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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为何至高无上的那位忽然驾临陈家,但他就是来了。 还来的悄无声息,无声地等待着。 也不催促。 陈郁真拖延了两刻钟,才冷着一张脸,慢慢地往外走。大门被打开,耀眼的白光打在陈郁真脸上,被刺得几乎睁不开眼。今天日头很烈,陈郁真缓了半晌,才看到不远处的那驾黄花雕纹马车。 马车下,刘喜殷勤地走过来:“小陈大人,上来吧。” 陈郁真眯了眯眼,望向帐帘中隐隐约约透出来的高大身影。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陈郁真垂下眼眸,几乎能想象皇帝是如何隔着帐帘,漫不经心又充满掌控欲地看过来。 “知道了。” “夫君——”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正要掀开车帘的大掌一怔,皇帝冷峻的侧脸瞬间阴沉下来,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地方。 白玉莹跑出了陈府门口,她手里抱着一身鸦青色的薄衫,递到探花郎面前,亲昵地挽着青年的手,笑盈盈地说: “夫君,今日可能会有些冷,你多带件衣裳去吧。” 她故意亲昵地叫着陈郁真夫君。落在皇帝眼里分外刺眼,皇帝握着车帘的手被攥紧。 陈郁真接过薄衫,温声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他到底忌惮候在这里的皇帝,不能说太多。 白玉莹拉长声音,说:“知道啦。”少女声音娇憨,面庞秀美,带着初夏的芬芳。她和陈郁真语气亲密,一看便知是感情极好的夫妻。 白玉莹悄悄地在马车上扫过,便转过身回去。皇帝眼神一凝,忽然注意到白玉莹露出双腿微张,略有些踉踉跄跄。而她面颊上也透着粉意。 皇帝脑子轰得炸开。 他们竟然!他们竟敢! 白玉莹背着身,面上浮起了羞赧的笑容。她脚步故意不稳,模仿着刚经人事的步态。 滔天的恼恨将皇帝罩住,男人死死盯着她,直至她消失在陈家门后。 陈郁真一上车,便触及到皇帝通红的眼眸,他坐到马车最边缘,离那个高大身影远远的,眼观鼻鼻观心。 而皇帝都快要气疯了,胸膛剧烈起伏,眸光波涛汹涌,看着没事人一样的陈郁真,手指指着他,气的说话都说不稳。 “好。你真是好极了。” 皇帝鹰隼似地看着他,冷笑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朕原本以为你懵懵懂懂,一直让着你。原来你……” 皇帝说不下去了。他一想到刚刚的场景,心尖就像被人割过,好像一口钝刀,来来回回的在他心上磨。 陈郁真皱着眉,完全不懂皇帝在发什么疯。 陈郁真这副不耐烦的神态落在皇帝眼里,皇帝的愤怒越发高涨起来。男人声音嘶哑:“你不让朕碰你。你却让你那个贱妇碰你。” “呵。” “陈郁真,你真是眼瞎心盲!” 事实证明,惹谁都不能惹皇帝。皇帝来接他本是兴之所至,没想到看到这么刺眼的一幕。翰林院也不能去了,直接被送到了端仪殿。 陈郁真这次在端仪殿待地时间更长,出来时气息喘喘,脚步不稳。皇帝几乎要发了狠,死命地按着他亲,抱着他说话。想到皇帝嘶哑含怨的嗓音,陈郁真闭着眼睛,将它甩出脑海。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值,陈郁真刚回去。便见六个粗壮太监并六个粗使嬷嬷跟着自己。个个长得魁梧有力,他们对陈郁真倒是很客气,老老实实的行礼,十分殷勤。 刘喜笑道:“圣上体恤您家人少,所以特赏赐您几个下人。大人不要当他们宫里出去的,尽情使唤。” 那领头的张嬷嬷笑着应和:“奴才们以后都听候大人的差遣。” 陈郁真脸色十分差,苍白无比。他身子轻颤,瞥向不远处对着窗户的高大身影。皇帝笑吟吟地看着他,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陈郁真眸间略过阴影,知道没有拒绝的余地,轻轻的点头。 皇帝笑意更深了。 等回了陈家,陈郁真心情已经非常不好了。白玉莹、白姨娘等迎了上来,原本欣喜的神色变化万千,疑惑地看向陈郁真身后的六个小厮,六个嬷嬷:“郁真,这是?” 陈郁真抿着唇,没有说话。他显然不乐意介绍这几个人。 张嬷嬷上前一步,让自己在陈家人眼下,笑道:“这位是夫人吧?奴才姓张,以后您叫我张婆子就好。我身后的几位,分别是,王婆子,李婆子……” “圣上体贴陈大人辛苦,特意命我等来伺候您们。以后您尽情吩咐我们,我们什么都能做得了。” 白姨娘脸上绽放出笑容:“原来如此!那可真是谢谢圣上!” 陈郁真在一旁默不作声听着,眉目冷郁,像山间的一捧雪。白玉莹看着这些仆从们,心里惴惴不安。 那些仆妇们挤掉夏婶、还有吉祥他们,麻利地干起活来。夏婶他们都呆了,讷讷地站在一旁。仆从们四处擦洗,张婆子和王婆子进了屋,到处探看。 他们直接去的是陈郁真和白玉莹的那屋。白玉莹的衣衫、用物都零零散散放在内室。张婆子直接将屋里女子的物品收拾齐整,往另一个空屋子里搬。 白玉莹面色都变了:“你们在做什么?” 张婆子将她的衣衫整理好,直接架起箱笼放到空屋。“奴才们将您的东西收拾好啊,这位姑娘,您先坐会儿,一会就成了。” 白玉莹咬着牙道:“什么姑娘!我是表哥的妻子,你们赶紧把我的东西放下!快放下!我要和表哥住在一起。” 剧烈的争吵声将白姨娘、陈郁真等都吸引过来。屋子里已被搬空了大半,迎着众人的目光,张婆子慢悠悠道: “白姑娘,以后您在那屋住,陈大人在这屋住。” “也省的您打扰小陈大人办公,你说是么?”
第98章 天水蓝 白玉莹听完直接炸了,眼泪扑簌簌而下。白姨娘也紧皱眉头。 张婆子慢条斯理道:“陈大人是官员。哪家的主母和主君住在一起的?都是分门别住。” 他们是圣前的人,说话自然气派,扬着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白姨娘小声道:“可咱们家规矩没那么多,他们新婚小夫妻,住在一起也是情理之中……我看,就不要分了。还是让他们照旧住。” 张婆子冷笑起来。 她一嘲讽的看向白姨娘,白姨娘顿时不吱声了,这可是御前的人啊。天然的就矮一截。现在白姨娘后悔了,觉得圣上赐人只是看着体面,内里全是夹生的饭。 现在人家要把新婚夫妻分开,白姨娘都不敢硬气一点回绝。白玉莹仍在哽咽中,白姨娘求救的目光看向陈郁真。 陈郁真沉默地站在廊下,探花郎一袭鸦青色衣袍,眸光清冷,神态木然。 张婆子面对陈郁真就不敢那么张狂了,她小步跑到小陈大人面前,殷勤道:“求大人见谅。实在是刘公公吩咐过来,说未免女色打扰大人心智。这才分开。” “……”陈郁真沉默。 从皇帝给他赏人开始,他就预料到了一切。 白玉莹还在看着他,他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她。他实在对不起玉莹,也不知如何做,才能逃出皇帝的钳制。 在此刻,只能涩然道:“知道了。” 陈郁真缓慢地往外走,张婆子笑着将他送出去,趾高气扬的回来了。 “来人!给我全都收拾好!” 神态得意洋洋,骄矜跋扈。 底下的仆从们犹如蝗虫过境,将陈郁真房间内所有的女子物品全都收拾了出去。床褥等都被扔了,换了一身新的。 就这张嬷嬷还不满意,嫌弃陈家太过简陋,没有宫里气派。 等晚上的时候,陈家分成了三桌,吃了非常沉默的一顿饭。白玉莹被迫和陈郁真隔开,就连她想和表哥说话,中间都有一个婆子挡着,要垂下纱幔,才能开口。 皇帝在用权力告诉她,她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夜色朦胧,烛火悠悠,在风中摇曳。 被洗劫一空,又被收拾齐整的内室不复往日模样。女子的脂粉、衣物等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男子的物品。瞧着总有些空荡荡。 陈郁真坐在窗下,他望向远处的屋檐,下颌落拓又锋利,一瞬间,显得冷淡而疲惫。 张嬷嬷候在门帘处,她忠心耿耿的守在那里,做派就和宫里一样。 “张嬷嬷。” 张婆子愣了一下,低声道:“陈大人有什么吩咐。” 陈郁真望向幽暗的天空。天空星子闪烁,他慢慢地眨了下眼睛。 “过后几日,我都不想进宫了。我知道你有办法传达给圣上,你告诉他吧。” 张嬷嬷停顿片刻,说:“您如果不想进宫,那您也不能在陈家呆着,这里毕竟有……”您表妹在。圣上若是知道您和表妹待在一起,也会不高兴。 “……知道了。”陈郁真冷淡道。 “我去乡下庄子里住一段时间。你别叫他来打搅我。” 晚上入睡前,张嬷嬷就带来了皇帝消息,皇帝只说了一个字。 “可。” 翌日,陈郁真就带着吉祥去了乡下的庄子暂住。说起来,他名下根本都没有什么田产地契,临时去找的陈老爷。陈老爷喜极而泣,派了好几个人去护送他。陈郁真都拒绝了。 他就自己和吉祥,两个人孤独地踏上去郊外乡下的路。 初夏时节,虫鸟相鸣。道旁两边都绿油油的,杂草丛生。五彩斑斓的蝴蝶从陈郁真指尖上掠过,停住在低矮的花丛中。面前的田野一望无边际。 田黝上的农人弯腰,听到马车声音时好奇地扭过了头。小孩在地里肆意的奔跑,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到了庄子上,陈郁真拒绝了庄上媳妇婆子管事的拜见,住了进去。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 每日起来,就自己发呆。 偶尔出去走走,闻闻乡野之中的气息。 小孩们听说庄子的主人回来了,结起伙来偷看了好多次。陈郁真望着他们无忧无虑的面容,只得沉默。 他在庄子上待了还未三天,皇帝催促的语句就来了,一开始,只是一句话。后来,是一封信。再后来,是张嬷嬷亲自从宫里赶过来,千催万请的请他走。 陈郁真都置之不理。 等他在庄子上待到第七天时,刘喜来了。 在他的身后,是一架黄花梨雕纹马车,无声的彰显存在感。 幸好,皇帝没有跟来。 刘喜带来的宫人将东西收拾好,他笑盈盈地在门口等待着,无声地催促他。吉祥立在刘喜身后,担忧地望着他。 一身素白衣袍的陈郁真目光缓缓从屋子里扫过,这里条件并不好,十分简陋,十分孤独。但承载着陈郁真久违的宁静。 注视良久后,在刘喜的殷勤侍奉中,他终于踏上了回京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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