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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干净为标准,鸨母给他安排的姑娘看起来依旧不大。韩临把好话说尽了,耗时很久,她才寻来看上去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的姑娘。她刚被梳拢就发了水痘,后来又不慎弄破了几个,落了疤,脸上不大好看,一番折腾,来这一年,接过的男人不超十个。别瞧看着小,实际上都二十了。 鸨母介绍完脸上还很不情愿,说给你推荐娇嫩的是一片好心,倒真是姐姐我自作多情。 姑娘平板身形,脾气稚气,人也很腼腆,在床上一句话都不讲。 她有些畏生,韩临说别怕,我没有过,还要你教我呢。 她的脸骤然红了起来。 第二日离开前韩临去结账,老鸨说这一片多仰仗暗雨楼了,她不能收这钱。 韩临坚持要给,说白嫖太不像话了,昨晚上麻烦你给我找到那么晚。老鸨推脱几下,还是收下了。 后来只要难受,他就上青楼去。 因为顾忌,他仍是到第一次去的,上官阙曾提起的那家青楼。由于干净这个坚定的需求,青楼的姑娘尽管相较原来年龄大些,但仍是太小了,他也不是多喜欢。 但是触到女人总让韩临觉得安稳,他抱着她们,好像拥抱着自己正常的生活,不用担心被男人上久了,再也回不去。 此刻的韩临好像回归成胎儿,蜷缩在母亲肚子里的,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他顿时体会到上青楼的快乐,好像染了瘾,总往那里去。 韩临不清楚师兄知不知道自己总往青楼跑,后来连他会不会知道都不去想了。 后来的一天,上官阙给他一只香囊,说你最近身上的香味,红袖不喜欢。 韩临出了冷汗,接过来含糊地应了声,从今往后从青楼出来,都要站到京城最高的楼上吹很久的风,待身上的味散了,才去见人。
第30章 男同竟在我身边 早在流言扰耳前,舒红袖就耗过些力气打探花剪夏,一并知道了很多,知她高挑、漂亮、性子沉郁。 舒红袖隐隐察觉到了二人的一些相似,她有些不高兴。但她没有怨言。她在教坊那几年将眼练得敏锐,她清楚韩临从没在她身上找过别人的影子。 舒红袖的出身并不差,她祖上是官宦人家,到父亲这辈,官职虽小,也并非教坊那些受家族牵连或为求一口粮而被卖来的可怜女孩子。 或许她官职极小的父亲再有个儿子,她也会被节衣缩食,但他没用,再生不出来孩子。她的父亲自小有痨病,被祖母惯得坏了性格,自私、馋嘴、虚荣,嗓门大,事却办不成。兄弟分家后,本来殷实的家底,被吃喝玩乐败得家徒四壁。她母亲不识字,殷勤如母牛,为人洗衣缝补,将这个家勉强维持着。 但她的母亲依旧拉不起这个烂摊子,家境日日败落下去,她父亲做主,将读学塾的七岁女儿送去教坊司,指望她学成舞,仗着好相貌,嫁去个官家做妾室,令他后生不愁。 练舞很苦,而且练舞就读不了书了。舒红袖起初回家,总告诉她娘她不想练了,她想读书。她娘老实,畏惧着她虚张声势的爹,只揉着她的摔伤,心疼的落眼泪。 舒红袖八岁时,母亲因日夜劳累,被大街上的车马撞到,躲避不及,丧了命。自那之后她便很少回家。 她舞跳得好,教坊的人很看重她,想留她下来。她父亲为得快钱,与人签了押,把她卖给了教坊。因有了契书,教坊的人换了态度,她们逼她,打她,她比同龄女孩子高一头,为了维持她的身形纤瘦,他们每日只给她吃很少的饭。舒红袖饿昏过很多次。 从前一起读女塾的同学也有来学舞的,她们是喜欢,觉得水袖挥起来漂亮。她们给每日接送她们的高大父亲展示粗陋的步调,难看的舞姿,但对满心都是女儿的好父亲,那步调犹如仙女跳的。他们爱抚女儿的头发,带来精致糕点,说饿了吧,多吃点。 红袖总饿着肚子留在舞室很久,只是为了看那些慈祥的,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拥有的父亲。 她的亲生父亲是喝酒喝多坠水而死的,舒红袖没回去看他最后一面。她不想要这样的父亲。本就不多的家产也被她父亲的三个哥哥瓜分干净。 后来那些女塾的同学兴是也觉得没什么好玩的,也不跳了,都去交流刺绣、诗书。舒红袖再见不到那些慈爱的中年男人。 教坊司的人逼她跳舞很紧,她百无聊赖,觉得活下去无意义,便引烛台,放了一把火。她缩在教坊司的最里面一个角落,只想这辈子快些过去,许愿下辈子就有一个高大的、慈爱的、手臂结实、怀抱温暖、不将儿女当做工具的父亲。 却未想到那把火,将韩临带来了她的身边。 不需用下辈子,老天赐给了她这样合适的一个父亲。 韩临虽不肯,舒红袖却执拗地认定了他。 舒红袖知道那个花剪夏也使鞭子,因此尽管趁手,她仍舍弃了这个武器选择。韩临见自己使鞭子,要是想起花剪夏,一定会很伤心。 红袖想做一个乖女儿,不让好父亲难过的女儿。她好不容易拥有的这样的父亲,她不想失去他。 名义上舒红袖是上官阙的养女,她不讨厌他,他俊美无匹,也常笑。韩临常出门,更多时候,都是上官阙为她忙前忙后,问她在舞坊如何,每个方面都像个寻常的养父,舒红袖也唤他“叔叔”“上官叔叔”。 可相处下来,她发觉上官阙性子藏得很深,又狠。他其实并不如何地在乎她,照顾她,只是因为是韩临领来托付给他的。这人只适合做同谋。 舒红袖更向往,温暖的,敦实的传统父亲。她还是喜欢韩临。尽管她了解到他自幼丧父,不擅长同女儿谈话。但没有关系,她去找他主动跟他说话就好了。 可惜因为那该死的流言,韩临疏远了她。 但她不怨韩临,好的父亲该有这份道德。她的眼光多好。 舒红袖撞破上官阙和韩临,是韩临搬去京郊湖上不久。 很多时候,上官阙总把韩临叫来上官府说事,有时他也在府里吃饭、留宿。 韩临为躲着她,总挑在她有事留在舞坊连夜排舞,或是其他回不来的时候到上官家,她不常单独同他会面。 那次也是意外,她落了东西在家,回来拿。却在高张灯烛的上官阙门口听见了别样的声音。 那种呻吟,她于教坊练舞时,曾在撞见舞女和小厮偷情时听过。 上官阙没娶妻,二十多岁的年龄,招人到家做这事很正常。舒红袖早就奇怪过,寻常男人,这样高的位置,这样顶级的相貌,却洁身自好至此,没有半点花边可供做谈资,着实匪夷所思。 可听声音,红袖隐约觉得不对,鬼使神差的,她竟走近到门前去。 红袖练舞,甚至跳过鼓上舞,体态轻,脚步向来也轻,又练了功,高手也难发觉她。只是上官阙门前有一块木板活络,一踩上去,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 只听屋内一人警惕道:“谁在外面!” 红袖楞在原地。 她对韩临的声音再熟悉不过。 “我出去看看。”门内传出上官阙的轻语。 他的语气温柔得过了头,话中带着宽慰的笑意,完全不似寻常的那种周到到疏远的温和。 那时候舒红袖可以借机走开的。但她没有。 门被拉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屋内的灯光沿着门缝抽在舒红袖的面上。透过那道缝隙,她看见上官阙粗略披了件衣裳,丝毫不掩身上柔旎的春意。他眉宇间的笑还没松下劲。 这样的笑,此前舒红袖从没在他脸上见过。 上官阙垂眼,目光短暂的同门外的她对视,随后高起声道:“野猫。” 接着,门当着红袖的面合严。 舒红袖又站了片刻,听得屋内再起,才缓缓走开。 次日清晨,韩临离开后,上官阙叫住了她。 她名义上的养父站在廊下,貌若无意地突然道:“你看见了?” “隔着门,只听见了声儿。”她如实回答。 “不问问我?”上官阙歪了头,侧眼看她。 小姑娘看他一眼,眼睛很快转回去:“随便你们,只要他今后多回来。” 上官阙失笑。 后来想想,撞破也不是坏事。 舒红袖鼻子灵,她熟知有时候韩临身上沾着的那种脂粉味是哪里来的。 她找了一天同上官阙说这个。 不出意料,上官阙面上毫无意外之色,眉宇间也无愠怒,只说:“你不喜欢那味道?” 她道:“没有哪个女儿会喜欢在父亲身上闻见妓院的味。” “他答应做你的父亲了?”上官阙笑着,仿佛不知道舒红袖不爱听这个。 “反正我不喜欢。你想个办法。”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次日再见韩临,他腰间就配上了一只香囊。舒红袖去挽他手臂时闻出了,那是上官阙上月拿回来自配的香料。 上官阙家在金陵的香料生意很不错,他曾受十一公主的委托,为宫中最受宠的楚夫人调配两只甜媚的香。 但他又同时调了一味清淡的木香,舒红袖到书房唤他吃饭时无意嗅见过。 她心中一哼,想他估计早对韩临身上青楼的香不顺眼,一直在等她来问这时机。 佩戴上那只香囊后,韩临有些紧张地问她:“我身上的味道怎么样?” 舒红袖往上官阙那头刮了一旋眼风,抿着嘴唇笑了笑:“比上次的好闻很多。上次那个呛人。” 上官阙把手搭在韩临肩上:“都对你讲过了,这香她会喜欢。” 红袖暗想是你喜欢吧。 那年八月,被指派带着屠盛盛去杀姚黄,刀圣韩临第一次失手。 时隔半月,韩临才又在一个死胡同堵住一臂汩汩流血的姚黄。 韩临握着手中的刀,吩咐身边的屠盛盛:“你去守胡同口,拦住他的帮手,一个光头上有疤的高个子。” 屠盛盛离开后,姚黄急喘着,嘴边有血不断溢流出来,声音嘶哑:“他不会来的。” 他带卷的头发如今彻底直顺了,头发长及肩,面目看上去更乖了,像哪家不懂事的公子误入杀阵。 昏暗的小巷中,韩临垂着眼,握刀的手发颤:“我那天让你用这些日子去和魏紫道别。” “最近他四处找我。我在躲他。” 韩临皱眉:“你们还没有和好?” “他想救我。”姚黄咳嗽起来,咳了很久,艰难的止住后,他跟前的地上一大滩血,他的眼睛盯着韩临手腕,那上头戴了一只红豆手串,其间穿了一粒半黑半红相思子:“可暗雨楼要杀我,你要杀我。我任性这么久,但在这上头,我不能连累他。” 韩临绞紧双唇,良久无话,最终抬起刀:“对不起。” 刀风声动。 刀将右掌钉死在墙上后,姚黄抬着右臂,缓缓靠在墙角,身上千疮百孔,血直濡往韩临脚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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