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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们家家风不正,不愿与我们家结亲……”他往桌上扔了个庚帖,“永宁侯家已经把庚帖还回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陈三小姐快要哭死过去。她使劲拍打陈尧,哭喊道:“都是因为你,都怪你。” 陈尧呵呵两声,不敢回嘴了。 陈夫人道:“庚帖都换了,哪能说退亲就退亲,这是不把我们陈家放在眼里!明日我要去会会他们家的大夫人,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够了!”陈老爷低声道,“你还嫌丢人丢的少么?” “退就退了,没有我们家上赶着嫁姑娘的。京城这么大,难道没有一个好儿郎?” 话虽如此说,但这些时候他们家的颓势谁都可见。到了晚上,谁都没睡好。 陈夫人心中忧愁,为女儿的婚事,更为陈家的未来。 她惆怅不已,等想到陈郁真那贱种也只娶了个秀才之女才放心下来,沉沉入睡。 待到半夜,耳侧忽然传来呼唤声,陈夫人一下子被惊醒。 见她醒了,婆子们大喜过望,可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又有些难看。两相交织,十分扭曲。 “夫人!您快去看看吧!大公子,大公子把大奶奶给打了!” 陈夫人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殴打妻子,就算是亲妈也看不过眼。 “夫人快走吧。”婆子大声道。 陈夫人却狠狠瞪了她一眼,那婆子连忙住声。 陈夫人看了一眼身侧正睡得沉沉的陈老爷,蹑手蹑脚下了床。 赶过去的路上,婆子们飞快对陈夫人说了事情经过: “大公子睡不着,便起来喝了些黄汤。他想叫大奶奶起来服侍,但大奶奶睡死过去……夫人您知道的,大公子最好美人……” 婆子踌躇,陈夫人很快领悟道他话语里的意思。 陈尧最爱美色,喜欢活泼灵动的姑娘,玉如就是这一类型。偏偏娶的孙氏为人最是木讷懦弱,一棍子打不出屁来。 孙氏长得十分平庸,算不上丑,但也不漂亮。陈尧眼光高,自然看不上她。 原本孙氏有个好娘家,陈尧还能勉强压住性子,尊她敬她。可如今孙家败落了,陈尧就忍不住乱发脾气了。 这不喝了酒,就借着酒劲,把平时就看不过眼的妻子给打了。 还未到正屋,陈夫人就听到一阵叫喊声。她脚步加快,刚掀开帘子进去,花瓶就砸到她脚下。 碎了一地。 她拧着帕子,恶狠狠看过去。她那好儿子被小厮制着,正发着脾气。大约喝酒喝多了,整个脸都是红的,浓浓的酒气散发过来。 而孙氏躲在屏风后面,贴身丫鬟护着她,她讷讷地,双眼无神,脸上有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陈夫人忍着气:“给公子熬一碗醒酒汤送过来。” 她知道儿子委屈,但再委屈也不能打媳妇啊! “尧哥儿,你过来。” 陈尧不情不愿地去了。陈夫人握着他的手:“尧哥,给你娶的这个媳妇是顶顶好的,你犯什么病要去打她,快和你媳妇道歉。” 陈尧还想混过去,见陈夫人如此强硬,才不情不愿地说了。 和蚊子音一样,嗡嗡的,在场的人都听不出来他说的什么。 陈夫人却笑道:“对,这才对。”她将孙氏的手放在陈尧手上,让他们牵手。 “儿媳妇,尧哥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男人么,喝个黄汤就不认人了,以后还需要你好好调教。” 孙氏讷讷答是,也不敢看陈尧。 陈夫人满意极了,对小夫妻嘱咐了两句后才走。 内室顿时又陷入了寂静,围观的婆子、小厮们都蹑手蹑脚的走掉。陈尧大大咧咧地站起来,大大咧咧地合衣躺下。 他醉极了,连靴子都懒得脱,就这么上塌。 夜色朦胧,烛光昏暗,唯有孙氏一人蹲在屏风角落,她目光空洞,幽幽地看向正睡得死沉的陈尧。 脸上那块红彤彤的掌印,触目惊心。
第44章 黯青色 陈夫人踏着月色回了屋。她疲惫至极,脑中思索着过几日要去寺里请几位大师来洒扫祭拜。 怎么这两月如此难熬,怕不是犯了什么忌讳? 又想到陈郁真那贱种现在正软床高卧,被圣上信重,心中恨得要滴血。这次自己诰命被褫夺不就是因为他和玉如这对狗男女瞎搞,被圣上撞见了么。 心中越发恨极,想着是否有什么换运的物件,将陈尧的命和陈郁真的命换一下。 她边思量,边走,不一会就来到主屋。主屋昏暗,陈夫人轻手轻脚换掉衣衫,正摸黑上榻时,看到了一物,站不稳,差点跌倒在地。 “老爷!”陈夫人面色惨白。 陈老爷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穿着白色内衣,目光幽幽望过来,声音又低又轻: “尧哥打了孙氏一顿,是么?” 陈夫人霎时噤声。 她愣在当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柔柔道:“老爷……小孩子玩闹——” “好了。他都多大了,你还天天这么护着他。”陈老爷不耐烦地扬起了手:“睡吧。” 陈夫人默然片刻,陈老爷已经背过身去,自去睡了。 这一夜,她睁眼到天亮。 陈尧却睡得极好,他早忘了昨夜发生的事。颐气指使,让孙氏伺候他。 而孙氏照旧畏畏缩缩,小心伺候。 等上了值,陈尧大摇大摆的进了部堂,瞪着那天书一般的文书发起呆来。 中间茶换了好几盏,人来人往,陈尧睡了两觉,正在梦里对自己那傻弟弟拳打脚踢时,忽闻巨大噼啪声,他猛然睁眼,原来是自己直属上官——户部郎中,王大人正轻扣桌案,隐隐有不耐烦之意。 陈尧一下子窜起来,诚惶诚恐。 这位郎中大人,是最公正严肃的了。 等户部郎中给他说了一席话后,陈尧差点按耐不住笑意,装模做样地对户部郎中作揖。 这天一有空,陈尧忙不迭到陈郁真必经之路上堵他。 他大冬天还挥着把扇子,隔着长长宫道,大老远就看到那笔直俊秀身影,脸上已经先咧出一个笑来。 少年身形高挑,一身青白官服衬得松柏一般,他有些瘦削,脸上更是苍白。一双眸子清冷漠然,宛若高山上那一朵洁白冰冷的雪莲花。 不知为何,陈尧一看他,心就微微发起热来。他猛地堵到陈郁真面前,陈郁真正走着路,面前忽然多了个健壮身影,他缓缓地抬起纤长浓密的睫毛。 陈尧笑的越发开心,他低下头,凑到陈郁真鼻尖上,低声说: “二弟,我也受到上官提拔了。” 陈郁真默然不语。 陈尧笑道:“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行。等以后我登王拜相,我要让你,还有你娘,给我跪下磕头。” 陈尧哼哧一笑,唱着小曲儿遥长而去。陈郁真冰冷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忽而吐出两个字: “蠢货。” 他垂下眼帘。 陈尧大摇大摆地回了府,他对陈夫人等大肆夸耀了一番。陈夫人大喜,给下人们多发了两个月的例银。 “公子,金家的管事来了,还送了许多极为珍贵的见面礼,说只求能见你一面。” 金家,京中有名望的仕宦乡绅,他家最有名的是三千顷的良田。和一位京中官级很高的大人。每年都能卖极高数额的粮食,因此要和户部打很深的交道。 而陈尧,正好被升为统计仓廪的掌计。 小厮拿过锦盒,里面装了以今日日薄西山的陈家来看,足够咂舌的、沉甸甸的一笔黄金。 顿时,陈尧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 腊月二十八。 两仪殿举行了封笔仪式。 每年过年,皇帝除了赏赐节礼给心腹大臣外,还会固定写福字赏赐下去。数目不定,往往看看皇帝心情。 所以各家除了比拼节礼的多少,还会比较收到福字的多少。 今年却有一个新面孔进入到众大员的视线中。当他们听闻,一翰林院编修居然也得到了圣上的福字,不由惊奇不已。 虽然只得了一张。 太后抚着红纸黑字,嵌宝石黄金护甲从上前轻轻划过。她仔细打量,笑道:“圣上最近又练习起了颜体?” 皇帝立在窗边,男人宽肩窄腰,身姿挺拔。他穿着五龙团纹织金龙袍,手边一帝王绿碧玺手串垂下,血红的穗子在空中轻轻摇晃。男人轻轻抿了口茶。 “太后好眼力。” 语气颇有些不咸不淡。 太后恍若未觉,她轻笑道:“犹记得,你当时是和丰王一起学的。你学的很快,丰王笨,学的慢。那时候你弟弟天天嗷嗷哭,撒娇不想上学。师傅怎么教导都不管用,我也操碎了心,天天逼着他练字读书。后来,见他那样抗拒,哀家着实心疼的紧,索性就不让他学了。” “只是,圣上你当日学的好,怎么也不学了?” 皇帝面色不变,淡淡道:“不喜欢。” “那今日怎么又学起来了?” 点点幽香飘散,皇帝盯着那片青烟,翠绿手串不断被摩挲。他收回目光,语气更加无所谓: “想起来便学了。” 太后尴尬地笑了笑。她平日很少与长子说话,每次总觉得有蚂蚁在身上爬,难受得紧。两母子现在就和陌生人一样。尤其,皇帝还对她释放的善意视而不见。 太后逃避似得摸起来茶盏,饮了两小口。 只是,想起今日所来的任务,她咬了咬牙道:“圣上,小广王进宫两月有余了。自从进宫,他还未见过父母。不如,这次端仪殿大宴,让你弟弟夫妇俩入宫吧?” 话刚说下,端仪殿一片寂静。 太后强撑着得笑脸慢慢僵硬下来。 皇帝恍若未闻,他轻轻用铜锤儿拨弄香灰,那龙涎香一下烧的猛烈,香气浓郁。男人神态专注,侧脸冷硬。 “圣上……”太后勉强笑道。 端仪殿落针可闻,死一般的安静。皇帝仍然在拨弄香灰,他侧着身子,织金丝线在光下愈发熠熠生辉,雍容华贵。 “太后娘娘,小广王殿下架起架子烤鱼啦!小陈大人也在旁边看着……”王嬷嬷刚进来,意识到殿内波云诡谲的气氛,吓得声音越来越低。 太后本想斥责自己这贴身奴婢不识颜色,可她愕然发现,她那总是冷峻肃然的儿子,总是威严凛赫、沉默寡言的皇帝儿子,在听到这句话时—— 居然偏过来了脸。
第45章 橘红色 太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她急忙问道:“瑞哥儿是在哪里烤鱼?怎么能给他小孩子家家玩火,万一弄伤了怎么办?是陈郁真在旁边看着他?” 太后察觉到,皇帝锐利的视线漫不经心的放到了自己身上。她心忽的一跳,转过身去,却发现皇帝仍然在那悠哉悠哉地摆弄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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