容钺,“按理说应当我们先到的, 舅舅出发的要比我们晚的多。我们路上护送官银绕了好些路, 舅舅前几日便已经到了离都。” “我前几日给他写了信,他一定要在离都等我们,还要和长佑哥下棋。” “下棋?”陆雪锦重复道, 先前殿下对自己的舅舅提到不少,却未曾给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如今知晓了,喜好下棋。 慕容钺进了离都之后轻车熟路,他在这里待了十六年,此地大到城邦府都,下到门院暗道,全部了如指掌。那城墙之外往外看去便是海岸边的土坡与江门闸口。江门隔开了两座劈开的城池,便是离都与胡都。 陆雪锦:“殿下的舅舅可是生活在离都?” 慕容钺:“算也不算。长佑哥见到便知道了……你与他先前见过。” 先前见过?陆雪锦跟在慕容钺的身后进门,他们来到了一间安静的客栈,此地有暗卫把守,戒律森严。顶上的风雪牌匾末尾标注了胡文,那门口有着动物神像。先前见过的山羊与兔子守候在此。 待他们穿过了山水屏风,陆雪锦踏入正殿,一张戴着狐狸面具的面容映入眼帘。那邪佞的面容见之难忘,身旁的少年掌中仍然翻着猪脸面具,舅甥两人在某些方面气质有些相似。他不由得稍稍顿住。 他隔着屏风与胡王对视,倏然想起在对方进京时,曾听闻过胡王寻亲的消息,当时未曾将这消息放在心上。 身前是献城的胡王,身后是朝夕相处的殿下。他在此刻后知后觉,这可是殿下的底牌之一?不至离都不会知晓。 耶格自然也瞧见了他,对他道:“辛苦陆大人护送钺儿。先前你我在京城,我们未曾相认,此事将陆大人瞒在鼓里,还望陆大人见谅。” 慕容钺仔细地瞧着他的神色,对他道:“长佑哥,那时候在京城,我与舅舅只见了一面。若是当时说与你听,总觉得并不妥当。” 至于如何不妥,若是得知胡王在京城,他兴许不会请愿出京,也不会送殿下来到这里。千算万算,兴许殿下早就想到了这些。他可算是一路被哄骗到了离都? 陆雪锦不由得在心里叹气,他眼角扫见少年观察他的模样,故意道:“如何不妥当。若是殿下早些告诉我,兴许能为殿下安排一条更为妥当的路。还是殿下觉得我不足以信任,这才不妥当?” “自然没有。长佑哥是我最信任的人。”慕容钺连忙解释道。 耶格在旁道:“我这外甥连我都未必信任,陆大人,你且饶了他吧。” 说着,耶格笑起来,那面具摘下来,露出俊朗邪气的面容。狐狸面具放置在一旁,面前摊陈着一盘棋局。 “我在盛京城时,瞧见魏王对陆大人十分依赖。我与陆大人相处不多,却也觉得陆大人非情愿委曲求全之人。陆大人通世之才,应当有策反之力,为何情愿待在魏王身旁?” 耶格含笑与慕容钺对视,眼瞧着慕容钺眼底透出几分阴沉之色,这问题显然戳到了慕容钺的痛处。少年低眉去瞧身侧之人,下意识地便拽住了青年的袖子。 “您抬爱了。我不过是一介卑微臣子,既无策反之心,也无策反之能。”陆雪锦说道。 他察觉到身侧的少年拽他的袖子,那眼底满是不高兴,他瞧了瞧,分明不被信任的是他,殿下却又生气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他未曾理会,在耶格对面坐下来,询问道,“如今殿下已至离都,胡王有什么打算?” 慕容钺:“长佑哥为何问他,怎么不问我。这里是我做主,问我才是,舅舅是客人。” 耶格笑了起来,回应道:“这些我都做不了主,我也需要听钺儿的。陆大人好些时间不见,我们先把这桌上的棋局下完如何?” 上回输给他,显然胡王耿耿于怀。陆雪锦心思不在棋盘上,他留意着身侧的少年,这容易炸毛的脾性,亲舅舅也喜欢捉弄一番。 陆雪锦静静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慕容钺在他身侧道:“长佑哥,方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什么问题?”陆雪锦落下一子,“方才殿下说了许多,我记不得了。” 对面的耶格唇角扬起,对他道:“我离京时,魏王重病了一场。听闻是有人寄了信过来,信里装了许多与陆大人有关的淫-秽画册,魏王看完便病倒了。” 听到画册,陆雪锦不记得自己给薛熠寄过,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少年,慕容钺不看他,抓着他的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耶格:“如此小人行径,用卑劣的手段制敌,实在卑鄙至极。陆大人觉得呢?” 陆雪锦掌心出了一层粘腻的汗,慕容钺询问他道:“长佑哥觉得卑鄙吗?兴许寄画之人更加爱慕长佑哥,用些卑鄙的手段又如何。喜爱某个人理应如此,容不得另一个人的存在。” “长佑哥觉得呢?”慕容钺侧眸过来瞧他,扇形眼底一片阴森森的笑意,低沉的嗓音轻轻抚弄在他耳侧。 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呢,殿下算是不打自招了。 “我既已来到离都,京城之事离我甚远,不应置评。”陆雪锦说道。 他这么回答,惹得耶格笑的十分深意,身侧的少年也朝他看过来。那暗沉沉的眸光融着爱恋之色,因为他的只言片语,阴沉的雾霾悉数散去,变成了灼热难以消逝的灰烬,沉沉地燃烧着他五官的线条。 一局棋下来,陆雪锦轻而易举地输给了耶格。 耶格不由得挑眉:“陆大人,可是在让我?” “未曾,”陆雪锦手臂上粘了只少年,在他下棋的时候越靠越近,恨不得钻进他怀里,他额角不由得抽了抽,对耶格道,“改日殿下出门了,我再与胡王对局。” 一路上车马颠簸,慕容钺赖在他身旁看书,闻言道:“为何要等我出门,长佑哥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有话单独和舅舅说也不能当着我的面说。长佑哥可是嫌我烦了。” 陆雪锦回复道:“殿下在我身侧,总扰我神思,胡王见谅才是。” 耶格瞧着青年如此耐心的模样,若是换个人……不说其他人,单是让外甥跟在他身边,他已经能想象到吵闹的模样。此人温言良语,怪不得招惹外甥喜欢。 “无妨。倒是我要感谢陆大人才是。”耶格说。有此人在,不必他再操心外甥惹出事端。 耶格:“我在前院,若需要见我,随时命侍卫通知便是。” 说完,耶格随着侍卫走了,殿中只剩下陆雪锦与慕容钺。 人一走,身侧的少年如同几日未见一般钻进怀里。陆雪锦下意识地接住了人,怀里的少年抬眼瞧他,那扇形眼猫儿一般睁开,在夜晚非常明亮,小虎牙露出来,凑近他脸边,用脸颊蹭他的脸颊。 “殿下长大了,待到弱冠之后,兴许我要抱不动殿下了。”他不由得道。 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慕容钺抱着他不愿意撒手,在他耳边亲亲道:“长佑哥,我好像做梦一样。你来到了离都,你快掐我一下,我一定不是在做梦。你刚刚在和舅舅下棋。” 陆雪锦被小孩挤的背后靠着柱子,少年俊冷的脸颊蹭上他,那漆黑分明的眉眼一片笑意,不知道因为他方才说的哪一句话,耳朵红了一片。他怀疑可能是又看了乱七八糟的书,他被殿下拢在怀里,冷香笼罩在周围,殿下见他出神凑过来舔他的脸。 “并非在做梦。”他说道,下意识地掐了一把慕容钺的红耳朵。 手指方碰上,这坏猫像是打开了开关,凑近过来把他整个人抱起来。他被殿下抱在怀里,殿下鼻尖埋在他颈侧,抱着他道:“你方才说我总是扰你深思。刚刚我在哥身侧的时候,哥是不是已经在想了?” 这话说的这么含糊,陆雪锦反应了一些,他不由得扭头去瞧身后的人,无奈道:“不是殿下想的那个意思。” 慕容钺:“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那哥让我抱抱又如何。” 陆雪锦:“殿下如今正做着,我何时说过一个不字。” 只是从他下棋时已经抱了很久,现在又抱上了。身后的少年像是越变越小了,从十七岁变到七岁再到三岁,再过段时间兴许打算要奶喝了。 慕容钺:“哥来到这里我才有了实感。这里是我的地盘,哥在这里,就像在我的领地上,像是娶了妻子回家一样。” 陆雪锦思考着自己是不是过于偏爱殿下了?他转过眉眼,对上一双凝黑阴郁分明的眼,其中的情绪使少年眼底明亮,揉杂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深情的情绪似是隐喻,凑近他用眼神轻轻地吻他的眉眼,掠过他的耳侧,在他肌肤上留下烙印。 那总是天真的、暴烈的、阴郁的、充斥着浓烈情绪的,注视着他的笑眼。虎牙蹭过他的脖颈,提及妻子,却威胁似的要咬穿他的脖颈,殿下自己可能分清妻子与猎物的分别? “妻子。”慕容钺轻轻地念起这两个字。 他被抱起来,随之耳后传来湿润的触感,慕容钺在他身后道:“哥是我的妻子。” 他既不可能成为某个人的丈夫,也不可能成为某个人的妻子。如今耳畔充斥着少年低沉的甜言蜜语,那被咬的十分清楚的两个字,如同呼唤他的名字一般。他的心骤然传来了一道裂痕,随着慕容钺的吻与笑意而扩散,随着少年的气息侵蚀而愈演愈烈。 慕容钺似发现了十分有趣的事情,显然非常喜爱这个称呼。在他耳侧唤了好几遍“哥是我的妻子”,湿润的气息柔柔的雨雾掠过耳尖,令他的耳侧骤然蔓延出不适的红晕。他察觉到耳畔生烟,在少年的亲吻下变得不知所措。 那冰冷的、贫瘠的,毫无波澜的内心裂开缝隙,随之缝隙无限的放大,生长出来渺小而枯涩的枝叶,按照所喜爱的凌霄花那样葳蕤地生长,似要生长出烈焰一般的形状。 绵湿的亲吻骤然有了形状,那裹挟的隐喻显形,在名为喜爱里变得羞涩而轻盈。他的反应悉数落在少年眼底,少年眼底变得深邃无比,阴雨透出彩虹一般的底色,恶劣的心思在其中冒出。 慕容钺用掌心拢住他耳侧,询问道:“哥喜欢这个称呼?” 陆雪锦勉强维持着镇定,少年若是成年的猫,这会儿猫尾巴已经牢牢地将他缠住,令他无法动弹。偏生相貌是他喜欢的模样、笑起来时是他喜欢的模样、顽劣的性格与旺盛的生命力是他喜欢的模样,那抱着他时难以按捺也是他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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