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陈老爷一脸懵逼地捧着皇帝的赏赐回了府。 “夫人……这……” 陈夫人目光惊疑不定,从面前这些赏赐上划过:有金银、庄田、绸缎、珍宝…… 不年不节的,他们老爷一向不得皇帝看重,怎么忽然赏了这么多东西。 而且这些东西规制都很高,赏赐物品丰富,完全就不是小打小闹,皇帝随手的赏赐。肯定是有名头的,只不过他们不知道为何。 陈老爷道:“我也不知道……圣上忽然把我叫过去,很耐心地和我说话,说我养育子女很好,然后就给了赏赐。没说是为得什么……” 陈夫人手上从这绸缎中划过,福至心灵道: “这个……好像是晋升后妃时,给妃妾娘家人的赏赐。老爷,你想想,是不是前朝仪妃时也赏了这些东西?种类都差不多。咱不成是咱们的女儿?”陈夫人眼睛陡然间亮了。 陈老爷也惊喜不已。 “难不成是咱们玄素熬出头了?真好!” 陈夫人也是如此想的,必定是玄素在宫中得到了皇帝青睐,不日就要册封,皇帝才忽然赏下东西来。 只是……位份有这么高吗…… 按照规格来看,最起码妃位是有的。可是,按照陈夫人对皇帝的了解,皇帝给玄素一个昭容的位置就了不得了,哪会封妃…… 陈夫人一半欣喜,一半忧愁。 女儿这边不需要操心了,她又想起她那苦命的大儿子。 陈尧。
第99章 浮金色 端仪殿 黄昏,晚间。 一身玄色龙袍的高大身影立在香炉前,垂下眼眸,懒懒散散地拨弄香灰。香雾袅袅,模糊了皇帝锋利矜贵的面容。他长眉舒展,薄唇微勾,看起来心情很好。 小太监蹑手蹑脚地端着一个金漆盘过来,漆盘之上,是摆放地整整齐齐的物件。 香膏、助兴酒、粗细不一的白玉、图书等等等等。 皇帝饶有兴致的翻看,男人鼻梁眉骨高挺,在冷峻面庞上落下阴影。眼眸漆黑,带着兽类的兴奋。 “东西都准备齐全了么?” 小太监殷勤道:“回圣上,已经准备好了。还有探花郎身量的外袍两件、内衣两件、束带三根。还有各色各味的香膏十盒。酒七八壶。下人们已经备好了水,随时都能用。” 皇帝满意极了。 他拿过来一本书,慢条斯理的翻看。 他瞳孔漆黑地能将人压没,几乎要竖成一条线。这样看,有一点像找到了心仪猎物,竖起身体,即将要捕食的蛇类。 “你是刘喜的徒弟?”皇帝忽然问。 小太监大喜! 圣上居然认识自己! 他连忙道:“奴才、奴才是刘公公的徒弟!从来到端仪殿,就一直在刘公公手底下做事。刘公公去郊外接小陈大人,还嘱咐奴才好好听圣上的话,有点眼力见。” 皇帝随口道:“是有点眼力见。” 小太监欢喜地不得了,话都说不清楚了。 皇帝没看他,他散漫地翻着页,幽深的眼眸从上方交缠的身影中掠过,轻声道: “这次,朕准备让他留宿宫中。” - 千里之外的云南 这里地属西南,多山密林,气候潮湿闷热,瘴气盛行。交通闭塞,语言混乱。自古以来就常作为流放地。 陈尧奔波数月,风吹日晒,才终于到达。 去的时候还是晚冬,到的时候已经是早夏了。昔日那个俊美高傲的面庞早已消失不见,他瘦了许多,黑黝黝的,身上,背上,到处都是被鞭打出来的血痕。 尽管有孙氏从旁照料,他的境遇也没有好太多。但到了云南后,陈尧就过得舒服多了。 按照规定,他作为犯官,应该在本地从事开荒,或者教书。但他秉性高傲,不耐烦做这些事,于是便交了高高的金银贿赂上官,让自己带过来的房里人帮自己做事。他天天的饮酒纵乐。 对旁人来说,这是天大的乐事,不操生产,每日只顾自己就行了。万事都有陈夫人替他操心。可陈尧越郁郁不已。 他恨极了陈郁真,恨极了他那副伪装出来的,冷淡漂亮的面庞。他恨不得天天吐他口水,天天揍他,怒骂他,斥责他。 可现在……他已经数月没有见过陈郁真了。 没有见到恨之入骨的好弟弟。 简陋木屋下,陈尧猛地灌了一口酒。嗓子里发出轻微嗬嗬音,在这个苍凉的黄昏,显得格外森然。 孙氏在旁伺候。她穿着简朴了许多,一身素白衣裳,只有袖口边缘有寸许花纹。头上戴了枚金簪。原本奢侈绚丽的世子夫人,现在是个操劳的妇人。那宽大的面庞没有了珠玉的映衬,越发显得平庸。 孙氏没伺候过人。她执着酒壶,肩膀上还有昨日陈尧打出来的伤口,因此倒酒时颤颤巍巍。酒杯被陈尧捏住,一直在动。一时不察,上好的黄酒就撒了大半,倒到了陈尧手背上。 陈尧目眦欲裂。 边地物资紧缺,他又是犯人,好容易买来了一壶酒,又被这个丑妇人糟蹋了大半! 他扬起了自己宽大的手掌—— “你是不是呆的?傻的?!啊,倒个酒都不会!孙氏!说话啊!啊!!!” 孙氏都傻了,愣愣地呆在那里。重重的巴掌要落下来,她绷住身体,连躲都不会。 孙氏等了很久,疼痛都没有降临。她讷讷地张开眼睛,这才发现,身后一个穿着短打的男子扬手阻住了陈尧的巴掌。 他大概三十岁,身量高,十分魁梧,面阔方圆,穿着布衣,一看出身就十分寻常。现在正是最热的时候,这边的男子穿着都十分不讲究。孙氏便看到了,这男人胸口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脖颈上,蔓延至被衣裳包裹的胸膛。 陈尧打量了他一番,口里醉气弥漫,冷笑道:“老子管教媳妇,有你什么事?” 那男人嗓音粗粗的:“你妈的,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小白脸!” 嘿!陈尧都在这快晒成黑炭了,居然还有人叫他小白脸。陈尧极其厌恶这个称呼,从前他都用这个称呼陈郁真的,没成想有朝一日还能用到自己身上。 他松了松手脚,想上去干架一番。那男人也不甘示弱,高大粗壮的身躯迎了上来。 孙氏两边看着,想阻止,但她嘴笨,不知道怎么说。 陈尧冷笑,紧接着长长的影子将他笼盖住,那男人长得极高,陈尧都要仰着头看他。而且旁边几个本地人看他们如此行止,已经有过来帮忙打架的意思了。 ——他们必定会帮着本地人打陈尧的。 陈尧虽然长得也十分高,身形也十分健壮。但跟前面那座小山没法比。他咬了咬牙,憋屈着退了回去。 “不打啦不打啦!为一壶酒打起来,真是没意思。” 他直接坐下,那男人盯了他好久,又盯了一旁的女人片刻,才回过头转身离去。孙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那间木屋,感激不已。 陈尧懒得搭理孙氏。自顾自的饮酒。 喝的都醉了起来。 他捏着筷子,击打面前的盘碗。口里不住喊着‘陈郁真’“陈郁真”“陈郁真”。 陈尧都没这么想念过他亲妈陈夫人,反而在一直念叨自己的死敌。 孙氏见他已经醉的伏倒在桌上,神志已经不清醒了。才蹑手蹑脚地离开。她先去了自己那间屋子里,往盒子里装了许多金银,大概在二十两左右,够小民之家生活一年了。 出了门,见陈尧还在那睡着,便静悄悄地跑到刚刚那个男人消失的木屋前。鼓着勇气,敲了敲门。
第100章 绯白色 重重的脚步声传来,门扉响动,一个高大的影子盖在孙氏面上,她也没敢抬头看,盯着下面的草,端着盒子的手臂已经迎了上去: “这、这是给你的谢礼。谢、谢谢你,刚刚帮了我。” 阿古粗大的手掌接过盒子,粗糙的指腹状似不经心地碰过孙氏的手背,孙氏一哆嗦,吓得缩了下身子。 阿古声音嗡嗡地:“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孙。” “那我叫你孙姑娘?” 孙氏极快的摇了摇头:“我有夫君,叫我孙氏,或者孙夫人。都可。” 阿古啧了一声。 孙氏又是一跳。 她实在受不住这个氛围了,低着脑袋往外走,连一眼都不敢往上看。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了木桌前,看到了陈尧仍旧醉倒在桌案上,这才长舒一口气。 云南这边山林多,蚊虫蛇蚁更是多。就傍晚这一会儿,陈尧身上就被叮出了好多包。孙氏尽职尽责地帮他驱赶蚊子,帮他把桌上的酒菜收拾好。 可是孙氏大家小姐出身,实在没干过这种粗活,她又笨手笨脚的,陈尧好不容易忍下来没喝的、剩下的珍藏美酒……又撒了一半…… 孙氏使劲动脑筋,悄悄往里面掺了一半的水。 “酒……我的酒。”醒了几分的陈尧在哀嚎。 孙氏眉心一跳,抱着馋了大半水的酒壶去了,她尽力绽放了一个笑容:“来了!” 陈尧喝了一口。 他咂摸道:“奇怪了,明明喝了这么多。怎么酒还剩下大半!!奇也怪哉!嗯……味道好像淡了些。” 孙氏心惊肉跳,看到陈尧依旧神志不清醒的模样,才悄悄松了口气。 醉晕的陈尧又开始大叫了。 “陈郁真!”“陈郁真你个不得好死的贱种!杂种”“陈郁真,我是你哥哥啊嘿嘿。”“陈郁真,陈郁真,陈郁真!!!” 孙氏已经习惯了。 她一如往常的给陈尧扇风,坐在他旁边打盹,这天气太闷热了。孙氏平静到甚至有些无趣。她无所事事,将自己脸埋在膝上,开始回忆自己的少女时期。 “哈哈哈,陈郁真,我杀了你!” “陈郁真——” 孙氏闭上眼睛假寐。 “哈哈哈,陈郁真,你知道陈蝉的真正死因吗?!” 轰的一声,天崩地裂。孙氏猝然直起了身子,呆望着陈尧。 陈尧犹自醉梦不醒,脸上泛着红,嘴里嘟囔着话语。 “哈哈哈哈,你真以为你妹妹是自己失足落水啊!哈哈哈哈哈!” “连真相都查不清楚哈哈哈哈!” “蠢货我就知道你是个蠢货哈哈哈哈!” 陈尧在睡梦中癫狂的笑,他好像看到了陈郁真的痛苦模样。他光是看着陈郁真如此痛苦,泪如雨下,脆弱的模样,他就忍不住狂笑,仿佛看到陈郁真痛苦,才能让他真正高兴起来。 一旁的孙氏,心惊肉跳。 她惊骇地望着喝醉酒的陈尧,说不出话来。 待到明日晨起,陈尧从醉酒的状态醒来,整个人已经恢复到了高傲的状态。 孙氏试探地问:“你还记得你昨日醉酒说了许多遍二弟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0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