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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阙说不算什么,没人做赔本买卖:“当年都指望韩临亲手开刀,来涨一涨自家刀剑行的名声。” 许久没碰长刀,韩临手痒,也想打消他们学武的念头,使的尽是高深的招数。 眼见寒光闪舞,繁杂非凡,白映寒笑问这是哪门招式,使起来这样好看。上官阙说是韩临自创的,当年在后山练出来得意极了。 上官阙又道:“他说成亲的婚宴上一定要露这一手。” 白映寒笑得停不住,又见韩临风采:“值得骄傲。” 上官阙也看过去,面上带笑:“自然,下山后见过这招的人都死了。” 白映寒望定庭院中的青年,叹出一声:“真可惜。” 韩临舞过刀,回去还刀时,却被上官阙握住了右手,挣了一下,没挣掉,就问:“怎么了?” 上官阙回过神,问:“手疼吗?” 韩临摇头,又奉上左手,在妹妹家里很惜命地说:“你再看看我体内真气乱没乱,我乱久了,感觉不出来。” 上官阙拾他左手脉息,垂眼等了一会,这回号脉比以往都要久,好半天才松开,说:“没事。” 满足了侄子们的愿望,韩临便提出让上官带孩子去念书,他陪妹妹在花园里散步聊天。去年流产韩临始终记着,这次过来,韩临有意让白映寒离上官阙远些。哪成想,好头疼,白映寒又来问他小时候受的苦。 那些事旁人听来太难受,她离临盆不久,韩临怕她伤了情绪,不想对她讲,只同她说些好笑的事。但白映寒执意要问,这天给缠得没办法,韩临只得调转话头,问起白映寒小时候的事。 白映寒也很高兴让哥哥了解自己,缓缓从头讲起:“白家的事哥你也知道,爷爷生了十几个孩子,只得来我爹一个男丁。我爹娘新婚不久,我爹便被魔教妖女捉走,后来他逃回荆州,夫妻团聚,才得知我娘四处寻人劳累流产。也因那次流产,我娘再不能生育。爷爷看中子嗣,我爹却不肯续娶,因为这个,他和爷爷闹得十年不说一句话。” 韩临在旁插话:“什么?你们家遭遇这么大的变故,这老头就惦记着你娘肚子啊?祠堂长到他脑子里了?” 白映寒抿嘴笑笑,又道:“每个人都知道,我是白家的养女。爷爷防我防得紧,鸿蒙后只肯让我学画,我不认字当众闹过几出笑话,他才肯放我识文断字,此后也只给读女诫。起初看在我爹的面上,旁人还不敢太过分,后来我爹身体不虞,我和娘就总被欺负。” 韩临没想到白家老太爷疯癫到这个地步:“字都不让你认?他就放任别人欺负你们一家?” “爷爷不怎么管束,他有别的惦记。”白映寒道:“我爹和魔教妖女有个儿子,当年那女人曾带孩子找来,那时还不知道我娘不能生育,我爷爷逐走他们母子。听说我那哥哥生得白发蓝眼,又有邪功傍身,派去的人,多是有去无回。即便如此,在后来的爷爷看来,好似也是宝贝,百乞千求地捧出万贯家财,要他回来。”白映寒又说:“可他们母子不要。魔教妖女递话回来,讲她是为情,而非为利。古语讲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一旦受了这偌大家财,便污了她的真心。” 韩临啧了一声:“这个神经病怎么说呢……” 白映寒笑着摇头:“如此一来,便有各路豺狼虎豹盯上了这块没有着落的肥肉,争名斗利,百般奉承。纵使我爹生病,到底还是独子,威胁大。那两年,不知道我爹头上被安了多少桩罪,只知道爷爷断了银钱,我娘都要卖首饰维生,才能让我们三口吃上饭,给我爹喝上药。” 韩临眯起眼睛:“这老东西做绝到这种地步了?” “还好啦,有地方住,也有些积蓄,比哥哥打小四处乞讨强多了。其实从小我就知道,一旦我爹有个三长两短,我和我娘会被扫地出门。所以我努力练画,打算日后靠卖画赚些米粮钱。”说到这里,白映寒苦笑着望了望手指:“但真到了断钱断粮的地步,才知道宣纸毫笔,墨砚颜料,原来那样价昂。” 韩临皱紧眉,低头道:“都怪我没早些找到你。” 白映寒握住哥哥的手,轻快地翻过篇:“已经很及时啦,在娘首饰变卖完前,上官楼主找到了爷爷。他劝回了我那位白发蓝眼的哥哥,劝动了爷爷,教我爹娘说了半天话,又牵头聚了两回,我爹娘都对爷爷百依百顺,此后爷爷与我爹娘常互相走动。他还请来江南的名医,为我爹调理养病,我爹一日日健朗起来,旁人见状,都识趣收了离间计,这家主之争总算平息下去。” 见韩临没有说话,白映寒继续道:“他又要我挑出几副满意的画,由他遣人送到退隐多年的鉴赏家和拍卖行掌柜手里。幸得几位先生青眼,多亏他的运作,我有了几分薄名。名声传回荆州,此后爷爷应酬,常要我作陪,为权贵绘些人物花鸟,说些真话假话,好在跟着听到些生意上的事。” 白映寒发觉自己越讲,哥哥越少言语,唯独握着她的手收得愈发紧,她晃了晃手,轻轻喊了一声:“哥,疼。” 她哥哥松开她的手,沉默良久,抬起眼说:“这事上,我要好好谢他。” 白映寒第三个孩子是女孩,出生次日,韩临去送礼物,白映寒见金货样样都是双份,皱着眉讲太让你破费了,韩临笑着往她腕上戴镶金的玉镯,道:“当然是母亲孩子各一样。” 产后需要休息,韩临没敢多留,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到隔壁看孩子时上官阙正抱着孩子同白父讲话,白父说了两句话,便有事离开,韩临凑过去看上官阙怀里的婴儿。 这孩子比刚生出来时好看许多,花生似的,红皮褪去,露出白仁,非常可爱。这会儿趁着她睡觉,韩临把她抱过来,给她戴长命锁,收手时,婴儿却抓住了韩临的手指,忽然睁开眼盯着韩临,瞧着瞧着竟笑起来。 上官阙低眼瞧着襁褓里的女婴,忽然问韩临:“喜欢吗?” 韩临偏着头逗婴儿,轻声说:“可你不让我有啊。” 上官阙道:“我想过办法。” 韩临将孩子放回摇篮里:“别说胡话了。” 一旦有了孩子,多少会显示出丈夫的不好。一旁有个曾经杀人如麻的大舅哥抱手盯着,肖朝兴要多紧张有多紧张。紧张就会办错事,办错事就会挨骂,骂了更紧张,紧张就会办错事…… 去年白映寒被推流产,丈夫不出头,倒要娘家哥哥出面,韩临对肖朝兴就没有过好脸色,后来得知小产没几个月又怀上小孩,韩临为此事不知道向上官阙骂了肖朝兴多少遍,如今又见他整日忙于生意,无暇顾及刚生产的老婆和刚出世的孩子,更是心头火起。 去看孩子,一旦肖朝兴在隔壁,总听隔壁乱响,不知肖朝兴又闹了什么乱。望着摇篮里的小孩,韩临皱眉问上官阙为什么指给白映寒这样一个夫婿。 上官阙反问:“你觉得呢?” 韩临略一迟疑,说:“是不是因为他懦弱好拿捏。” 上官阙笑了一笑,也承认:“是有这个原因。” 没人愿意殃及自己的妹妹成为局中棋子,甚至搭上婚事。韩临面露不快,几天都没同上官阙言语。 肖朝兴早先听说二人打算三月底便回金陵,倒也好熬过去。无奈这年战事吃紧,三月中金陵被围,城中正乱,二人一时回不去,便留在荆州白家。金陵那边药店也有许多要斡旋的事,上官阙总是很忙。 白映寒见丈夫碰上韩临便战战兢兢,怕得觉都睡不好,也是不忍心,便向上官阙请教,如何才能讨韩临欢心。 “你问我?我可是自身难保。”上官阙摇头,笑道:“对一桩婚事不满意,推源祸始,总会迁怒到媒人头上。更何况我这媒人恶贯满盈。” 白映寒跟着苦笑,念及做梦给吓醒的丈夫,只是唉声叹气。 上官阙让她不必费心,又说:“从没见他满意过谁的夫婿。” 话虽如此,总不能眼睁睁瞧着丈夫给吓死,更不能让上官公子蒙受不白之冤。白映寒也知道,哥哥生气,无非是为她出头,这事因她而起,还是得她亲自来解释。 这天她以聊天为由,留住韩临,同他谈起那段过往。 “爷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家主的位置却迟迟定不下来。白家给了我爹,日后便一定会落在我手里,到底我没有白家血脉。为这个,我迟迟没有定亲,因为都说女儿家许了人家,便是泼出去的水。” 听到这儿,韩临头都大了:“敢情这老头还在这里绕啊。” “爷爷活了几十年,顽固了几十年,那道坎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跨过去的。”白映寒叹了一声,又说:“不过我们一家三口,受了这些年的苦,我不肯善罢甘休。” 眼见都十七岁,白映寒却还是得不到白老太爷点头,她修书一封,递去了金陵。 那时候上官楼主已退了下来,在金陵乡间养病,许久没同他们联络,信递过去,很久没有回音。本以为石沉大海,没想到那年过年,上官阙作客荆州白家。 此前见面,上官阙多是斯文谦和,从不叫话掉在地上。这年过来,人清瘦得厉害,旁人讲话,他常是垂眼懒应,不见谈笑。 白家家大,每逢过年热闹非凡,姓白的不姓白的,都要来白老爷膝下拜会,熙熙攘攘,总要打几场架,对骂几回。这年却静多了,因为上官阙来为白映寒招赘夫婿。 上官阙选人时,白映寒也在,隔着纱帘,她见无数陌生人来往送信,通身暗雨楼的装束。 看品性,考算账,瞧相貌,问家世,人选筛了半月,定下五个,均与白家有些血脉牵扯,懂经营,得白老爷赏识。名单送到白映寒面前,上官阙要她挑。 白映寒指住一个名字:“娘说他最好,长得漂亮,心思活络,在爷爷面前很说得上话。”又指了另一个名字:“爹说他最好,虽然不大好看,但家风好。父亲是举人,前不久姐姐还嫁了太守。” 上官阙说:“我在问你。” 像是听烦了。 这点察颜观色,白映寒还是有的。指尖颤了颤,她抠了半天指甲上的丹蔻,最终落在一个名字上:“我在酒宴上不识字闹笑话,是他帮我解围。也是他,夸我在地上用小树枝划出的画好,送药的时候偷偷在我的画上题诗。当年断钱断粮的时候,他在爷爷书房帮工,为我偷过许多宣纸颜料,被人抓出来打了几十棍逐出白府,后来还托人送我纸笔。” 话一说起来便刹不住,白映寒很快又想起别的,手指倏地弹开:“不成的,他母亲早亡,父亲是个酒鬼,哥哥好赌,弟弟杀人落草被官府通缉。没人同意的。” 上官阙听她说了这样许多,起身离开。 白父白母最了解女儿,前脚见肖朝兴自称小婿,前来叩拜行礼,后脚听佣人议论小姐新绘的画作泼墨挥毫尽显肆意,回去质问,刚说两句,十分难得的,上官阙过来吃饭,落座时说:“肖朝兴是我指给白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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