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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再伤你了。”韩临抱起被废的右臂:“何况我也刺不中你,你会躲开。” 挽明月冷嘲道:“是呀,我向来惜命,不如你师兄扮可怜扮得真。” 韩临咬牙别开脸,烦恨非常:“我不想再提他。” “你不想再提上官阙,不愿再碰我,小刀圣,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韩临苦苦相劝:“我求求你,把我跟我做的那些混账事忘了吧,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别难为我了。” 挽明月觉得韩临非常好笑:“你觉得对不起我,就该待我好一些,给我些甜头,哪有这么逼我放弃自己利益的。你这么逼我,我怎么可能答应你的请求。” “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我都好。” 挽明月发笑道:“你这跟你师兄有什么区别,你师兄还觉得你给他当看门狗是普天下最好的事。好好好,我不提他,你别瞪我了。我不过是让你陪陪我,喜欢我,就好像要了你的命似的。” 韩临见劝他不动,颓然道:“挽明月,不说我的事,单讲讲你,我当年可是差一点就杀掉你……这始终是个结,何必强求,给自己添堵。” 挽明月扫他一眼,似笑非笑:“你看看你如今沦落成这样子,让你同我在一起,只怕像是在折磨你,可不更叫我痛快吗。” 韩临愣了半天,一时分辨不出这是挽明月的托词,还是他真正的想法,喉结上上下下,终是一身寒意,神色黯然道:“枕边是当年险些杀掉你的人,你也睡得安稳?” 挽明月喜不自胜:“哎,你都想到床上去啦。” 他故意不作答,还要歪曲自己的意思,韩临头发都要竖起来:“你!” “你别着急,我馋得久了,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情。”挽明月嬉笑着讲完,轻咳一声,才稍稍有了些正行:“这处湿冷,秋冬多雨,你熬下去伤更重,恐怕过几年就要死在这里。”讲到此处,见韩临面色毫无波动,挽明月拿扇骨抵着额角:“险些忘了,你一心想寻死的,这可不正遂了你的愿吗。” 话音刚落,便见韩临嘴角隐隐现出一缕笑意。 挽明月拿折扇敲在韩临勾起的唇角:“恐怕死前几年你都得卧病在床,出去做不了活。”话罢,回身环顾这间宅院,才继续道:“你的身体,想来你最清楚,你说说,在你死前,你这宅院所欠下的钱款,能还多少,又欠下多少。而你一闭眼不管闲事,你剩下的欠款,又该背到谁身上。” 韩临傲然道:“我会托老板娘转手的。” “这破旧不堪的房子,市价能值多少?何况此地都是靠山吃饭,住户流动不强,只见出的,没见几个过来定居的。”挽明月走近韩临:“我可见不少人家住宅空空荡荡,门前挂的转手告示板都朽坏,至今也未迎来新主。” 这下韩临抿紧嘴唇不言语了,只往后退,同挽明月维持距离,等背靠上墙,才发现挽明月将自己逼到了墙角,他两臂一伸,自己更是无法脱身。 挽明月收了自始至终的笑意,他没有表情便钝寒得吓人,韩临无法抑制的轻颤来得更密,一阵压过一阵。 挽明月凑上前去:“别惦记着茶馆老板娘了,到时候上官阙发疯,你又要害死一个好人。” 兴是过去的惨痛触动了韩临,一听到“害死”二字,他竟伸出手来,拉住了挽明月。 挽明月对上他慌乱的眼神,不免失笑:“你怕什么,有我呢。”说完,去贴住韩临脸颊,在他耳边冷静地一字一句:“韩临,你得知道,你现在是个累赘。除了我,没人能消受得了。” 半晌,他的耳边响起韩临喉咙发紧的声音:“我跟你走。” 挽明月在心中叹了一声,早先废那样多的口舌,这呆子都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模样,如今搬出至亲之人的性命,未成想他竟决定得如此之快。若非万不得已,挽明月并不想提起老板娘。他以后是要和韩临睡一张床的,不愿意碰韩临在乎的人。说到底,这也算半个威胁。只不过是假借上官阙的威胁,化为他自己的好处,总归来得不正,也怕上官阙以后在这里动些手脚。韩临这师兄,总是讨长辈喜欢。好在破了相。想到此处,心情畅快许多。 再抬起脸来,挽明月便带了笑意,抚了抚韩临额前的乱发,眼见呼吸交融,气氛到位,挽明月凑近问:“我现在亲你,你会吐吗?” 韩临费劲别开脸,倒也诚实:“不知道。” 他就是发抖,想吐,可要说起来……前阵子挽明月哄骗他亲那几下,他并没有真吐出来,但此前都有个失忆作掩饰,他哪里清楚这次又会怎么样。 挽明月盯了他一会儿:“哦,那我试试。” 覆吻上去,韩临嘴唇干热起皮,轻轻厮磨两下,便觉他又是一阵颤栗,嘴唇绞紧,双眼紧闭,又提防又可怜的。 挽明月抬起脸收了吻,捏住他下巴,晃了晃:“这回先这样,下次张开嘴。以后我要将你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试一遍,再一样一样的叫你忘了你师兄教你的那些粗浅东西。”
第74章 梁上燕 事情一旦顺起来简直吓人。 韩临这边松口不久,茶馆老板娘卖茶从蜀地回来了。老板娘是个精明干练的妇人,听说了韩临要随他离开的打算,当即便将怀疑的目光投了过来。 得益于挽明月苦心孤诣任劳任怨营造出的好脾气,老板娘向周围人问出挽明月的习惯作风自然是优良的,待人自然是热心肠的。这面稍稍有些满意,便又将挽明月叫过去细细盘问了一番。 见人说人话这本事挽明月一向精通,更何况他端起人样,口中寻旧友多年如今乍得的杜撰故事给他愈说愈真,更兼挽明月将韩临购置宅院的余债一同清了,又真真假假说他有门路,带韩临走的目的是为了给他治伤。 这几年韩临给病痛煎熬,老板娘看在眼中倒也替他疼,寻医问药他不肯,也没有旁的门路能治,如今见挽明月除了腿上有些不灵便,有心为韩临治病,看衣着气度,财力也颇能撑住,倒也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便也松了口风,迎来送往,脸色慈祥许多,甚至帮衬着二人搬家。 韩临跟在二人身边,听挽明月为消除老板娘疑虑,所讲故事同前不久戏弄装自己那样真假交错,极力渲染他二人兄弟情分,他除了听到离谱处脸色隐现古怪,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到后来听二人商量自己的去处,更插不上什么话。 木已成舟,挽明月忙于向老板娘展示他所没有的品德,韩临倒十分清闲,空暇时晒了一院柿饼。挽明月那阵子也就晚上过来盯着他睡觉,起初韩临给他盯着睡不着,便想了法子,尽量赶在他来前酝酿睡意,起效不错,几次起夜才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可惜去蜀地的路上,在马车那方窄小的天地中,他二人整日相对,这法子就不管用了。 挽明月觉得车厢中的韩临与自己就像耗子遇见了猫,韩临整日局促地躲在离自己尽量远的角落,垂着眼睛翻动话本。 他心觉好玩,好几次故意忽然挨过去,握住韩临的手腕,把韩临吓得脊背紧贴在车壁,冷汗都吓出来。 他却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并不动韩临,只去凑脸看韩临手中的话本:“看什么呢,这书这么有意思啊?” 等韩临明白他的伎俩,便有意不着他的道,不理会他。原以为他会觉得没趣不再玩,没成想他径直朝脸上就亲了过来,他见韩临瞪大了眼睛,便笑着说:“我当你那癔症好了,你看,你都不躲了,进度可嘉。” 入夜住宿,挽明月一向只要一间房,刚开始韩临提心吊胆,后来发现挽明月只是同他一起睡,半夜偶尔会叫叫他的名字,听他应一声才安心睡下,仿佛怕他忽然就死了。 他二人同食同宿,起初韩临饭都吃不下去几口,后来日日触碰,韩临竟然真的渐渐开始习惯他。只是吃穿用度一切都由挽明月付账,外加还有他代他付的房屋欠债,韩临总觉得自己是吃软饭的,很不好意思。 意识到韩临在意这个,挽明月没当回事,甚至还取笑他:“我又不像你,折腾了十几年,什么都没捞着,还废了条胳膊。做慈善似的。” 不过挽明月的闲适也就在刚出茶城那些天如此,心情颇好的同韩临笑闹。后来收到一封信,他那脸色便一连差了几天。 他还能静得下气跟自己呆着,想来不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心情不好,就只呆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这里戳一下那里动一下来找事,韩临舒服得多,连饭都多吃两口。 这天入夜,二人同屋休息,挽明月盯着韩临高兴地啃干粮,忽然说:“你知道那是谁的信吗?” 韩临翻过一页,咬了一口干饼,随意地猜:“散花楼眠楼主?” 挽明月又问:“你知道她对你的脉象和外症怎么说吗?” 韩临“嗨”了一声,双眼不离话本,满脸的不关心不在意:“说这病她也没办法,我命不久矣?” 挽明月不讲话。 韩临这才抬眼去观察挽明月脸色,见他抱手望定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又在生我什么气?” “我看你一脸无所谓就火大,觉得自己像是皇上不急太监急的太监。” 韩临失笑:“那你想看我痛哭流涕大喊我不想死吗?” 这病来得古怪,找不到病引,老板娘当时请了那么多大夫,那么多种药下肚,效果都不好。此后老板娘又将他脉象病症记下,一出去卖茶就寻医问药,可至今找不到治法,眠晓晓再有天大神通,恐怕也救不回他。 这些韩临一早就清楚,也是他答应挽明月的其中一个理由,左右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送挽明月一个人情。他是能还债,只是还不了几年了。 “我不喜欢你这样。”挽明月按了按眉心,起身关住门。回过身,抱胸靠在门上,脸上已是十足的不悦:“你想想你从前,从饥民屠夫杂耍团里走出来,既然人始终都是要死的,都是空折腾,你又在努力些什么?谁不知道在临溪时候就你最为刻苦。那时候都过来了,如今你又在这里消沉什么?” 韩临吸着窗外锋利的凉气,缓缓道:“打小我就知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像你们这样聪明。辖管人事,游说陈说,推来送往,我都不算擅长。当年江楼主想把担子给我,在洛阳一样一样地教我,我却总是做不好,想来是让他失了望,后来入狱他才不愿意救我。我能依仗的,仅仅是这身武艺。” “江湖上做我们这种事,都要拼命,不讲什么点到为止,不过就是生与死,生就荣华富贵,死就万事俱消。难免受伤,但利益不少。我十几岁时候想等积攒足够的钱,就带着家眷隐姓埋名。后来钱是有了,命也还在,这才明白为什么前辈们做不到见好就收。名利感情牵绊,脱不了身的。这点上我佩服你。我到今天,也是我咎由自取。”韩临苦笑:“你说从前,从前我有武功,有力气,想着但凡落到什么境地,总能再起来,不过就是付出的多些,累些,还有盼头。即便伤着了,给人看家护院,到武馆指点指点小孩子,这总不成问题。我原来想在那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了此余生,没想到你找来,硬带我出来,这一路上难免遇到从前认识、得罪的人,我不想再出现是现在这样。你看看,我如今这副模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扛,我哪还有什么盼头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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