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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宅邸不算大,院两侧修着不高的木架构房屋,主体建筑便是主屋这栋三层的楼,屋外屋后种着树木花草,正值夏季葱郁的时候。外墙墙根种着石榴、梨树、杏树,半边树冠都伸到宅外,院中种着玉兰、芭蕉,尤其玉兰生得最好,叶片黑亮,像打了一层蜡。 屋前空地上则有株三层楼高的泡桐,已过了花期,树冠极大,枝叶繁密,在晚阳下仍兢兢业业蔽出一片浓浓的树影。 将外头转完,上官阙又领她回了那栋楼上,到二楼寻了一间打扫干净的房间,推开窗。 窗外栽着一株很大的鸡爪槭,红生生的细叶影落在上官阙脸上。晚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上官阙的声音随着晚风递来:“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舒红袖很快问:“韩临也住在这里吗?” 她竟然直唤韩临的名字。 “他喜欢热闹,住在闹市。我不太行。也不安全。”上官阙温声细语的同她解释:“他做的事要常出门,不沾家。家里没什么人,姑娘家守着空宅子,我不放心。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向他交代。” 红袖挺直腰:“我练过剑舞,也练过水袖缠刃,能照顾住自己。” 上官阙就势把一只肩靠到窗框上,彤色的叶影落在他素净的衣上。 他并不看红袖,一双眼只望着窗外的景致:“你可能不很清楚暗雨楼副楼主这个位置意味什么,也不知道韩临往常杀的都是什么人。” “他这次去吴越原也是为杀人。那个人叫花剪夏。”上官阙斜挑起眼看过来:“你知道花剪夏吗?” 红袖沉默。 上官阙含笑,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拿在手中低眼细瞧:“若是花小姐想,她一鞭抽下来,能抽断你精钢淬成的剑。” “她被韩临杀了吗?” “当然。他可是刀圣。” 门外一阵马嘶。 上官阙眉眼松动,合上窗,回身说:“韩临回来了。我们下楼。” 擦肩而过时,像是想起什么,上官阙轻声交代:“对了,这阵子不要在韩临面前提起花剪夏。” 红袖跟出门,下了楼,远远看见大门开着,韩临正把马缰交给下人。 看着门外的韩临,红袖终于将疑问说出口:“为什么不能提?” 忽然,上官阙蹲下来,为她整理乱了的裙角。 声音自下而上传来—— “他们两个,曾经在一起过。”
第25章 有鬼 饭桌不大,韩临与上官阙相对而坐,舒红袖坐在韩临身侧。 饭桌两头的菜色不一样,上官阙那边尽是江南风味,小碟小盘。韩临这边就单调粗糙得多。 韩临总觉得菜的花式过多,每样夹两筷子,吃得不实在,吃着碗里的,又要分心想接下来该吃哪盘。吃个饭而已,他不愿意还要累心。 上官阙凡事都顺着他,因故摆出这桌任谁见了都要奇怪的菜。 有韩临在身边,舒红袖自在很多,席上也会说笑问答。 她甚至在等着上菜的空当就问了,说安排好了?自己住在这里? 韩临原没有这个打算,听了这话,下意识朝他师兄看过去。 上官阙便将对舒红袖讲的话又说了一遍,安全云云。 师兄做事周到细致,韩临知道自己是远及不上的。 到了这时候,韩临心又虚了。他原本只想带着红袖离他师兄远些,远远没考虑到红袖的安全。他不能把红袖从火场中救出来,又把她推往另一个火坑。 这些都还是他想要远离的师兄为他考虑的。他却连笔录都不愿意去做,他真是该教训。 韩临在上官阙面前更抬不起头了,席间话也不多。 红袖生长于江南,更吃得惯上官阙那头的菜,韩临见她往那边下筷,这时候才出了声,提醒道:“有些很甜,你当心牙。” 上官阙碰不得一丁点辣,他们在川蜀吃饭,即便是到宋悬家中做客,菜中稍带一丁点辣,他便搁筷。 有次韩临心血来潮,要去试试锦城新开的一家柳州的螺蛳粉,味道冲,半条街都是那气味,上官阙拧着眉,都没见到店门,便不肯再往前走了。 韩临不好见他独自一个在外头站着,进店端了两碗同他另找个地方吃。 要上官阙那碗时,韩临向老板说要最低档的那种辣。因为韩临不断的撺掇,上官阙不得不忍着味拾起筷子。 上官阙向韩临再三确定时,韩临也保证一点不呛口。结果只一口,上官阙便被辣得直流泪,眼都睁不开。 韩临刚吃两口,不敢再吃了,带他径直往药铺赶。 这边饭桌上,在红袖伸筷到一道甜点时,韩临慌忙高起了声:“这个你吃不了。” 这时红袖已夹起了,不好放下,只道:“我在家也常吃这个。” 吃进嘴中,一股腻甜冲上喉头,筷子叮咣掉在地上,红袖攒紧眉四处找水。 韩临这时已从上官阙手边倒了杯茶,递给了她,也难得见她这个慌乱模样,不由笑起来。 那茶苦得厉害,红袖连喝三杯,才算压下口中那股齁甜。 上官阙抿笑:“真不好意思。” 上官阙吃不了辣,却嗜甜。倒也不是极端嗜甜,每日都吃这个。他学过医,清楚糖不能多吃,因此这道甜点半月才上一次,他吃来解乏的。 一顿饭这样结束了,韩临当即牵起红袖,边走边说今晚先到自己家去,认认路,二人都走出屋,上官阙的声音跟出来:“夜里就别回去了,带着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有我在,没人伤得了她。等我走了,再让她住你这边吧。” 韩临正要加紧步,便听上官阙又道—— “你那边兴是还没交代有个人要住吧?要收拾到早上?” 当夜的结果自然显而易见。 上官阙头发很长,做这事时仍是寻常的模样,长发不束,头发往往都要垂到韩临的身上。从前冬天时候好办,韩临借着冷,穿得很厚。如今到了夏天,便不行了,一场下来耗时太久了,他要流好些汗,有一次把衣服都浸湿透了。 师兄怕他生病,以后便让他上床前穿得薄些。 如今只一层薄薄的夏衣,骨肉在衣料下看得清清楚楚。因为躺着,衣角经常蹭着往上窜,腹部整个都露了出来。 韩临前几个月因为生病,腹部的肌理线条几乎全软了。这两个月老是四处奔走杀人,没工夫练,腰虽韧,却总归比不过之前有力量的线条。这腰腹如今裸露在灯光下,面对的又是严厉的师兄,他也怪不好意思的,时常往下拽着衣角,想遮住。 但真到要紧关头,人都快给晃晕,不得不伸手去抓住师兄撑在肩畔的两臂,或是揽住他的背,也没有余裕去做拽衣角这种别扭的事。 还有就是在这种状态下,给师兄居高临下注视着他全身,他仿佛每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是在欲盖弥彰,便不敢动了。 所以师兄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不是搔着小腹,就是挠着大腿、膝盖,韩临浑身都不舒服。 但这些还是好的,并不太让韩临烦恼的。 这夜,上官阙的脸凑近时,韩临不自觉往后躲,头一下子撞上床板,“嘭”的一阵闷响,声音大得韩临心虚给二楼住的红袖听到。 “撞疼了?”上官阙俯身揉揉他的头发。 韩临说没事,刚抬眼,那张脸便又靠近到眼前,他不禁屏住呼吸,心口猛跳,又要后窜,但头已经顶到床头,便不得不任师兄靠近。 上官阙不放心的在韩临发间搜找,半晌,在他耳边吐出含笑的话:“没流血。” …… 韩临已经很少疼了,取而代之,他总觉得身体不一样了,男人和男人做,怎么也会流水?还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他心里难受,身体却好像很有兴致。 这种事也对别人问不出口,韩临心慌脑乱,兜兜转转,曾去过青楼。 这一年韩临很少和别的人接触,对京城并不熟,只依稀记得上官阙跟人讲事时提过这一家,说这家的姑娘最干净。 韩临倒不介意,但上官阙要是通过他染上了病,他很过意不去。他师兄作风很好,那种闷头苦,韩临不想让他吃。 韩临分明第一次去,鸨母却认得他,说早闻大名,很热情地招待他,问他的要求。韩临没来过,心里惊奇青楼怎么挑姑娘跟点菜似的。他不知道都有哪些调料,只很模糊地说,要干净些的。 韩临被请到屋里坐下,她说我去找姑娘,一去去了很久,得有半个时辰。韩临心里本来就不安,想起师兄曾和他讲过的话,待的时间愈久,屋中的脂粉香就越觉得浓,越想离开。 屋门一响,将他思绪拉回来。鸨母带着笑走进来,到他身边立定,一拍手,门外一个一个走进姑娘。皆是低低的身量,脸蛋都很稚嫩,几乎都没长开,衣服穿在身上宽宽大大的,遮着平瘦的胸臀。 姑娘一面走,鸨母一面介绍她们的名字,皆是柳青桃红之类。等全站进来,韩临拧着眉宇,指着她们中看起来最大的一个:“她多大?” “十三。”鸨母笑答。 “岁数也太小了。”韩临把脸转过去,不去看稚嫩的妓女,道:“你们这么大的一间青楼,连年纪大点的姑娘都没有吗?” “这大多数男人啊,都好嫩的,十三都嫌大了呢。我们这儿,姑娘接客都早。年纪小心思少,不偷人,所以我们这儿出名的干净。哪像其他的,不知道睡了要染多少病。您要说想要年纪大的,二十多的,我们也有。就是一年接一两百个客的,有些脏病,看也看不出嘛,我敬重您,不坑您。您点名要干净的,这前头的,全是刚梳拢没一个月的,都干净。” 或许韩临本来还有点疑虑,可如今看面前这几个才十二三岁的姑娘,他是半点杂念都没有了,忙说这太小了我真不行,逃也似的跑了。 在外头得不到通解,平日又要天天见上官阙,都住这么远了,还是躲不开,韩临头都快炸了。 韩临终究耐不住,把头歪向枕侧:“能把灯熄了吗?” 上官阙挑眉:“怎么?” 韩临的喉音嘶哑:“太亮了。” “嗯,好。”上官阙退出来,他们做这事时,上官阙总是衣着整齐,没整理太久,便坐到床边穿鞋,聊天似的提起:“灯亮着确实挺烦的。只是京城乱,你也知道,暗雨楼处在浪尖风口并非一两天了,我这边荒凉,若有了什么事,难有照应。人醒着,就多亮灯,想来一是醒胆,二是恐吓窥伺着的人。” “那……”韩临听着,想了想,在上官阙起身前道:“那要不别灭了。” 上官阙握住韩临,将他往自己这边狠狠带了一下。韩临皱眉闷哼了一声。 “朝底下来来,免得再嗑着头。”上官阙解释。 韩临咬着嘴唇,歪在枕侧的头轻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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