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吃不下?总归是他的一片好意。” 媚好双眉紧拧:“他明明知道……” 说到这里,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默默跟上在屋瓦上飞掠的挽明月。 挽明月开口,吃着凉风:“你当喜欢他的人少过吗?你当他对不感兴趣人的喜欢会分眼瞧吗?如今他是名声臭了,可要是真放低了身段往红尘里打滚,还有人上赶着咬钩,他明白得很。你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花剪夏还活着的时候,被单方斩断的情丝,丝丝缕缕地还缠着韩临,叫他没再起心思。如今心里有了空,他当然要往前走,去找他喜欢的女人。 次日姜舒来送东西,挽明月这才第一次认真地观察了这个韩临看上的姑娘。 由于第一次见面即是一览无余,便导致往后的再看都让人心有戚戚,习惯的躲闪视线。在此之前他对姜舒只有一个大致的印象,一个漂亮的姑娘,其他的属于不肯回忆的范畴。 这次只认真扫了几眼,果然又是腰细腿长高挑匀称的模样。不得不承认,除了某处畸形的执念,韩临眼光着实不低。 “他在外头和别人有断不了的关系,能要你的命。” “韩副楼主同我讲了,不过没细说,没讲是谁。” 挽明月心头一震。他竟然坦率讲了? 挽明月反应过来:“他要你做情人?” 姜舒微微顿首:“我们这样的人,不敢奢求韩副楼主能倾注全部的心血。” 挽明月顿首:“昨日的鱼和前日的枇杷都不错,代我谢谢韩临。” 姜舒倒是从容:“要是还有机会见到韩副楼主,我会代门主转告。” 挽明月一笑:“听说直到昨日,你们相处得都还很不错。这‘要是还有机会’又是怎么来的?” 姜舒垂眼,缓缓道:“我哥是男人,凡事做错了哪一步,就算不委身给别人,也都还有出路。我不一样。我只能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努力取悦别人,这才第一面就冒犯了门主,所幸您没有怪罪。以前我没有选择,只能靠着身体一步步往上爬。但现在我可以选择了。我不想放弃。我总要跟我哥分开。” 挽明月心下了然,却又想起昨晚隔窗听到的她的笑,心中几转,顿首道:“凡事只要对得起自己,总归不会后悔。” 四月初四艳阳高照,挽明月晚到半刻,一抬眼,透过窗便见在二楼雅间撑头发愣的韩临。韩临向来有早到的习惯。 昨日据说暗雨楼旁生枝节,易梧桐留住佟铃铃连夜去忙,挽明月也心知韩临口中的那位朋友兴是拒绝了他。 挽明月本该可怜韩临的,但想起他打算拿自己当幌子应付上官阙,实则浑水摸鱼与姜舒同游,见他如今孤零零的只能等着自己,心中竟有几分痛快。就连这种时候,韩临也只能找自己。 年轻时候的上进总归没错。挽明月暗笑,除去我,又有谁与韩临共处,不用韩临为上官阙的存在而心惊胆战。 在楼下饶有兴趣想着,挽明月自临街摊贩买来一面铜镜,借着日头去照韩临。亮光第一次从韩临眼前闪过,便见他警觉地四下张望,挽明月转过身躲避他的视线,心中猜想他手定是叩上了刀。停了半晌再转过身,再拿铜镜去照他,这回一下径直便被杀气腾腾的眼盯住了。 待看清捉弄的人,原本的杀气顿时逸散开来,韩临朝他勾了勾手,瞧嘴型笑着说的大抵是“快些上来”。 许多人心仪刀圣,怕都是看中这时的温柔。 见了面,挽明月故作吃惊问怎么只你一个人,韩临递过菜谱说都有事来不了,今天就我们两个去逛看石窟。 挽明月一面点着菜,一面笑着聊旧事:“还记得六年前龙门会刚结束,我想带你去看看,你还嫌一堆破石头有什么可看的。” “原来都六年了,过得可真快。我下山那年,咱们在洛阳聚那一次,是不是就在这个酒楼外头?那天雨好大,兑了雨水的葡萄酒到后来都喝不出味了。但那时候是真高兴。后来在长安,累是累,骑马喝酒过招,真是痛快。”韩临顿了顿:“有时候我想着,要是一直都是那样就好了。师父没死,临溪还有人,大家……也都不是现在这样,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 “你当年是好啊,在临溪的时候你师父喜欢你,出了临溪江水烟喜欢你,能打能扛,小刀圣这个名号都坐实了,洛阳长安哪个人没有听说过你?但要我回到过去,我真是受不住,那种日子过一遍就够了。”挽明月举起眼睛看了看对坐眼望窗外的韩临:“尽管如今有很多遗憾。”又低下眼睛喝了口茶:“哪能事事如愿,我满足了。有时候微瑕最衬白璧。” 韩临转回脸来凝望住他,只是没有讲话。 挽明月放下瓷杯,举起目光正对着韩临:“对现状不满的人才最常追思过去,念着过去的桩桩好事。” 韩临别开视线:“你说得对。” 挽明月摇头笑说:“是,知道对,知道不舒服,可就要烂死在一起,对不对?” 韩临刚一对上他的目光,嘴要启开,门被人推开,陆陆续续上了几盘冷菜,挽明月不言语,靠在椅背上喝杯中的茶,也不去看韩临。 菜上完,人一一离去,门合上。 韩临解释道:“暗雨楼现在离不开我,等屠盛盛能独当一面,等红袖能立足,我就回临溪。” “你还有个师叔,一旦上官阙找到他,这个理由你说都说不出来。” “我师叔不是我妹妹,他认真找了几年了,现在都没找到。我妹妹……去年明白过来以后,我就不盼着他能好好找了,但我去找也还是没有收获,可能真就散了。”韩临认真的告诉他自己的打算:“也就是浪费几年,我无牵无挂的,家里也没有人在等,眨眨眼就过去了。” 挽明月听到他说这一套,不禁发笑:“缓兵之计。你对他心软惯了,心软得你自己都意识不到。” 他又逼问道:“这样的折磨你要过多久?” 韩临撑住头:“我……” “啪”的一声门猛地被拍开,挽明月正想让先别上菜,扭头却见来人着急忙慌,满头大汗,慌张的眼四处搜寻。 那人大声喊道:“韩副楼主,有人刺杀楼主!” 恰逢送菜的人也陆续进到门里来,众人齐看向韩临,却见韩临去夹起冷菜吃,不为所动的样子。 来人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进来站到门边,给上菜的小二让路。小二见韩临神色如常,只当不是大事,如常地传菜。 挽明月数着,韩临闷头吃了得有十几筷子,才放下了碗筷,抬起脸说:“不好意思,我回去一下。” 抓刀起身,领报信的人出门,一气呵成。 小二一语不发地看着屋内变故,不知如今走了一个人,这菜究竟还要不要照常上,候在一侧等挽明月说话。 满桌的菜刚上齐,还发着热乎气。 一群人瞪着眼瞧挽明月夹了几筷,嚼了两口,忽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冷笑道:“你们说这刺杀及不及时?” …… 一本书能被上官阙手不释卷地研读,该是什么精妙义理才对,处理着伤患的大夫耐不住引诱,往上头偷瞄了好几眼。可这毕竟是暗雨楼楼主,大夫并不敢过分地去看,便也瞧不准究竟是何书,这疑窦只越发深。 正这样出声地想着,门嘭地一声给人抬脚踹开,声响大得惊人,所幸大夫手稳,沿着脖颈修剪绷带的尖头小剪才没有戳破上官阙的脖子。 青年往内室左肩缠了半圈绷带的上官阙看了一眼,见他并无大碍,甩手把刀丢在桌上,踢出凳子坐下。 上官阙只在门给人踢开时瞧了青年一眼,便复低眉去静静地看书。 青年这样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却没人拦,也没人通报一声,大夫心中已对他的身份有些底。瞧了两眼青年,便也收回眼来开始收尾。碰巧撞见上官阙翻了页,大夫粗扫一眼,立马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书。 果然都是男人。大夫心笑道,不过邵竹轩的绮艳小说写得的确不错。 但见上官阙的目光在男女相缠的版画上停了片稍,抬起眼竟然扫望向方才进门满脸烦躁的青年,视线眨眼间就收回,随后啪的一声合住了书。 结束修剪后,大夫开始说医嘱,除开换药频率,无非是老生常谈的辛辣油腻的吃食这些日子不要碰。上官家是医药世家,这些事对上官阙本没什么说的必要,可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怕给找来,大夫为省事,事无巨细都讲了,却没想到上官阙竟然抬眼笑着认真听了。 送走大夫,室内便成了一片死寂。 上官阙这天一身红衣,为了配洛阳的景,衣上以金线抽出了牡丹。头发齐数上挽,很少见的将整幅脸面全都张露出来,面目的光韵如同夏月炎天,直视教人两眼发昏,他的目光只一扫来,皮肤便发辣发疼,热如潮一般渗进骨头。 因为这个缘故,韩临扫了一眼就不再看他。 上官阙单手拔下发簪,搅乱头发散落下来,暂时不能大动的左手孩子气地轻绕着发梢,等着韩临搭话。 半天,韩临才看过来:“那三个刺客还活着吗?” 上官阙面对大夫时平易近人的笑还没收:“咬毒囊自尽了。” 韩临没接那笑,继续问:“那么严的守卫怎么会有刺客溜进来?” “易梧桐正在查。” 韩临突然问:“你躲了吗?” 上官阙用手指摩挲掌中书的封皮,侧着头笑,黑长的头发盖住了肩上的绷带:“韩临,我已经不是十六岁的我了。” 韩临一愣,随即转脸,喃喃道:“当然,当然。” “你不要这样甩脸。”上官阙看着他:“我没让你回来。” “那你找人跟着我做什么?” 上官阙平静道:“你去见无蝉门的人,我不说什么。可这是洛阳,是易梧桐的手下……” 韩临听到一半就打断:“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吧。” 上官阙静静看了他半晌,才开口道:“你非要气我?”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之后就又没了话。 好在屠盛盛赶了过来,大老远就声音洪亮地叫了句:“韩副楼主!” 韩临面色稍有缓和,对他询问起这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舒红袖献舞时生的事端,两个刺客一齐逼射出的暗器,上官尽数躲开了,却没想到还埋伏有另一个,只有红袖看到了,便拿水袖去打,只差一点水袖没有够到。 “这是直奔着脖子去的,楼主反应快歪了身,只划伤了肩膀。镖上有毒,好在楼主立马拔匕首割掉了那块被划伤的肉,不然……” 韩临去看上官阙,却见上官阙面色如旧地翻看起那本书,透过黑发,能看到他肩头新换的绷带上,已有星星点点的血浸透到表层。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5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