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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我还带了两条狗来吓唬你,真是没意思。” 街坊邻居们原本小心的探出脑袋来看,听闻得此话恨恨地关上了门,砰得一片。 白姨娘哎呦几声:“大公子,你,你何必半夜三更前来,非要吓唬我们。” 陈尧对她视若罔闻,他笑呵呵地,打量陈郁真。然后眸光一定,定到了他身后的女子身上。 “陈郁真,长本事了,这是你的未婚妻?” 陈郁真冷冷道:“你该滚了。” 陈尧笑呵呵地进了门,他身后有奴仆环绕,谁也奈何不得他。没一会,便都进了门,甚至还有那两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 陈尧:“咱们二公子面子真大。哥哥发达了,好心给你送东西,你居然赶出去两次。这次哥哥就亲自来了。” 他昂着脑袋将整个二进院环顾一圈,啧啧称叹: “这么小的院子,连翻个身都不能够,也不知道你怎么住的下去的。咱们二公子怕不是住傻了吧,给你东西都不要。” 他嘿嘿笑:“就你这样的还想娶妻,你有聘礼么?哦,娶来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秀才的女儿,呵呵。” 陈郁真眼神陡然凌厉起来。陈尧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拳揍到脸上,他面前火星直冒,眼睛都看不清。就在这短暂的空档,又被人生生殴打了一拳。 口腔里冒出浓厚的血液,陈尧满嘴血腥。 众人混乱了一瞬间,没想到那清冷疏离的公子哥暴起那么突然,双手握拳,狠狠地朝着大公子脸上打去,完全是朝着要他命去。 陈府人连忙上前把二公子控制住,双方一触即发。 陈尧喘着粗气站起来,他擦掉面庞上的血迹,朝陈郁真阴沉的笑。
第59章 死金色 “陈郁真,你真狠呐。”陈尧喘着粗气。 他缓缓站直身体,眼中血红一片。而陈郁真眼神冰冷,正死死看着他。 双方略有些相似的面容。彼此却都是刻骨的仇恨。 陈尧笑嘻嘻地,像是完全不在乎:“绑他那么紧做什么,松开他。” 小厮们疑心自己是听错了,最后还是放开了陈郁真。陈郁真一被松开钳制,他就又要冲上来揍他。 陈尧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打量陈郁真俊秀清冷的面孔,亲昵道:“弟弟,你长得漂亮,打人却一点都不疼。” 陈尧手肘极迅速地撞到其腹部,如愿以偿地看到陈郁真变了脸色。 陈郁真平静的目光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眸光冰冷,带着刻骨地恨意。 陈尧却很享受这份恨意。 他施施然地松开陈郁真。陈郁真被白姨娘他们拉过去,他们警惕的望过来。 陈尧随意地踢了一脚马车,说:“陈郁真,这是我送给你的大礼,你一定要收下。” 他背着手,昂首挺胸地走出去。踏出门槛的刹那,他心中无限得意。这是第一次,他能压住陈郁真一头。 然而,就在这时,胜券在握的陈尧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来,目光充满震骇。 “陈尧,赈灾款花的心安吗?”陈郁真平静地望着他,嗓音低沉,堪称一字一顿。 陈尧顿时头皮发麻。 “什么赈灾款,你在说什么?”陈尧嗓音带着颤抖。 “多行不义必自毙,陈尧,你好自为之吧。” 青袍身影倏忽转过,乌黑头发在空中猎猎作响,他走的决绝。陈尧有些惊疑不定。 陈郁真是在诈他么?一定是在诈他。 账本做的完美无缺,一定不会出问题,更何况,若是出事了,还有金家人在前面顶着,他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算什么。 话虽如此,陈尧回去时还有些心神不安,他也不敢将赃款明目张胆留在陈家、以期将来东窗事发嫁祸给陈郁真了,他这个弟弟多智近妖,还是小心点好。 陈郁真坐在堂屋,吉祥正在给他检查伤口。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裳,看见细白肌肤上大片的红痕,忍不住道: “二公子,您从小打架就打不过大公子。干嘛还再打,您看看您这样子,涂药膏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大公子力气大,哎呦,这不会打出内伤来了吧。” 陈郁真堵着耳朵,来隔绝耳边的唠叨。 灯光如豆,帘子外,白姨娘和白玉莹正在焦急等待。白兼心大,早就睡了。 好半会,陈郁真换完药后他们才进来,一进来,白姨娘也好按着他一顿说。陈郁真再三保证过自己以后不冲动后她才一步步、抹着眼泪走了。 烛光昏暗,然后熄灭。 小屋内隐隐可见家具轮廓。 陈郁真洗浴完毕,躺在榻上。他睁着眼睛计算,差不多这两天,东厂就能查明赈灾案所有事情,将奏折呈上去了。 也差不多这两天,陈尧就要东窗事发了。 同一个夜晚,端仪殿的烛火久久不曾熄灭。 蟒袍太监小心递上一碗浓茶,尽力不发出一点声响。烛火噼啪燃烧,跳动不已,映着皇帝冷峻的面目晦暗不明。 皇帝一身五色五龙团纹织金龙袍,坐在紫檀木雕云纹刻大理石太师椅上,面前是东厂刚刚送来的扎子。 龙章凤姿,雍容华贵。 男人缓缓掀开纸张,只一瞬间,眼眸迸发出冰冷,盛满水的茶盏被狠狠掷到地上。 碎裂的瓷片到处飞溅,滚烫的茶水撒了一地,洇湿了一大片织金大红猩猩地毯。 殿内悄无声息地跪了一地。 内侍们瑟瑟发抖跪在角落,发不出一点声音。 皇帝手指青筋爆出,一字一顿道:“真是好大的胆子。” 奏折上密密麻麻的字。写的是自前年就开始的辛甲大案,彼时黄河水灾泛滥,冲毁河堤,并冲散沿岸万亩良田,损失惨重,中枢下令赈灾,工部前往地方修筑堤坝,修整河道。户部出钱赈灾,并计算减免相关税银秋粮。 可去岁年末,东厂忽然查出二十万两的巨大亏空!抽丝剥茧,一件件查下去,牵连到无数人,更查出前年的赈灾金银被人一层层冒领,一百万两银子真正实发下去不足三成。 国之蠹虫! 折子上密密麻麻地写了无数人名,全都有名有姓,甚至还有一个二品大员。其纠缠密布,互相掩盖,组成了一只巨大的蜘蛛网。 两三年里,这只蜘蛛就这么盘踞在朝廷里,吸着朝廷的血! 皇帝恨极! 男人面目已经完全沉了下来,眸光更是凶恶无比。烛火跳动,皇帝手指攥紧,嗓音低沉: “刘喜,将内阁首辅、次辅、中极殿大学士、建极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等并六部尚书召来。”他扔下一个折子,冷声道,“这上面,写的所有人名,不论官职大小,不论亲疏远近,全都给朕抓起来!” 说到最后,已是语气森寒,话语中露出骇人的杀意。 刘喜抓过折子,肃声接旨。 他接过折子,极快地浏览一遍,骇然地发现,在一众大员中,最后一位骇然是‘陈尧’二字! 陈尧用了红笔圈起,东厂在后面标注:“陈尧,户部五品主事。由户部郎中推荐。月余收受贿赂万两,其中五千两被送到翰林院编修陈郁真府上,皆被退回。” 大约刘喜面上脸色变化太快,皇帝冷冷地看向他:“还不快去!” 刘喜颤抖地将折子递上来,皇帝接过。 高大男人喉咙中闷声笑,他兀自笑了半晌。刘喜伏趴在地上,便听到皇帝凶恶含恨的嗓音: “胆子真大啊。” 他扔下折子,冷声道:“一同抓起来!” 刘喜颤抖问:“那被牵涉至里的探花郎……?” 皇帝面孔肃然,他摆了摆手,语气冰冷:“只抓陈尧。”
第60章 珍珠灰 天黑黝黝的,陈府早已熄灭了灯,一片昏暗。此时已近子时,正是沉沉入睡的时辰。守夜的婆子们依偎在昏黄烛火旁,打起盹来。脚边的火炉燃地正旺,红彤彤地。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温暖和煦。 一片安宁祥和。 可就在此时,不知哪里来的狗叫声,一浪高过一浪,越来越大声。在黑夜中分外刺耳。顿时打破了安静祥和的氛围。 一列身穿黑甲,手着长枪的兵士列队而来。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急速奔来,街面上顿时尘土飞扬。他们直直冲着陈府而来,望着令人胆寒! 正打盹儿的婆子们被扣门声音吵醒,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谁啊,大晚上的这么吵。” “快醒醒,有人敲门。”瘦婆子竖起耳朵,推了推她。 两人面面相觑,大晚上的,是谁来敲门。 这只是守在垂花门那里的婆子。 倒座房,小厮们骂骂咧咧地穿好衣裳,打着哈欠从门中走出来。 “谁啊?” 刚打开门,还未反应过来,他被来人搡到冰凉地面上,雪亮寒光一闪而过,一顶长枪抵在他喉咙上。 小厮眼瞳颤动,从长枪上悠悠晃动的红穗,转到面前大片大片的黑甲骑士。月亮浮出乌云,皎白月光洒满大地。照亮了眼前森寒场景。 他所有睡意都被吓没了。 为首的黑甲兵士冷冷地收回长枪,手一摆: “搜——” 陈府四处都点亮了灯。 陈老爷、陈夫人慌忙地穿好衣裳。他们面色仓皇,急匆匆地走上去。陈夫人头发都没有梳好,就这么出去了。 等到了堂内,陈尧、孙氏、陈三小姐俱已到齐,都是一副惊恐样子。陈尧惊恐之下,还带着一点心虚。 黑甲兵士到处翻,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简直和土匪一样。陈三小姐气急:“娘,就让他们这样到处翻么?女儿的闺名还要不要!” 陈老爷瞪她一眼。 未几,黑甲兵士拖着两只金漆箱笼上来了。这金漆箱笼刚上来,陈尧手脚一抖,慌忙低下头去。 为首官兵森然一笑:“终于找到了, 抓起来!” 兵士蜂拥而上,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将陈家大公子绑了起来,四周一片寂静。众人只敢瞪大眼睛看着。 陈夫人爱子心切,惊恐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儿子。 “娘!救我!爹!爹!娘!” 陈夫人受不住了,询问:“求大人给个明示,我儿到底做错了何事?圣上下旨,臣妇不敢违背,只是好歹让我们做个明白鬼啊!” 官兵嘲讽道:“你们做父母的不知道儿子做了何事?”他冷冷嘲笑,“怕不是骗人吧。” 陈夫人看向陈尧,陈尧嗫喏着低下了头。 “尧哥儿!你说啊!你不说娘怎么救你。” 陈尧嗫喏,到底不敢说出来。 官兵:“呵,敢做不敢说的孬种!告诉你们也无妨。东厂查出来一些事情,朝廷中有人贪污受贿,亏空二十万两!东厂查出来好些人,圣上大怒,今夜全都要捉过去!就等过两日大朝会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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