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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他便真的只是吃饭。 白父白母自然明白个中弯绕,但有如此强媒硬保,对这桩婚事再无话说。 肖朝兴是老爷子胞妹的孙子,不久后白映寒的长子出世,这孩子身上也算流着与白老爷一致的血脉,白家三十年没有过孩子出世,老爷子高兴坏了。春节时金陵又传来一封信,自此定下白家的归属。 讲完这段往事,白映寒向韩临请求:“哥,朝兴是我选的,你不要太难为他,要发火便朝我发。” 韩临笑笑,说:“我是气不过他,又不是不讲道理。从前我当这桩婚事是旁人强塞的,如今你告诉我是你自己喜欢,那就不一样了。日子总归是你们自己过的,我不插手就是。当然,他要是欺负你,我还是要揍他。” 白映寒嗤嗤笑着,拖着他的手臂又道:“也不要生上官楼主的气,好不好?” 韩临顿了顿:“自然。” 这天晚上看着侄子写完字背过书,韩临胡乱写完自己的左手字,旁观两个孩子玩闹,托着头想事。 妹妹这件事,上官阙瞒了将近十年,找了这么个妹夫,去年更是疑似办出害白映寒流产的事,韩临很难不对他有怨气。如今知道来龙去脉,韩临方有些后怕,倘若没有上官阙,仅凭韩临,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找得到白映寒,没有上官阙的干预,白映寒恐怕也早被白家悄不做声地整死。 上官阙总是这样,好中掺着坏,叫韩临恨不能恨,爱不能爱。 去年白家出事,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韩临便提出带侄子去庙里为白映寒和新出世的小孩祈福。打算提出来,上官阙讲两个孩子一个人带不过来,他同行过去帮忙。饭桌上众人都点头,独韩临不肯,说那我只带老大去。 老二听到不带自己,嚎啕大哭起来,搅得一顿饭乱哄哄的,整桌人都没吃几口。 晚上家仆敲门,韩临应声去开,见外头除了家仆,还有上官阙。 家仆提着食盒笑道:“小姐看大家没吃多少,让伙房做了夜宵,一院一桌,方才上官公子讲到这屋吃。” 家仆在摆饭菜,上官阙说他那儿有热水,叫韩临过去净手。 热气白蓬蓬的,上官阙慢条斯理地洗手,提起:“方才我问过,说你二侄子还在闹。” 哪里不知道他又在暗示什么,韩临在旁抱手道:“大不了两个孩子都不带。我到佛前是为我妹妹求福,去年你背着我动手脚,我不可能和你一起过去。” 上官阙取下缎子擦手:“去年你妹妹的流产,跟我没有关系。” 韩临端盆把他洗过的热水泼到外头:“反正死无对证,你怎么说都行。” 上官阙在解释上是不惜辞藻的,也跟过去,望着门外一派春意:“韩临,我之所以愿意为你找韩颍,愿意花费数年帮白映寒的忙,是因为我比谁都更清楚你在乎妹妹,你认为我会不知道伤害你妹妹的事一旦败露,你该多怨恨我反感我?我会做这种蠢事?” 这话放在去年说,韩临断然不信。但这些时日同白映寒相处,韩临发现自己错怪上官阙几次,上官阙也委实帮他妹妹许多,眼下竟有些被他说动。 “流胎伤身,一招不慎,便会危及性命。”上官阙道:“白映寒在,你迟早是我的,我动她是目光短浅,自毁长城。” 他说完这些话,没有继续纠缠,前往摆饭的地方。 铜盆都凉了,韩临才醒过神,用冷水洗把脸,擦脸时把脸揉得发疼,对着镜子指责道:“奇怪,为什么你那么想相信上官阙。” 也是烦躁,毛巾扔进盆中,溅出许多水珠。 过去时上官阙已夹菜在吃,家仆立在一旁,说是要等着收碗碟回去。韩临望了眼桌上的菜,说时候不早,没必要折腾,明日再来收也行。家仆转身要走,又见韩临调换菜盘位置,止步问怎么了。 韩临说没什么,低眼调着盘子:“他吃不了辣,得换到我这边。” 家仆愣了下,还不及细想,又听上官公子口吻和善:“没事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家仆答声便走,方才被打断的思绪也再没续起来。 好不容易韩临松了口,到处传战火要烧到金陵,上官阙忙着协调金陵城里祖上铺子的要紧药货,一时抽不出空陪韩临去庙里,最后还是韩临和一个家仆带着两个侄子去了庙里。 也是运气不好,祈福的归途碰上了劫道的,点名要韩临下车受死。 韩临掀帘一看,见那一伙刺客手笨脚笨,纵使蒙着脸,但看身形,听腔调口音,恐怕是一家老少,估计又是为家人报仇的。韩临叹一口气,下车狠扬马鞭,要车夫先带孩子们走。 孩子新出世,韩临不想在这个关头造杀孽,只是一味避让,劝他们快些离开荆州,消息传回去,只怕明天暗雨楼的人便要到了。韩临只顾劝说,对方人多,进攻又毫无章法,他没留神被划伤了右臂。 车夫回府立马找自家姑爷讲归途的事,这事肖朝兴压住,没敢给白映寒知道,只连忙去同上官阙讲。 车夫归府后半个时辰,韩临回到白府。回府第一件事,韩临非常识趣地去同上官阙认错。 他说那些人目标在我,两个孩子跟着我都是累赘,万一做了人质就更不好了,又说我看那些人功夫都不高,我能够应付,才独自留下来的。 上官阙看向韩临浸血的小臂,笑着道:“看来这些人的本领不足以帮你失手被刺杀。” 韩临皱眉:“你在说什么呢?” 上官阙静静看了韩临一会儿,没再多说,起身找出药箱,为他敷药裹伤。 韩临听出他以为自己又在寻死,一口气憋着。 他让车夫带孩子走是为了支走目击者,届时到上官阙面前好扯谎。谁知阴差阳错,让上官阙会错了这个罪加一等的意。 看他师兄和颜悦色,韩临怵得慌,忙又讲:“师兄,你比我更清楚我的身体,我是打得过他们,可万一我真气乱了,谁都能要到我的命。我只能收着打。” 这也是真话,倘若经脉不乱,万万不可能有臂上这道伤。 上官阙撒金疮药的手一重,多撒了些到那伤口上:“同行的佣人讲拦路的只有一匹马,你留在车上,车夫加紧行车,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并不是难事。你做过那么多次刺客,不会这点判断都没有吧,我的副楼主。” 药蛰得伤口火烧般疼,韩临咬住嘴唇,闷声说:“但我搞砸了最重要的那场刺杀。” 上官阙停顿片晌,低头吹去多余的药粉,取过绷带为韩临缠臂上的伤口:“不要再有下次了。” 怔了一会儿,韩临才意识到上官阙好像是在让步,想问是不是,却又担心他反悔,最终也没问出口。 这天半夜韩临梦醒,灯残人静,四周漆黑,却听到了上官阙的呼吸声。 好多年前也这样过。 春夜尚凉,韩临犹豫片刻,起身摸出床边柜里的油膏,慢吞吞旋开盖子,递去给上官阙。 上官阙接过,又旋上盖子,放回抽屉。 黑暗中上官阙道:“我们如今的所在,倘若你再哭了,我可没法向你妹妹交代。” 韩临蜷紧手指,触到了他冰凉的头发。也不知道他来了有多久。 上官阙碰了碰韩临的手指,也没有再说话,起身离开了。 之后他断断续续还来过几夜,只是坐在床沿,有次他离开门响动韩临才醒,就着外头常亮的纱灯,见他一身亵衣,显然是睡下又起来的。 那天韩临想了半夜,次日一早头都有些昏,还得用凉水拍拍脑门才提足精神。夜里去书斋,写完自己的字,韩临又想起昨晚的事,随手翻开侄子的书集,去瞧他们学到哪里,却在一页上停住。 那是宋时晏几道的词,孩子还没学到,前半阕有名句流传于世,却有人在鲜有人知的后半阕划线,在一旁空处抄写—— “今宵剩把银烛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是他最熟悉的字迹。 这晚上官阙练到一半,韩临便回来,似往常一样打过招呼回屋,竟又出来,借着上官阙练剑的挂灯,到梅树下翻看侄子们明日要背诵的诗词。 凌空风响半晌,上官阙收剑,提醒:“夜里风凉。” 韩临起身离开,再出来时披了件衣裳,仍落座翻书去看。 从小在一起坐卧读学,韩临知道上官阙练剑专心,最喜好连贯,这夜却不一样,总是一招未罢便忽然停下来,或是朝韩临这里看一眼,或是过来泯一口水。 韩临很小心地放缓了呼吸,书页都没敢翻,上官阙却总还是中断招式。 老是这样,内功运转定然受阻,耳听上官阙呼吸都不对了,韩临深受真气乱体之害,提醒说:“注意内息,有些乱了。” 上官阙摇头:“我是心乱。” 韩临顿了一下,正犹豫要走,便听上官阙道:“你几时回去?” 韩临很快站起:“我待在这儿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现在就回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在问你打算在外面看书看到什么时候。” 意识到他不是在赶自己走,韩临说:“等你练完剑吧。” 本来就是过来陪他的。 上官阙抬起眼,笑了起来:“好。” 此后上官阙运练颇顺,只停下喘息缓气花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这书没意思,韩临回屋换书,推窗换气,透过窗却见上官阙又不练了,站在原地,目光穿过梅林往韩临这头看。 也是这时候,韩临才悟过来,上官阙定不下心,练剑中断,是怕他走。 次日韩临再去,上官阙一样是停了剑,先问他几时回屋。韩临一连在桌上码了好几本书,确保不会中途回屋,说出和昨日一样的答案。上官阙的练剑节奏再没断过。 二人共处,接茶递水,总要说话接触,又因为频繁挨近,韩临发现上官阙身上有些烫,一连几日都不退,跟年前发低烧的症状是一样的。韩临提出来,上官阙却说自己好全了。 不知道他又是什么图谋,韩临皱着眉说:“你别这样了,身体不是小事,不能耽搁。” 上官阙说真的没事,韩临没听他的,直接叫大夫过来,还对大夫揭上官阙的底:“他懂些医术,他的自述你不能全信。” 大夫号过脉,解释上官阙没病。 韩临非常质疑这个诊断,甚至伸手去探上官阙的额头,确信较从前热了,于是怀疑大夫和上官阙合起伙骗他。 毕竟上官阙从前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次日一早韩临要带上官阙出门,上官阙问他到哪儿去,他说:“医馆。” 上官阙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韩临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笑。 马车行到桥边,许久不动,问过车夫,得知医馆就在对面桥边,韩临掀帘下车,不及站稳,听见骤起喧哗之声,循声望去,方知街上为何堵得这样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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