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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韩临低着头,眼泪顺着鼻尖往下滴:“那只是妓院,不是什么刀子拼刀子的地方,哪里会有那么严重?” “淫色最容易叫人大意。”上官阙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的,亲身实践的,有感而发的。 韩临咬着嘴唇,半天,才鼓起勇气抬起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脸:“就算,就算……” 韩临说到这里哽了一下,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设想他不可能拥有了,可那是他从小到大最想要的,他有点贪恋的将设想在喉底转了几圈,喘了好几口气,才依依不舍地将它说出口:“就算我现在老老实实,按照你想的,以后安稳娶到妻子,我和她也要有那种事要做。孩子太早见着锋利的东西不好,带孩子的时候我也得把刀放起来。哪会时时刻刻把刀配在身上。” “我要求你和你妻子行房事的时候也要佩刀了吗?你要把你妻子和青楼女子放一起比较了吗?你不觉得这是对她的不尊重?” “可我和你上床,我也摘刀的啊。” “你扯出这么多,无非是不愿意改正。”上官阙敛眉:“和我上床你会把刀都丢了?韩临,不要偷换概念。” 韩临紧攥着刀,想说很多话,可最后都塞在喉咙里,他最终别过脸:“是,你总是对的。” 上官阙快步走来,拧过他的脸,掐着他的两颚道:“你把话说清楚。” 韩临摔头,甩开下巴上的手,握着刀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上官阙牢牢攥紧他的手腕,“你要到哪里去?” “你管不着。”韩临使劲抽手,可上官阙用的力气太大了,韩临手腕以下几乎全变成了血液凝滞的青紫。 一股血冲上头顶,韩临压着火,嘶哑着嗓子道:“我找的人很干净,不会传给你什么脏病!我的朋友现在还不想杀我,就算想杀我,也不是现在!你还要什么?”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上官阙紧握着他不许他走,又道:“你要考虑考虑影响……” 韩临抑制着,情绪终究是压不住,他崩溃地朝上官阙大喊:“什么影响!我能有什么妻子!我现在都这样了!你真的不知道吗!” 接着攥起拳头,连砸门三下,在门板上捅出三个洞。 “你还是怨我。”上官阙冷冷的道。 “是!我是怨你!不是你难做,谁稀罕穿着这身皮,做朝廷鹰犬天天去杀我以前的兄弟们!如今的暗雨楼和以前的残灯暗雨楼是一个东西吗?但我怎么能不管你!”韩临哭着朝他喊,一把挥开握在腕上的手,恨得一拳朝他砸去:“你是我师兄啊。” 上官阙没有躲,那记力道极重的拳结实砸在他的右眼上。 韩临没有看他一眼,抬腿踹开门,大步走出屋,下楼乘马,连夜出京。
第39章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韩临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去草原。 他取的道人烟少,人烟少认出他的人就少,非议也少。没成想还是碰见一个,甚至是不久前刚认识,聊过天的人。 邵竹轩后来回想,总抚着胸口暗道那天他在街头被围殴,幸好两臂抱着头,挡着脸。要是露出脸了,韩临救不救他,还真不好说。 那天韩临把邵竹轩从人堆里捞出来,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被打得不敢上前,为壮气势,细数他的罪状。 邵竹轩半月前喝多了,在床上同一南风馆的头牌许了一生。男人床上的话怎么能作数呢,可次日一早醒过来,头牌当了真缠着他,说自己凑了一半赎身钱,另一半他出,自己就永远是他的了。邵竹轩冷汗乱掉,找借口说自己回去拿钱,脱出身来,赶快出了城。 谁承想这位头牌有大金主,得知被骗,因爱生恨(邵竹轩自以为的),告知了金主,金主为讨美人高兴,便命人追他,意欲把他打个半生不死。邵竹轩也有过这种经验,为了躲,尽往荒芜人少的地方钻,想着避过这一遭去拜拜佛吧,这些日子脑袋上跟天天顶着霉云似的,这天却还是不慎给追上了。 韩临听全了前因后果,啧了一声,邵竹轩事后揣摩了很久这声啧,觉得七成是鄙夷,二成是不屑,剩下一成是后悔。反正当时邵竹轩没能想这么多,因为这声啧之后,韩临当即就松手,猛地往前一推,把邵竹轩头朝地推到地上,转身就要上马离开。 邵竹轩靠着不要脸,紧紧抱住韩临的腿,装自己折了一条腿,好说歹说,才让韩临带他一起上路。那些人那么五大三粗的,那架势,好像真准备打死他,他可不敢独自一个人再走了。韩临尽管不给他好脸色看,好歹能保住一条命。今古大丈夫,都能屈能伸! 半道拐去了大同,在一个雪天,韩临去看石窟,邵竹轩哼唧好几遍,说我腿疼,韩临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最终他还是怕给仇家寻见,乖乖地舍弃了伪装,跟着韩临一同前去。 窟前坍塌,佛像头顶落了薄雪,庄严工整,更显圣洁。邵竹轩在旁介绍说这窟的主像是释迦,就是最大的那尊。 前头很多趁雪来礼佛的人,韩临本不信神佛,只站在地上,仰脸看上去。 石雕出的释迦大佛朝众生微笑,与数百年来,对其他有罪之人的笑无一丝不同。这是一视同仁的笑,不论仰视他的人是公子王孙还是平头百姓,不论是杀人如麻的恶霸,还是慈爱可亲的善人,这尊佛都这样笑,斗转星移,沧海桑田,石雕笑得亘古不变。 韩临不平的心绪竟然渐渐宁静,先前那些烦恼,在这样巨大的造像前,被这微俯的笑意涤荡一清。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和尚宁可不吃肉,也要礼佛。买了一炷香,跪到草垫上磕了三个响头。突然弄明白挽明月当时为什么想带他去看洛阳的石窟。 之后韩临漫无目的转了两天,大同附近游侠多,他给好几个曾经打过架的认出来,立即又启程了。这回他蒙上了半张脸。 路上在马背上颠簸,韩临老是想起那天看的佛像。他在洛阳呆了那么久,因为不在意,没有来得及去看。他预备着,等把天下绕一个大圈,都转完了,再找个机会回洛阳。 合在一块儿走了不到十天,病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起先见韩临颊侧的一层薄红,邵竹轩自作多情的想他是不是跟自己呆在一起久了,处出感情了。 暧昧比真上了床还有意思,邵竹轩意识到后只是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背,翻找出原来丰神俊朗的书生样换上,把低低哀求不要丢掉自己的满面愁容换下去,单方面同韩临有说有笑。 邵竹轩那次骑马跟韩临并排,笑着建议:“面罩取下来呗,你不露脸叫人怪可惜的。” 韩临反口就问:“你是不是有病。” 邵竹轩不以为耻:“如果风流能别称为病的话。” 韩临拉开与邵竹轩的距离。 邵竹轩又凑上去,笑着询问:“你是又有什么新活呀?跑这么远。” 韩临不理,长腿一夹马肚,一溜烟跑出去很远。 邵竹轩在后头笑哈哈为自己解围:“哎呀,你们楼里的事不给外人说是吧,我懂,我懂。” 路上在驿馆留宿,吃饭时邵竹轩凑去跟人聊天,得知暗雨楼副楼主韩临不告而别,甚至与楼主有过争执,似乎去意很绝。 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回去后邵竹轩一颗躁动的心忍不住,问:“你真的……不回去了啊?” 韩临很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邵竹轩好像得到了大情报,又凑近过去,问:“你跟你师兄发生什么了啊?因为什么闹了?” 韩临之后再没理过他,只把他当空气。 只在后来的一天,邵竹轩打听到挽明月接过无蝉门门主的消息,分享给韩临。 韩临动了动唇:“那我恭喜他。” 语气好似无波的水。 就跟挽明月不是他认识十年的兄弟一样,邵竹轩腹诽。 邵竹轩有点窥得江湖密辛的感觉,又问:“你跟他不是好朋友吗?” “现在不是了。” 韩临并非没有脾气。 不知道前因的邵竹轩一时语塞,脑子在韩临是堵自己的话,还是和挽明月闹掰之间犹豫。 当年挽明月为韩临说好话的场景,邵竹轩可还记得,非常真切。挽明月说韩临为了他,吞过一只寒冰蛊,捅过自己一刀,心不坏。又说韩临挺爱打爱闹,吵死了。那时候邵竹轩还心想,挽明月这样独善其身的人,肯给另一个人说那么多好话,指定是跟对方真铁。 平心而论,对于韩临,见了面改观肯定是有的,但邵竹轩两个月前还讨厌着他,初见那一面,在记忆中留下的只有尴尬,远远没转成什么好印象。 只是便宜不捡白不捡,这样的人,送到了嘴边,邵竹轩没有不吃的道理。瞧第一次见面那景象,一身男人弄出来的痕迹,韩临也不是雏,说不定这能假戏真做呢。 暧昧最忌被戳破,戳破了,就要想以后,想生活,想负责的事了。邵竹轩只享受这种暧昧感。 却没想到,后来邵竹轩一直坚持的,只是在看到韩临皱眉黑脸的神态时,竭力抑制自己不要落荒而逃。 直到后来韩临都开始咳嗽,红愈发浓,蔓延至半张脸,邵竹轩这才知道,哦,生病了啊。 夜晚住在掏空的窑洞里,那张皮披了几天了,一时也没换掉,邵竹轩好言劝韩临:“我带你去瞧瞧大夫吧,你这病可不轻了。” 和同路的前几天一样,韩临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盯着手中发黄的陈旧话本:“我不想听见你说话。” 邵竹轩觉得韩临可真有病,看着自己写的话本,还要自己闭嘴。 他在心里暗暗切了一声,又想自己真是脑子被色欲给迷了,这几日韩临都是这副死德行,他怎么能从他的脸上瞧出情意绵绵来。邵竹轩不免自醒,芸芸众生,果然就能写的最爱多想,拆分扭曲,摆成自己乐意见到,又擅长发挥的模样。他自讨没趣,闭眼便睡了。 看大夫势必要开药,韩临不愿意喝药,打定主意硬拖到它自愈。 这是一场绵延了很久的病,从山城患上,在回京的路上蛰伏,吹过砭骨的西北风,又经了一场雪,到靠近漠北的草原才张牙舞爪地显露出来,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隔日二人宿在破庙,旧寺里有不成样子的罗汉和佛像,墙沿摆着一堆葫芦大小奇形怪状的泥塑,神神鬼鬼的让人不自在,墙上嵌着一块早已被虫蛀烂的牌匾,字迹都看不大清,但能猜出估计类似大夫诊室里大书“悬壶济世”的锦旗。 天冷,为取暖,韩临出去捡生火用的树枝,临近草原,林木不多,只找来细细一捆。他点上了火,又环视了一遍破庙,伸手就要去摘破匾。 邵竹轩缩在火堆旁取暖,见状忙出声拦住:“哎哎哎你干嘛呢。” 韩临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索性就不说了,只是指指邵竹轩面前那堆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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