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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王婶子推辞不过,最终红着眼圈收下了,又忙着张罗饭菜,非要留他们吃午饭。 饭桌上,都是熟悉的乡野味道,王婶子不停地给秦小满夹菜,仿佛要将过去亏欠的都补回来。还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琐事,谁家娶了新妇,谁家添了丁。 趁沈拓被村里闻讯而来的几位老人拉着在外间说话的空隙,王婶子拉着秦小满进了里屋。 她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关切又有些难以启齿的神情:“满哥儿,你跟婶子说实话……你这身子,如今调理得怎么样了?” 秦小满一时没反应过来:“挺好的,王老开的药很管用,今年冬天都没生病,也怎么发热咳嗽。” 王婶子凑得更近些,声音更低了:“哎哟,我不是问这个……是……是那方面……你们成亲也小半年了,你这肚子……怎么还没点动静?” 第八十二章 秦小满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没想到王婶子会问这个,顿时手足无措,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如蚊蚋:“婶子……我……我们……不急的……” “傻孩子,这哪能不急?”王婶子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沈镖头年纪也不小了,你们如今日子好了,更该早点要个孩子,家里也热闹不是?是不是……沈镖头他……不太……” 王婶子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不是的!沈大哥他……他很好……” 秦小满急急辩解,脸更红了,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是……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大夫都说要好好将养一段时日,不宜……不宜过早……” 这话半真半假。 薛太医和王老确实嘱咐过秦小满需静养,但调理了这么久,汤药早就停了,只需日常饮食温补即可。 秦小满担心自己这破败身子,怕是难以孕育子嗣。 这种隐秘的焦虑他一直深埋心底,从未对沈拓言明。 王婶子听了,将信将疑,但看秦小满羞得快要钻到地缝里去,也不好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既然大夫这么说了,那你就好好养着。不过自己也上点心,该调养调养,有些助孕的土方子……回头婶子悄悄告诉你……” “不用不用!婶子,真的不用!”秦小满脸红得快要滴血,连连摆手,“我……我听大夫的就好……” 王婶子见他这般,只好作罢,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 这时,外间传来沈拓和几位老人道别的声音,秦小满如蒙大赦,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直到坐上回家的马车,他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心里乱糟糟的。 沈拓察觉到他异样的沉默和绯红的耳根,侧头问道:“怎么了?王婶子跟你说什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什么!”秦小满慌忙摇头,下意识地避开沈拓探究的目光,看向车窗外,“就是……就是说了些家常。” 沈拓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片刻,没有再多问,只道:“嗯,累了就靠着我歇会儿。” 回去的路上,秦小满心情有些复杂,既因王婶子的关心而温暖,又因那无法言说的担忧而泛起一丝涩意。 年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 镇上办了灯会,虽比不得州府繁华,但也热闹非凡。 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长街,舞龙舞狮的队伍引得人群阵阵欢呼。 沈拓怕人多挤着秦小满,便没有去最热闹的街心,只牵着他的手,在相对清静些的河边漫步。 河面上漂浮着人们放下的莲花灯,星星点点,顺流而下,承载着新年的祈愿。 秦小满手里提着盏沈拓给他买的小兔子灯,眼角眉梢都是轻松的笑意,暂时将王婶子的话抛在了脑后。 “真好。”他轻声说,不知是说灯,是说景,还是说身边人。 过了元宵,年就算过完了。生活逐渐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向阳处的积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 秦小满开始着手实施开春的计划。 他先是仔细打扫了东厢房,将蚕架蚕匾重新擦拭干净,通风晾晒。然后去相熟的蚕农那里,订下了今年最好的蚕种。 沈拓也开始忙碌起来,镖局开年的事务繁多,新的镖路要开拓,人手要调配。 但他再忙,也会赶回家中用晚饭,偶尔回来得晚些,总能看到小院里为他亮着的那盏灯笼。 御赐匾额高悬,官道便利的恩泽已然显现,前来托镖的客户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一些以往需要费尽周折才能接洽上的官商大户。 赵奎见到沈拓,立刻迎了上来,脸上虽有疲惫,却掩不住兴奋:“头儿,您可算来了!这几日咱们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光是郢州、江陵两地的大商号,就来了三四家,都想托咱们走货,指名要您亲自押运才放心。” 沈拓扫过账册上新增的委托,金额和规模确实远超以往。 他沉吟片刻,道:“接单可以,但要仔细甄别,来历不明牵扯复杂的一律不接。另外,镖师人手必须跟上,招募新人时要严查底细,背景不清白的,再有本事也不要。” “明白!”赵奎郑重应下,“头儿放心,我和周叔都盯着呢。就是……如今咱们树大招风,难免有人眼红,暗地里的手脚,不得不防。” 沈拓颔首,目光锐利:“我心里有数。让弟兄们走镖时都警醒些,尤其是往北边去的路线,流民未散,不太平。” 第八十三章 正说着,孙小五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脸色却不太好看。 “头儿,赵大哥,我回来了。” “怎么样?平州那边情形如何?”赵奎问道。 孙小五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语气带着愤懑:“货是顺利送到了,但平州府城周边,气氛有点邪性。流民是比咱们送去的那地儿少些,可……可冒出些不三不四的人,在灾民堆里传道!” “传道?”沈拓眉头一蹙。 “对!叫什么……白阳教!” 孙小五压低声音:“说得可玄乎了,说什么‘白阳出世,天下太平’,只要入了教,就能免灾祛病,不受饥寒,甚至……甚至能刀枪不入,死后升入什么白阳净土,永享极乐!” 赵奎嗤之以鼻:“又是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每逢灾荒,总有这等妖人趁机敛财惑众!” 沈拓却想得更深。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各种蛊惑人心的手段,无非是利用无知民众的恐惧和绝望。 孙小五凑近些,神色更凝重:“我暗中观察了两日,发现他们不只是骗钱,还拉拢流民加入,说什么教内平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隐隐有聚众的迹象。而且,他们对官府和富商大户,言辞间颇多怨恨,煽动性极强。” 沈拓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若只是骗些钱财,虽可恶,但危害尚在可控范围。但聚拢流民青壮,煽动对立,这就不再是简单的欺诈,而是动摇地方安宁的隐患!乱世之中最易酿成大祸! “可知其源头来自何处?为首者是何人?” “打听过了,说是从北边更苦寒的州府传过来的,领头的是个号称‘白阳真人’的道士,神出鬼没,没人见过真容,只有底下几个弘法使者在活动。官府似乎也注意到了,贴过告示也抓了几个人,但效果不大,那些灾民走投无路,很容易就被蛊惑了。”孙小五答道。 “白阳真人……弘法使者……” 沈拓沉吟片刻,对赵奎和孙小五吩咐道:“此事需警惕,往后弟兄们走镖,若是遇到这些人务必远离,更不得与之发生任何冲突。同时,多留意相关消息,及时回报。” “是!” 处理完镖局事务,已近傍晚。沈拓带着孙小五带回的消息,心事重重地往家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残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拓踏进院门,灶房透出的暖黄灯光和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瞬间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凝重。 他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外间的风雪与那些令人不安的消息暂且压下,这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秦小满正将一碗蒸好的腊肉端上桌,见他回来,脸上立刻绽开温软的笑意:“沈大哥,回来啦?正好吃饭。” “嗯,辛苦了。” 沈拓应了一声,脱下沾染了寒气的外袍,在炭盆边烤了烤手,才走到桌边坐下。 秦小满细心地盛了碗汤给他,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沈拓眼底一丝未散尽的冷肃,轻声问:“镖局的事……很麻烦吗?” 沈拓不想让那些烦心事影响秦小满,便避重就轻道:“还好,都是开年的寻常事务。孙小五从平州回来了,说了些那边的见闻。你今日在家做什么了?” 秦小满不疑有他,兴致勃勃地说:“我把东厢房又彻底打扫了一遍,蚕匾都晾好了。过些日子暖和起来,就能开始孵新蚕了。” 他说着,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沈拓看着他纯澈的眼睛,还是决定提一句,让秦小满也有些警惕:“嗯,开春事情多,别累着自己。小五说北边灾情依旧,还有些装神弄鬼的教派在流民中活动,叫什么白阳教,你平日若听到类似的消息,莫要理会,远离便是。” 他话音未落,只听“啪嗒”一声脆响。 秦小满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一张小脸刹那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惧和恐慌,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难道年前自己在布庄听到的,就是白阳教的传闻? “小满?”沈拓心头一紧,立刻起身绕过桌子,扶住他瞬间变得冰凉的胳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秦小满像是被魇住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 沈拓熟悉他发病时的样子,但这显然不是旧疾复发,而是……受到了惊吓。 “小满!看着我!” 沈拓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声音沉稳有力,试图将他从恐惧中拉出来:“告诉我,怎么回事?白阳教……你知道这个?” 第八十四章 秦小满的视线终于聚焦在沈拓脸上,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急切,巨大的恐惧和积压多年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他猛地扑进沈拓怀里,双手紧紧抓住沈拓背后的衣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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