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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您吉言。” 等回了家,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西下。 房内已经点好烛火,陈郁真在灯下打量这枚玉簪。 他不知思量到什么,嘴角带着温润笑意。 “公子,宫中天使来了。” 陈郁真忙放下簪子,走了出去。白姨娘也出去,正在和刘喜说话。 “刘公公,您来了。不知此来为何?”陈郁真疑惑道。 刘喜让开位置,众人来看到他后面小太监各各捧着锦盒。 刘喜笑道:“小陈大人,咱家奉圣上的令,来给大人们送年礼。您是最后一家,奴才送完便回去了。” “我也有?” 他记得,往年圣上只给那些官职极高或者极受信重的官员。 “是。”刘喜道:“里面是锦缎二十匹、珍珠十条、宝石三颗、还有玉佩一枚。您接好了。” 白姨娘笑得愈发开心。 说完正事,刘喜好奇道:“呦,看您这个开心样,不知发生了什么喜事?” 陈郁真还未回答,白姨娘便抢先道: “是他未婚妻要提前进京啦!”
第42章 枯茶色 刘喜回来复命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夜色幽暗,皇城红墙绿瓦、峥嵘宫殿已看不出轮廓。唯有一点烛光,透过窗格,浅浅地透过来。 皇帝已经沐浴过,换成了一身雪白中衣。男人懒散地躺在贵妃榻上,悠闲地翻着书。双腿交叠。 龙章凤仪、风姿卓越,举止优雅又贵气。 殿内鎏金异兽纹铜炉时而发出噼啪燃燃烧。内殿静谧无比。 刘喜悄悄进来,恭声道:“奴才已将今年的年礼都送好。各位大人们都不胜欢欣。” 皇帝轻轻翻过一页书,‘嗯’了一声。 “户部尚书大人还说,明早有要紧事要和圣上您商量,请圣上拨冗。” “知道了。”他淡淡道,“下去吧。” “是。” 刘喜低着头,往后退去。 他其实心里还存着一件事,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向果断的他有些迟疑。他猛地收回了踏出去的脚,咬了咬牙,回去。 到了皇帝面前,刘喜开玩笑道:“说来,奴才今日去小陈大人家,还听到了一个趣事。” 皇帝目光终于舍得从那本《梦溪笔谈》移出,他阖上书,抬起眼来: “哦?” 男人眸光并无任何实质意义,仅仅是淡淡看着他。刘喜却双腿发软,仿若走在钢丝绳上。 他尽量用轻松诙谐的语气讲: “奴才去了陈家。却见小陈大人和白姨娘都喜气洋洋,奴才便问道‘发生了何事如此高兴’。圣上您猜,他们怎么说。” 皇帝面无表情看着他。刘喜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在这抖起包袱来了。心里升起后悔,还不如不和皇帝说呢。 然而骑虎难下,刘喜咧嘴道: “他们说小陈大人的表妹,就是他的未婚妻,要提前进京成婚!” 话刚说完,刘喜就察觉皇帝的眼神猝然冷厉起来。 他瑟瑟发抖,垂着头,后背顿时洇出了汗。刘喜咬着牙,时间过得无比漫长,皇帝目光威压太重,他恨不得现在就跪下去请罪。 皇帝嗓音低沉: “你为何同朕说这些?” 刘喜双膝一软,最终还是跪下了,他低声道:“奴才,奴才见探花郎高兴,觉得稀奇,便忍不住和圣上说。” “圣上……圣上不也是很喜爱探花郎么?” 皇帝居高临下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太监,他随手将书扔下。砰的一声,底下太监哆嗦了一下。 男人直起身子,将刘喜甩在身后,嗓音轻淡: “深冬,地上凉,起来吧。” “还有,朕的事,你若是再妄加揣测——” 皇帝低笑一声:“朕就活剐了你。” 珠帘哗哗作响,皇帝转进了寝殿。刘喜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抹了把头上的虚汗。见几个小徒弟正好奇的望着自己,刘喜低声斥责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伺候圣上休息!” 到刘喜这个地位,不用整夜伺候皇帝了。小徒弟他都调教好了,没什么不放心的。加之今晚过于惊心动魄,刘喜懒得折腾,很快就回屋休息。 这一晚上却没睡好,做梦做的乱七八糟,是圣上忽然转性,纳了五六个妃子,生了七八个孩子。 七八个皇子皇女闹腾的要命,个个非要去冰面上钓鱼,刘喜伺候伺候地心惊胆战,生怕小主子们掉下去,可一转眼的功夫,小皇子皇女们都消失了,小广王那个混世魔王大大咧咧的坐在冰面上,呲着嘴笑。 可若仅仅如此便罢了,刘喜崩溃地发现,那皇妃扭过身来竟然是探花郎那张清冷端庄的脸,正温柔地和小广王说着话。 皇帝在一旁含笑看着,仿佛他们是一家三口。 刘喜……硬生生被吓醒了。 睁眼便看到自己徒弟着急忙慌的推自己:“师父,丑时三刻了!” 刘喜一惊,忙站起来。 进了寝殿,皇帝刚起,男人立在堂下,身姿挺拔,眉目冷峻。 四五个太监围着他,皇帝内着中单,外换绛纱团龙袍,头戴皮弁冠,其上缀有五彩玉珠,前后十二缝,每皆嵌玉。腰束玉带、玉佩。 端的是雍容华贵。 刘喜从锦盒中取出圣上日常佩戴的那枚翠绿扳指,亲自给皇帝佩戴上。 皇帝收回手,淡淡道:“走吧。” 早朝大约上了半个多时辰。刘喜紧绷着地弦慢慢松下来。等回了端仪殿,皇帝换下了帝王衮服,换上常衣。 中间又不停地听官员们叙话,好容易才有了空暇。 男人坐在红木嵌螺繥大理石扶手椅上,靠着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书。 此时正好是日头最好的时候,大片大片的日光透过窗柩传过来。男人有半个身子都溶进日光里,乌黑睫毛撒上碎金。 手边的茶盏清香扑鼻,滚滚的茶水不断蒸腾热气,散到白光中。显得整个茶盏胎质轻薄、温润如玉,仿佛都会呼吸一样。那摩挲着茶盏的细长手指,丰盈白皙,被日光浸透地如玉一般温润。 刘喜借着上糕点的名头上去,偷偷觑过去,才发现皇帝翻的居然是前几日陈大人默写的《礼记》。 他仓皇地低下头去。 皇帝随意道:“小广王那里,今日是谁伺候?” “是……小陈大人。” 皇帝抬起头来,他轻笑:“你作什么这么紧张,朕随口问问而已。” “……是。” 皇帝翻过一页,说: “陈郁真是个良臣,做事有分寸,聪明。不止你喜欢他,朕也爱惜他的人品。” “自古良臣难得。朕自然想好好扶植他,让他青云直上,造福乡里。百年之后,也能成就君臣相得的佳话。” 刘喜道:“圣上苦心孤诣,奴才佩服。若是小陈大人知道了,也必定感激涕零。” 皇帝轻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 “只要他能把小广王教好就够了。对了,小广王最近没闹出什么事吧?” 刘喜斟酌一番,好像最近小广王都乖乖的,没干什么招猫遛狗、打鸟揍蛇的缺德事。 他不禁老怀大慰,欣喜道:“殿下最近都乖得很,每日除了上课,就喜欢拿着小篓子去捉鱼。只是……” “嗯?” 刘喜吞吞吐吐道: “只是今早上,委屈极了。太后还着人去看,心疼得不得了。原来是,小陈大人忽然不许小广王去冰面上玩耍了,担心掉下去……小广王怎么撒娇都不管用,最后便哭起来了……嬷嬷们无法,便去请了太后。” 刘喜还是有些不理解陈郁真的做法。之前都允了小广王去冰面上玩,怎么忽然就不允了? 现在正是隆东,冰得有一尺厚。身边又有那么多嬷嬷宫女侍候,难不成还真能掉下去。 皇帝沉默片刻,扭头望向窗外:“朕记得,他妹妹便是冬日落水淹死的。” 白光扑面而来,皇帝失神片刻,却不期然想起那个黑夜: 塔楼高耸、烛火跳动。 一个削瘦的青色身影跪在佛前,清冷疏离,满面濡湿。 这是皇帝第一次看见他如此脆弱的模样。 也让皇帝第一次产生了不知名的——怜惜。
第43章 暗青色 皇帝张开手指,他沉默地看向跳动的脉搏。陌生的感情在胸腔中跳动。 想到那人痛苦的模样,泪流满面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心跳的也愈发剧烈。怜爱、怜惜……种种感情交织在一起。 “你去……查一查。他妹妹早早夭亡,恐怕没留下什么东西。若有他妹妹有什么喜爱的或是未了的心愿,便来告诉朕。” “他尽心尽力照顾小广王,朕也要投桃报李。” 刘喜:“是。” “圣上,户部尚书请见。”有内侍进来说。 “让他进来。”皇帝道。 刘喜便垂首告退,他余光瞥到户部尚书踏过高高门槛,手里拿着厚厚文书。 等正式走出,他不由呼出一口气,户部尚书‘叩见吾皇’的声音被他甩在脑后。 - 且说前日早上陈尧上值,他向来趾高气扬,同僚看不惯他,冷嘲热讽一番。他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挽起袖子,差点和人家打起来。 幸好有几个侍卫太监拦着,双方两两僵持。 度支科的人向来对这种纨绔子弟没有好看法,旗帜分明的站到对面身后。陈尧气的鼻子都歪了。 恰好,永宁侯嫡次子,同样也是荫官的江海平路过。他与妹妹陈三小姐说定了亲事,只待明年大婚。妹夫到来,陈尧自以为得到了帮手,趾高气扬。 没成想,这江海平居然熟视无睹,直接路过去了。陈尧心中恨极。 晌午回去一家人用饭的时候,他便把此事添油加醋地说出来了。 陈夫人皱眉。 陈三小姐面上也没有光彩。用筷子使劲戳米饭,故作淡然道:“还不是哥哥你平日树敌颇多,我未婚夫是很爱惜我的。” 这话说的,陈尧一拍桌子,当场就要和妹妹再打一场。 “好了!”陈夫人阻拦,“你闹得笑话还不够多吗!消停些吧!” 陈尧这才止住了。但用饭的时候还是愤愤不已,故意用胳膊尖撞陈三小姐。陈三小姐不甘示弱,当场反击回去。 一顿饭,吃的人仰马翻。 此时太阳高空照,明亮日光晃得眼睛疼,正好是上值的时辰。陈尧不想回去,便告假偷了懒。 本该上值的陈老爷却这么板着脸回了屋,陈尧见了,惊讶极了。 陈老爷见大家都在,免去了寒暄的功夫,直截了当道: “刚永宁侯见了我,说婚约取消了。” 永宁侯,是陈三小姐的夫家。 陈尧笑不出来了。陈夫人猝然站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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