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一会儿,她笑着催促道:“要吃饭啦,都赶紧来吃饭。” 大圆桌上摆的满满当当,都是小孩子们喜欢吃的。他们几个年轻人排排坐,白姨娘坐在最中央,笑的很满足。 “姨娘,奴婢听说小庄去街上买了个东西,神神秘秘地,也不让我们看。”琥珀打趣道。 小庄立马高呼冤枉,琥珀依依不饶:“快说,你买的什么东西!还不拿出来让我们瞧瞧!” 小庄无法,只好红着脸拿过来。 ——竟是两只精美的兔子花灯。 那花灯极为精致,粉红的耳朵耷拉下来,远远瞧着,真像一只粉白兔子。 “这是……俺给俺闺女买的。” 琥珀挑眉:“一只是给你闺女的,另一只呢?” 小庄不说话,眼睛瞅了瞅旁边的王五,黝黑的脸蛋透着红。 顿时周围响起大笑声,白姨娘道:“庄哥儿,等你姑娘病好了,一定带来让我瞧瞧。我给她压岁钱!” “哎!” “郁真。小庄明天走,你记得到时候叫两个大夫跟着去,孩子治病要紧。” 陈郁真放下筷子,温声道:“姨娘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陈郁真做事,白姨娘最放心了。 白兼瞧着那夫妻俩就想笑,他噗嗤一声,调侃道:“小庄刚来的时候,见什么都新奇。他第一次见琉璃窗,以为那里没东西,头重重的撞上去了,现在脑门上还有个大包呢。” 小庄嘿嘿一笑:“第一次住这种大宅子,真舒坦!等我走了,我也要撬两块砖头走。” 气氛正好,在白姨娘的劝说下,小辈们都饮起了酒。 酒香浓烈,桌上时不时响起肆意的大笑声。就连不喝酒的白姨娘都喝了一小杯。 就在这时候,皇帝赏赐的到来,将整个宴席的气氛推到了最顶峰! “大人,因今日太子有喜,圣上特命司礼监用上好的红绸制作了一千朵绢花。就和科考的前三甲簪花一样,这次赏赐的绢花也是同种用途,让大人们沾沾喜气。” 在众人的屏声敛气中,穿着蓝黑袍的太监们呈上了一个托盘,托盘上,足足有十朵绢花。 太监道:“这些,是赏给您的。” 白兼冲上前,突然问:“公公,别的大人都多少朵?” 太监看了他一眼,慢声答:“阁老们二十、尚书十五、侍郎八……至于五品以下的大人们,就没有了。” 白兼眼睛发亮,小庄眼睛也发亮。 按照赏赐数目来说,他们哥算的上宠幸有加了! 白兼走路轻飘飘地,他猛地扬起酒壶往嘴里灌。清冽的酒香顿时飘洒在屋里的各个角落,屋里的人都有些飘飘然。 白姨娘笑道:“琥珀,给这位公公包个银两,取个好彩头。外面天黑路滑,你送他出去。” 那公公却摆手制止:“咱家还有事。陈大人,请移步,圣上有话同您说。” 陈郁真迟疑片刻,和那太监到了偏房。 刚阖上门,那在众人面前略有些倨傲的太监立马变得殷勤极了:“陈大人,奴才失礼了。圣上特意嘱咐过,不让奴才在您家人面前泄露出您和他的关系,免得您难做。” “……好,没关系。”陈郁真感觉自己听错了。半晌,他好奇问,“圣上让你来说什么?” 太监谄媚地奉上个锦盒:“圣上担心您这里看不到午门那的盛况,特吩咐奴才送来一些小爆竹供您玩乐。圣上说,等您这里抽开空了,他必定准备一场浩大的烟花。” “……哦。” “对了,圣上还说,今日风大,您在观礼的时候吹了不少风。让您喝完姜汤再睡。” “……知道了。” 回正屋的时候,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陈郁真进了屋,问:“你们在说什么?” 白兼笑道:“我们在说前朝的首辅。他得圣上宠爱,他的小儿子也被称作小阁老。那小儿子虽无功名,却一跃成为人上人,在朝中当了大官,人人畏惧!” 既然说到了这个,白姨娘不由想起来:“郁真。白兼总是个白丁也不好,不如你出面,看看能不能让他在朝中任职,不拘大小,也算报效朝廷么。” 陈郁真看向白兼,白兼也正亮晶晶地望着他。 “好。”陈郁真说。 白兼欢呼起来。 烛火渐渐熄灭,大家吃过闹过一通,都去睡觉了。 陈郁真沐浴过后,听皇帝的嘱咐,喝了一碗浓浓的姜汤。他照例睡前去姨娘那屋去。 屋子漆黑,只留一盏小灯,白姨娘已经睡着了。 琥珀也伏在姨娘身边睡着了,就连陈郁真进来,都没把她吵醒。 “姨娘肯定偷偷喝酒了。”陈郁真又好笑又无奈。 他将姨娘的被子掖好,最后看了她一眼,将屋门阖上。 回去后,半梦半醒之间,外面响起凄厉的叫喊声。 有人将他推醒,在他耳边大叫:“二公子!快醒醒!快醒醒!” “姨娘殁了!”
第268章 枣褐色 家丁们搬来梯子,将廊下的红灯笼取下,换上了早就备好的白灯笼。 惨白的烛光升起,破开了幽暗的天空。 头昏昏沉沉,脚步也昏昏沉沉。陈郁真木然地在人堆里穿梭,已经穿好白色素服的下人们朝他张望过来。 琥珀眼睛通红,跪坐在榻前。她双眼核桃般肿大,哽咽道:“二公子,您来见最后一面吧。” 一张白布将榻上的女子从头到脚的盖住,琥珀掀开白布的一角,耳边顿时响起凄厉的哭喊声。 陈郁真呆呆地跪了下去,整个人像是完全没有了意识。 琥珀道:“公子!节哀!” 麻木,完全的麻木。 陈郁真心里空荡荡的,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白兼早就冲了上去,对着白姨娘的尸体哀嚎呼喊。白布被陈郁真扯出了褶皱,他屏着呼吸,碰到了姨娘冰凉的手指。 陈郁真后知后觉的捂着脸颊,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白姨娘的葬礼由陈郁真全程操持,他事事躬亲,绝不假手于人。每日从早忙活到晚。 葬礼的流程非常繁琐,陈郁真每日都要熬红了眼。好不容易有闲暇的时候,他也待在停灵的那个屋子发呆。 在得知姨娘病故的当晚,已经入睡的皇帝匆匆忙忙的赶来,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是无力的,皇帝只能静静陪在他身边,第二日小憩了片刻直接去上朝。 在陈郁真连续熬了四五个大夜后,皇帝终于看不下去,出手叫停。 那天久违的下了雪,陈郁真一身素衣,头上裹着白巾,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的吓人,整个人就像是一团白雪。 皇帝按在他肩上都被吓了一跳,实在太凉了。 陈郁真缓了半拍才仰起脸,他很久没睡了,动作十分迟钝。 “阿珍!这样不行,你听朕的,你去好好睡一觉,等睡饱了再过来。” 陈郁真摇头:“我不累。” 他自顾自地跪在棺材前,自顾自得给灵前添香。 皇帝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嘴唇抿起。 不是没有强制的能力,是只要皇帝稍微有这种想法,他就想起来,那个夕阳下,宁愿放弃一切,也要在草甸小路上自由行走的陈郁真。 于是所有的残忍凶恶的想法都化为乌有。 皇帝柔声道:“你还有朕呢。” 陈郁真正在扫香灰,闻声,忽然冷笑了一下。 白玉莹是在白姨娘死后的第五天赶到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陈郁真在后院忙碌,而皇帝正好在他旁边。 皇帝不做声,陈郁真主动说:“直接把表小姐请到灵前。等丧礼结束,就送她离开吧。” 太监们得到吩咐走了,皇帝想了想:“你有什么想对她说的,趁着这次机会,告诉她吧。” 陈郁真没明白:“什么意思?” 皇帝看着他,温声道:“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前院,你见她一面。” “……” 陈郁真抬起眼盯着皇帝。皇帝含着笑,任他打量。 “……不必了”陈郁真收回目光,慢慢地说。 前院的人收到消息,立马将那女子领过来。白玉莹从得知消息后,就日夜不停的赶过来,可惜因为距离太远,走了得有一个月。 她在白府中住过一段时间,刚靠近,便看到府外一片白,下人们腰间都盘着一根白绳,她就知道自己来晚了。 许久不见的亲弟弟白兼候在棺前,白玉莹眼里却没有看见亲人的喜悦。 白兼道:“姑母等了你许久,临走那天还在念叨着你。” 白玉莹悲伤不已。 她祭拜完,拿了部分遗物,趁着没人便忍不住问:“表哥呢?我想见见表哥。” 白兼默默看她一眼:“表哥现在忙着,恐怕没空。而且姐姐,你既然已经嫁给别人,就不要再见表哥了。” 白玉莹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毕竟许久没见面了。 那天说来也巧,正是头七。陈郁真在停灵的那间屋子烧纸,夜色朦胧,下人们都去睡觉了,陈郁真一个人跪在灵前。烛火映着他苍白的面孔。 白玉莹本已经睡下了,她翌日要走,今日便早早准备睡下。可半夜间惊醒,想见姑母最后一面。 她悄悄地出了门,皇帝派来盯梢的人没想到她会出门,在门外睡了个天昏地暗。而陈郁真一贯不喜欢下人们陪同守灵,所以白玉莹就这么畅通无阻地进来了。 “谁?”陈郁真敏锐的抬头,发现屏风后有一道素白的身影。 那道身影大抵也没想到有人在,脚伸出去,又伸回来了。 “是我啊,表哥。”一道女声颤抖的说。 陈郁真沉默良久,才道:“你来晚了。” 素白身影哽咽道:“是我来晚了,没见到姨娘最后一面。” 炭火噼里啪啦燃烧,香灰的气息弥漫各处。白玉莹问:“表哥,许久不见,你过的还好么?他……他对你好么” 陈郁真答:“一切都好……你呢?” 白玉莹唇角浮上了一缕笑意,她说:“我和卫颂都很好。我们在当地买了一座大院子,购置了许多家业,我还买了当铺、首饰铺,生意十分好。对了,我还生了两个孩子。” 陈郁真温柔道:“已经生了两个了么?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调皮么?” “两个都是男孩。一个已经三岁了,一个是今年刚出生的,才五个月大。”说起孩子,白玉莹绽放了母亲的光辉,“小的还好一点,大的太调皮了,老是捉弄卫颂,我们被他烦的不行。就连家里的下人们也害怕他,躲着大少爷走。” 陈郁真仿佛想象到了那副场景。 “人们都说七八岁的小孩人嫌狗憎,可我们家的三岁就烦死了,整日叽叽喳喳的。天天抱着一本书在他弟弟耳边嘟囔,说要教他读书,真是笑死人啦。最近又偷走了他父亲的红印泥,非要将他弟弟的小脚印在纸张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0 首页 上一页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