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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愣了下:“那不真成入赘了?旁的再在背后戳你脊梁骨。” “我又不在意。”一个姓而已,这是他的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姓什么都好,只是他喜欢裴家,一家人抱成一团,温暖和睦,这才像个家,“就姓裴,我喜欢裴。” 裴松拗不过他,心说姓裴也挺好,若有人敢在背后嚼秦既白的口舌是非,他便大棒子打过去。 孩子名字便先这样定下了,可是他生产时是在夜里,天边丁点儿白不见,和“朝”沾不上干系。 孩子的名字是家中的大事,裴榕同古玩行的账房有些交情,上回裴松成亲,还过来帮忙记过礼金。 他喊上秦既白,又拎了一坛子黄酒做谢礼,请他帮忙识个字。 这账房小先生虽无功名在身,可也上了多年书塾,见多识广。 他道既然“朝”字不合宜,取个同音的“昭”字也好。 “昭昭天宇阔,皛皛川上平。” 光明磊落,智慧通达,寄愿他如旭日、如暖阳,前途平坦光明。 裴松身子虚见不得风,没法子出门,秦既白便将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他听。 裴松不住地点头:“昭字好,和朝又同音,就叫裴昭。” 裴昭才出生不久,每日除了吃便是睡,睁眼的时辰不多。 或许真应了那句肚子圆该是生个闺女,裴昭的性子可比那成日里破锣般嚎哭的小子乖巧太多,听话的像个小闺女。 就是饿得紧了,也只是咧嘴哼几声。 裴椿抱在怀里哄一哄就歇了火,睁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人,不吵也不闹。 若再逗逗他,还会朝你咯咯咯地笑。 * 山间日子过得快,一晃眼孩子已满月。 夏季天亮得早,不过卯时,就白透了。 云淡风轻,院外老树的叶子被风拂得慢晃,漏下的光斑在黄土地上轻轻跳着,连空气里都裹着晨间特有的清爽,混着院角牵牛花的淡香,让人心里敞亮。 今儿个是裴昭的满月,家里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林家一家和相熟的几位邻里,图个热闹自在。 秦既白起了个大早,先去铺子里割了块新鲜的五花肉,又将后院埋的那坛子黄酒挖了出来,待做好这些回卧房时,裴松仍在睡,裴昭却早都醒了。 孩子还小,隔一段时辰就要喝一回奶,睡觉也是断断续续,虽说裴昭乖巧还算好带,可这照顾起来仍费时又费力。 好在家里人手足够,白日里裴椿和林杏、林桃轮着带,到了晚上再抱回裴松房里。 已经满月,小家伙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皱皱巴巴,小脸儿白净粉嫩,许是晓得阿父还睡着,竟是不吵也不闹,正乖巧地吃手。 该是随了秦既白,裴昭还是个奶娃娃,却已能瞧出来指头又细又长,这会儿塞在嘴里,弄得全是口水。 秦既白进屋前洗过手,怕掌心太凉,搓热乎了才来拉裴昭的手。 谁料小家伙气性挺大,阿爹不叫吃手了,咧大嘴就要哭。 生怕吵了裴松睡觉,秦既白忙抽回手,皱着眉头任由裴昭又欢喜地吃了会儿。 直到裴松睁开眼,这才伸手过去将他那只小肉手拽了出来。 裴昭愣了半晌,咂咂嘴,转脸“哇”一下委屈地哭出声。 秦既白有点儿心虚地看去裴松:“他吃手……” “没事儿,小娃娃都爱吃。”裴松揉了把眼睛,“我去洗个脸,顺道给他奶热上。” 秦既白伸手扶他起来,又给拿衣裳又帮穿裤子,垂眸道:“已晾着了。” 这个月份的孩子不能喝太热的汤水,可秦既白又担心打回的羊奶不干净。 都是在火上烧得滚沸,再晾凉了,若是急着喝,就用把小瓷勺搅凉。 裴松歪头看了他一会儿,汉子正认真给他系衣带,头都没抬。 他也才十八,到了今年秋才十九,别说这个年纪的汉子,就算有些二三十岁的中年汉,都做不到他这样。 秦既白的头垂得很低,待给裴松衣带系好,又把白布袜子套在他脚上。 裴松嫌热,不太想穿,才动了动脚趾,汉子便开了口:“你没听婶子说,她生林业的时候就是受了凉,骨头缝总疼,你还想不想下塘子抓鱼逮虾了。” 裴松被说得哧哧笑起来,伸手勾住秦既白的下颌,抬起他的脸:“成日絮絮叨叨的比庙里老和尚话都多,你说说你才十八,不知晓的还以为你八十了。” “嫌我烦了。” 见他沉下脸,裴松忙拿过他手里的长袜,往脚上套:“这总成了?大夏天的腌猪蹄。” 秦既白气得俯身过去掐他屁股,才生过孩子,裴松屁股上肉厚,摸起来绵软。 眼见又要起火,他抬腿踹他一脚,这便下地去了。 没人看管,裴昭又偷摸吃了会儿手。 秦既白一阵眼皮跳,拽出来拍他湿漉漉的掌心:“想气死爹是不是!” 眼见着小娃娃皱起脸要哭,秦既白忙将他抱进怀里哄:“给昭儿手打疼了,爹的不是、爹亲亲手。” 方才还一副严父模样,这转脸就心疼上了。 不多时,裴松端碗进了屋,俩人合力给裴昭喂过小半碗羊奶,又收整了一番,这才出门。 屋外日光正好,狗子摊着肚皮睡懒觉。 裴椿和林杏早在院里等着,见裴松抱了裴昭出来,忙伸手接了过去。 满月家宴在晌午,眼看着时辰不早,得先将食材准备起来。 秦既白和裴松一块儿进了灶房,门窗都开着,山风穿堂过,很是舒爽。 昨儿个林杏在溪边逮了几条鱼,个头虽不大,可熬汤最是鲜。 秦既白拎了两把马扎过来,和裴松一块收拾鱼鲜。 这样寻常的清晨,清风拂面,携着花草的清香。 鸡鸣犬吠,鸟声轻啭,烟火气和身旁人,抵得过世间万千的热闹。 ------- 作者有话说:昭昭天宇阔,皛皛川上平:陶渊明《辛丑岁七月赴假还江陵夜行涂口》 译:天宇空阔明亮如昼,江面皎洁一片宁静。
第95章 【完结章 】 秦既白少时日子过得苦, 穷困只是一方面,要紧的是秦家不是家,至少不是他的家。 和裴松成亲后, 飘荡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而今房子建了, 孩子也生了。 他看向身边正垂头认真刮鱼鳞的男人, 竟觉得老天待他这样好。 人生短短朝暮, 能和裴松一起度过往后余生。 朝起看日初,暮时观星海, 真好。 “啪”的一声闷响,裴松将鱼扔进木盆里, 见秦既白又在发呆, 抬手肘碰碰他的胳膊:“累了就去歇,我自己来也成。” 他干活麻利,就这几条鱼, 很快便能处理完。 秦既白叹了口气, 垂眸低笑, 忙埋头干活儿。 至午时初, 院子里陆续进了人。 裴家早早和乡邻打好招呼,人过来就好,不消再带东西, 大家伙一块儿吃个饭,欢喜和乐。 可登门的乡邻多多少少还是拎了贺礼,孩子满月,东西自然是送给孩子的,一双小鞋、一条小围兜或一只布老虎。 满子的娘亲绣工好,给裴昭缝了条小被,被面是用的百家衣, 里子则是用的细棉布。 棉布是稀罕物,一尺就不少铜板,裴松可不敢收这份礼。 满子娘却佯装生气,忙又将布面推回去:“你给我的工钱那样多,小被扯不了几尺布,你可得收下。” 裴榕成亲那会儿家中正忙着盖房,喜被和喜服都是婶子给做的,裴松按照市价付了工钱。 虽说是出工给人做活,拿钱是应当应份的,可婶子也晓得,裴松是念在两家交情上有心帮衬她家,要么随便去闹街找个正经绣娘岂不方便。 她记在心里头,巧来赶上裴昭满月,就绣了这样一条小被子。 裴松双手接过,笑着道:“婶子那我就收下了,这小被可真好看,昭儿定很喜欢,多谢您。” “哎呀说这话儿。”见他收了,婶子笑着摆了摆手,又道,“灶上饭食可做好了?我去瞧一眼。”说罢她挽起袖子,这就抬腿进灶房去了。 这办家宴招徕客人,还得是裴椿的手艺好,这边小姑娘烧火做饭,换做了裴松和秦既白哄孩子。 日光正好,一地暖洋洋的金光,木头打的摇摇车里,裴昭正闭着眼睛睡觉,脸蛋儿粉白粉白的,睫毛又密又长。 孩子太小,还没长开,可已能瞧出来是个漂亮小哥儿。 秦既白的长相在这,裴松虽黑些糙些,可这几月他养得好,也不常下农田风吹日晒,竟白回来许多,眼下看着倒也清俊。 阿爹阿父都好看,孩子定也错不了。 院子里虽不算喧闹,可也并不安静,裴昭却是睡得安稳,他肚子上盖一条小薄被,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很是乖巧。 见他小手半攥成拳头,裴松有点儿心痒,伸一根指头过去碰一碰,裴昭也没睁眼,就这样攥紧了。 娃娃的小手,又软又嫩,还带着丝暖热。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明明只是闭着眼睛睡觉,裴松都觉得心头似有春水化开。 他爱他,光是这样静静看着,就觉得时光安然,心底暖融融的。 一转眼,快至正午时分,裴榕终于紧赶慢赶回了家。 近来他有工活在身,得给官家修村口那座老木桥的护栏。 前几日暴雨,好几根木栏被雨水冲得松动歪斜,得拆下来重新卯榫固定,还得给木件刷层防蛀的桐油。 他不便告假,晌午匆匆回来,用过家宴后需得再赶回去。 裴榕跨步进院,隔了不多久,就见一张陌生脸孔进了门,他着一身月白长衫,很是出尘。 有眼尖的婶子瞧出来了,张口道:“哎?您是那位、那位方大夫吧!” 这会儿裴松正和秦既白在摇床边看孩子,听见动静,他忙站起身,满脸的欢喜:“我还以为你忙着,来不了的。” 方子苓走上前,将手中绑了红绸的木盒子递过去,笑着道:“昭儿满月,我自然是要来的。” 方子苓是陈郎中的小儿子,裴家本就受陈郎中照拂良多。 先前秦既白重病在身,又赶上裴家日子拮据,去悬壶堂看诊时,陈郎中总是给他减免药钱。 他念着这份情,每回进山打猎,都特地再采些草药送去。 虽只是山里寻常的东西,不值几个钱,可来回进山一趟费脚程,方长年年岁渐长,体力大不如前,有人给他送药材那是再感谢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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