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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棘手的是,官府几次想摸其底细,都如同打在棉花上,抓到的多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真正的核心人物,白阳真人及其座下重要使者,始终难觅踪迹。” 沈拓沉吟道:“今日在集市上,我亲眼见到一名自称‘弘法使者’的道士,当众替一妇人还债,收买人心,言语间直指官府无能。” 李惟清闻言,眉头锁得更紧。 “果然!他们如今是越发张狂了。沈兄,你威远镖局走南闯北,耳目灵通,尤其在江湖和三教九流中,消息渠道非官府能及。我今日请你来,便是想借重贵镖局之力,暗中查探这白阳教的底细。” 他目光恳切:“此事关乎地方安定,若能在其酿成大祸前将其铲除,不仅是郢州百姓之福,亦是朝廷之幸。当然,此事隐秘,需绝对谨慎,一切花费,由我这边承担。” 沈拓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大人,于公,维护地方安宁,沈某义不容辞。于私……”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此教与我,亦有些旧怨需清算。” 李惟清虽不知具体是何“旧怨”,但见沈拓答应得如此干脆,心中大石落下一半,郑重拱手。 “如此,便有劳沈兄了!一切小心为上,安全为重。” 两人又密谈片刻,沈拓将孙小五此前在平州所见,以及秦小满父母之事隐去姓名,略提了几句,更让李惟清意识到此教危害之深,绝非普通邪佞。 第九十一章 傍晚时分,沈拓踏着暮色回到了分局。 秦小满正坐在窗边的灯下,手里捧着一卷郢州风物志,目光虽落在书上,心神却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和门响,他立刻抬起头,眼底那点恍惚瞬间被点亮。 “沈大哥,你回来了。”他放下书卷,起身迎上前,动作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拓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见那眉宇间虽笼着一层薄薄的倦色,但眼神清亮,不似午后乍闻白阳教时那般失措,心下稍安。 “嗯,事情谈完了。”他握住秦小满伸来的手,触手微凉,便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整个包裹住,轻轻揉搓,“手怎么这样凉?可是坐着受了风?” “没有,”秦小满摇摇头,任他握着,那暖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里,“就是看书入了神,没动弹,不碍事的。” 沈拓没再多问,手臂微一用力,便将他揽入怀中。 秦小满顺从地靠过去,脸颊贴着他带着夜露微凉的衣襟,嗅着那令人安心的冷冽气息。 沈拓的下巴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声音透过胸腔传来,低沉而稳定:“李大人今日找我,正是为了白阳教之事。官府已留意他们多时,希望镖局能借助走南闯北的便利,暗中查探些消息。” 秦小满在他怀里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清晰的担忧:“危险吗?” “只是在外围打探风声,不会轻易涉险。”沈拓安抚地拍着他的背,语气笃定,“况且,早日弄清他们的底细,才能将他们连根拔起,告慰爹娘在天之灵。” “爹娘”二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秦小满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僵,随即更紧地回抱住沈拓,将脸深深埋进他胸膛,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夜色渐深,分局内外一片寂静,只余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远处更夫打梆子的声音,悠长空灵。 接下来的两日,沈拓并未立刻投入紧张的查探,而是陪着秦小满,在城西分局附近较为清静的区域转了转。熟悉了周边的街巷,以及卖新鲜菜蔬的摊贩,也找到了口味不错的早点铺子。 这日午后,沈拓没有大张旗鼓,只叫来了赵奎和另外两名老镖师,在书房密谈。 书房内,气氛严肃。 沈拓将李惟清的委托以及白阳教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赵奎摩拳擦掌,他早就看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不顺眼了。 “头儿,您吩咐吧,怎么做?” 沈拓沉声道:“我们初来乍到,不宜动作过大。赵奎,你带几个人,先潜入城内外流民聚集之地,以及码头和车马店这些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听听风声,重点是白阳教如何吸纳教众,有哪些据点,核心人物有哪些特征。” “大刘和铁生去一趟平州,关于白阳教的消息,最早是那边传过来的。” 他顿了顿,回忆起集市上那一幕,补充道:“我见过白阳教的弘法使者,是个灰袍道士,面容清瘦,身后跟着几个胳膊系白布条的精壮汉子,最好留意类似打扮和做派的人。记住,安全为上。” “明白!” 三人领命,皆知此事关系重大,神色凝重地退下去安排了。 沈拓独自在书房坐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知道,这种查探如同大海捞针,急不得,但也慢不得。白阳教在暗处,且发展迅猛,必须尽快找到其命脉。 他走出书房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橘红色。 一眼便看到秦小满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些彩色的丝线,正对着光,笨拙而认真地比划着什么,神情专注,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沈拓缓步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秦小满。 秦小满抬起头,见他出来,放下手中的丝线,却体贴地没有直接打听他们商议的内容,只轻声问:“说完了?渴不渴?我去沏茶。” “不用忙。”沈拓拉住他,目光落在他刚才摆弄的丝线上,“在做什么?” 秦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起几根不同颜色的丝线:“闲着也是闲着,我想试着打几个络子。看郢州人衣裳都鲜亮,想着打个复杂些的花样,配你的荷包……就是手笨,总也弄不好。” 他识得的字不多,针线活也算不上顶尖,总想在其他地方能为沈拓做点什么。 沈拓拿起那几根色彩斑斓的丝线,又看看秦小满微红的脸颊,心中微软:“慢慢来,不着急。你做的,都好。” 接下来的几天,威远镖局郢州分局表面一切如常,接镖、走镖、训练。 暗地里,赵奎几人却如同滴入水中的墨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郢州城的各个角落。 趁着沈拓忙于正事无暇他顾,秦小满悄悄出了分局。 第九十二章 他在城西较为僻静的街巷间徘徊,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一家门面不大,看起来颇为朴素的医馆——“济安堂”。 坐堂的是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大夫。 见秦小满进来,神色间带着遮掩不住的忐忑,老大夫和蔼地示意他坐下:“小哥儿,何处不适?” 秦小满脸颊微热,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如蚊蚋:“有劳大夫……我、我想请您帮我看看……看看为何一直没有……子嗣……” 老大夫了然,并未多问,示意他伸出手腕,三指搭上脉门,闭目凝神细诊。 医馆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后堂隐约的捣药声。秦小满屏住呼吸,心跳如鼓,紧紧盯着老大夫的表情,试图从中窥探一丝端倪。 良久,老大夫收回手,缓缓睁开眼,看着秦小满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轻轻叹了口气。 “你早年亏虚太过,根基受损,如今虽调养好了,但子嗣之事上需耐心,更需机缘。况且和女子比起来,小哥儿于子嗣一途……本就极为艰难。”老大夫语气温和,却带着医者的直白。 “难道……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他不甘地追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宽慰道:“也非绝无可能,只是切记,心境开阔尤为重要,忧思过甚,反于身体无益。” 失魂落魄地回到分局,已是午后。 院子里,几个镖师正在清点刚运到的货物,见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嫂子,出去转了?” 秦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前院,回到了他们暂住的后院厢房。 屋内空无一人,沈拓想必还在前面处理事务。 这让他莫名松了口气。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沉甸甸的失望。他不想让沈拓担心,更怕从他眼中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遗憾或失望。 秦小满手指下意识地又摸向那些彩色的丝线,想要借此分散心神,却发现手指僵硬,连最简单的平结都打得歪歪扭扭。 心里的涩意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他放下丝线,将脸埋入手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秦小满立刻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颊,试图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沈拓推门进来,一眼便看到坐在窗边的秦小满。 “听他们说你今天出去了?”沈拓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脸色不太好,可是在外面走累了?”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触感真实而令人安心。 秦小满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轻松些:“没有,就是……就是随便走了走,可能日头有点晒。” 他顿了顿,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忙完了?赵奎他们……有白阳教的消息吗?” “嗯,赵奎他们刚撒出去,还没那么快有确切消息。” 沈拓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掠过他被揉得有些发红的眼角,又扫过桌上那几个歪歪扭扭,显然心绪不宁时打出的络子,心中了然。 他的小夫郎,心里藏了事。 沈拓没有戳破他那显而易见的掩饰,而是顺着秦小满的话头,将人揽过来,让他靠着自己。 “这些妖人行事诡秘,扎根于流民之中,查起来需费些周折。”他顿了顿,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李大人今日派人送来请柬,三日后在府中设宴,到时,你同我一起去。” “赴宴?”秦小满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仰起脸,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我也去吗?李大人是官身,那样的场合,我怕……” “无妨,你忘了自己如今也是乡君了?”沈拓捏了捏他微凉的指尖,安抚道,“只是家常小宴,李大人是旧识,不必拘束。” 秦小满知道沈拓说得在理。他既已决定要努力站在沈拓身边,这些便是他必须面对的。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我听沈大哥的。” 。 这日傍晚,赵奎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先去梳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才到书房向沈拓汇报。 赵奎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探查到消息的兴奋与凝重:“头儿,有眉目了!我和弟兄们在城隍庙后的流民棚区混了两天,还真听到些东西。” 沈拓示意他坐下细说:“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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