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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畔男人炽热的体温传来,他们好像一对情投意合的夫妻。陈郁真心里却冷冷地。 他清明的想:虚伪。 真是太虚伪了。 看似甜蜜动人的情话下,是骇人心惊的强迫压制,是逼他放弃官身,将他拘禁的凶狠,是只能缩在一个园子里,半步也走不出去。 是不尊重,是轻佻,是凶恶。 皇帝怎么能既表现出一副爱他至深的模样,又能做出如此癫狂凶狠的事。 虚伪。 幸好,只要再熬上十来天,一切都能解脱了。 不远处,刘喜惨白着脸进了殿。若是往常,他会只瞄一眼窗边黏在一起的两人,就快速低下头去。然而现在,他却是用震骇复杂的眸光瞟一眼陈郁真,然后胆战心惊的再看向皇帝。 刘喜的脸色太过不正常。 他毕竟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很少能有事能让他表情到了如此地步。也就只有当年先皇猝然驾崩可与之相比。 “……圣上。奴才,奴才有事禀告。”刘喜嗓音发颤。 皇帝却并没有立马搭理他。男人施施然地将陈郁真衣襟扣系好,亲了亲他面颊,在他耳边调笑几句,才揽着他肩膀转过身来。 皇帝表情餍足,面目冷峻挺秀:“何事?” 刘喜咽了咽口水,他又看了看默然不知的陈郁真,蓦然跪了下去。 “圣上!陈玄素求见!” 皇帝皱眉。 皇帝并不喜欢这个女子,更讨厌她老是借着太后的名义在他面前晃,晃得心烦。如今她又来面前,竟敢单独求见他,皇帝心中厌烦之色更重。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放进来面圣,刘喜,你这个大总管若是不想做,那就不要做了。” 刘喜哆哆嗦嗦地说:“……陈女官说的是大事。”他刻意在大事上加重语气,“她请圣上一定要见。” 不知为何,刘喜好像十分惶恐。 他瞳孔舒张,好像得知了非常惊吓的事情。刘喜抬起头,嘴唇颤抖,先是看了一眼仍然不知情、正漠不关心的陈郁真,在看向皱眉不耐烦的皇帝,再度叩首。 “奴才不敢说太多,请圣上移驾,听陈女官亲口说吧。” 皇帝惊疑不定。 他倒是没想太多,只是刘喜频频看向陈郁真,让皇帝心中起疑。他疑惑陈玄素要说的事和陈郁真有关。 但陈郁真还在虚虚打量香炉中冒出来的蓝青色烟雾,看起来一点都懒得搭理这边,置身之外的样子。 也并没有想插嘴的想法。 皇帝思绪百转,实际也就几个呼吸间而已。他先对刘喜说:“起来吧。大冬天的,不必随意跪下。” 刘喜苦着脸,站起来了。 皇帝又对陈郁真道:“朕先去那边看看了,不知道这个陈玄素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了。不若,你跟着朕一同过去。” “不必了。”陈郁真冷淡道。“你自己过去吧。” 皇帝无可奈何,便自己去了。 陈郁真望着皇帝的背影,松出一口气来。他手指避着众人,伸到衣袖里面,碰到那一只小小的纸条。 纸条被捏的有些软了,陈郁真依旧摩挲着他,光是触碰,他心里就迸发出无限的勇气。 和对未来的期盼。 而另一边,皇帝转过香厅,瞥过厅内站着的女子。男人懒懒散散的坐在紫檀镶大理石靠背椅上,翘起二郎腿。还未开口,陈玄素就砰的一声跪下了。 她磕头的声音很响亮,更响亮的,是她尖利刺耳的嗓音。 “圣上,臣女要状告陈郁真伙同白玉莹、卫颂,里应外合,逃出京城!”
第164章 天水白 皇帝含笑的面孔一寸寸凝滞住,他头一次正眼看向陈玄素,目光森然:“你再说一遍。” 陈玄素丝毫没有害怕,甚至,她眼眸中带着些癫狂。她知道,自己这一告密就再也没有退路。但是,皇帝能给她无比的回报。 这可是陈郁真啊,这可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 恨不得关起来,藏在宫里、天天放在眼皮子底下,娇怜爱宠的陈郁真! 陈玄素抬起头,大声道:“求圣上明察!陈郁真的确想逃出京城!” 她话语中带着笃定,在皇帝面前,一点也没有心虚。 见人无数的皇帝一看她挺直腰板的样子,就知道此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身子忽然晃了晃。 “圣上!”刘喜匆忙扶住他。皇帝低着头,手指攥的死死的。等再抬起头的时候,皇帝目光阴狠,神色森然。 刘喜心里暗自叹气。 “你说!”皇帝恶狠狠的笑了,“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一切全都说出来!朕倒要好好听听!” “是!”陈玄素激动道。 “前几日,白玉莹找到臣女,央求臣女帮她一事。她话语中带着迫切,百般利诱,还搬出来臣女与陈郁真的交情。” “臣女本以为只是寻常小事,可未想到,白玉莹竟然说让臣女借着长公主生辰那日,浑水摸鱼,将陈郁真藏到太后车驾中,最后随着太后回宫,借机逃出京城!” 轰隆隆的雷声传来,大雨瓢盆,洗刷着苍碧园。 地面上溅起一片片的雨点,那枯黄的枝叶被死死的拍打,再被宫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或许,就算等到明年,也没有了再见春天的机会。 皇帝猛地闭上双眼。 就在刚刚,一向不怎么出门的陈郁真,忽然请求要参加长公主的寿宴。 好像一个混乱的毛线,突然找到了线头。而线头的另一端,是残酷的、血淋淋的真相。 皇帝原本还很开心的,开心他能敞开心扉。可如今,所有的开心,都变成了插向他心底的尖刀。 让他痛不欲生。 陈玄素道:“臣女思来想去,这件事必定早有预谋。陈郁真久居苍碧园,许久不见生人。圣上恐怕也不允许他和白家表妹相见,那他们是如何私通款曲,相互勾连的呢?!” “圣上治下的苍碧园如铁桶一般。所以臣女更倾向于陈郁真在外面偷见。而恰好,在陈婵忌日那天,陈郁真回了一趟陈家!也正是在陈家,他们私自串联,谋定要逃跑!” 皇帝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刘喜扑通一声跪下,他连连叩首:“求圣上明察。二公子到家后,身边一直有我们的人盯着。更别说白玉莹夫妇了,他们根本连照面都没打过。就连二公子要和白姨娘说会私密话,奴才都派小太监在外面偷听了。” 皇帝冷笑:“他们当时是不是在抄佛经。” 刘喜一下子头皮发麻。他惶然的跌坐在地上, 对啊,只要有笔有纸,什么消息传不了。更何况,为表敬重,他们抄写的佛经当日就直接在陈婵牌位前烧掉了。 什么证据都不会留下。 皇帝目光阴鸷,他摩挲着手中扳指,厉声道:“还有什么,接着说!” 陈玄素求之不得。 她嘴角绽放出笑意,朗声道: “那必定是陈郁真告知给白姨娘,白姨娘再告知给白玉莹。圣上!白玉莹虽然成了婚,但她和陈郁真毕竟是做过夫妻的,情分非比寻常。她对陈郁真爱之深,必定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他。说不准,等陈郁真逃出京城,他们两个还要私奔呢!” 哗啦啦的一声,小几被皇帝猛然踹倒,上面的青花瓷缠枝花瓶也随之跌落在地上,碎片四溅,皇帝仍然不解气,黑金玄色鞋履狠狠地在花骨朵上碾压,绯红的汁液迸发出来,流出汁水。 皇帝胸口起伏:“贱人!白氏这个贱人!朕已经留她一命,给她一个体面了!贱人!朕非要把你千刀万剐!还有卫颂,朕这么信重你,你居然帮着白氏那个贱人,还要抢朕的珍珠!贱人!全都该死!” “还有陈郁真!” 皇帝目光阴鸷,嗓音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彻骨的恨意。 “陈玄素,若是这消息是假的,是用来离间朕和阿珍的。陈玄素,朕会亲手剐了你。” 陈玄素丝毫不害怕,她道:“还有十来日就是他们约定好的日子。请圣上高居御座,由臣女来施行。若是真的抓住了陈郁真,臣女想请您给我一个赏赐。” “好。”皇帝嘶哑地笑:“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给你。” 陈玄素大喜。 皇帝和陈玄素说了已经有好一会儿话了。陈郁真漠不关心,甚至希望皇帝能多聊会,最好今天不要回来。 可惜他的希望落空了,没过多久,桌前就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烛火映着皇帝身上的金黄五龙团纹。 “阿珍。” 皇帝嗓音有些冷。 陈郁真抬头。皇帝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本来就个子高,而陈郁真还坐着。无形之中,陈郁真又矮了皇帝一头。 “你知道,刚刚陈玄素和朕说了些什么么?”皇帝阴鸷道。 陈郁真皱眉:“不知道。” “那你来告诉朕,你为什么忽然想去长公主生辰宴,你并不像喜欢见圣人的样子啊。” 陈郁真任皇帝询问,他表情依旧平静,依旧坦然,就连声音音调都一如往昔。 “只是想出去逛逛而已。” 皇帝重复问:“只是想出去逛逛而已?” “是。” 烛影下,他漂亮的一如往昔,肤色冷白。同样,也是依旧冷漠。似乎连看一眼皇帝都欠奉。 皇帝咬着牙,忽地笑了。 他冷峻的脸凑到陈郁真面前,含笑道:“你前面的嘴不老实。你说,朕今晚能不能把你后面曹老实。” 陈郁真面色一下子变了。 皇帝哈哈大笑。他兀地打横抱起陈郁真,径直往床榻方向走,夜色朦胧,皇帝眼眸亮的渗人。
第165章 珊瑚红 当晚,陈郁真差点死在床上。 等到了白天,他好不容易从床榻上爬起来,皇帝亲昵的揽着他的肩,让他看外面。 只见屏风后跪着十来个宫人。个个啼哭惶恐不已,求着皇帝饶命。刘喜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对着尚不知晓的陈郁真万分同情。 “昨日刘喜告知给朕,说有人私下串通,偷偷拿走了朕宝库里的东西出去卖。朕知道了,非常生气。” “朕这个人,独占欲很强。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抢朕的东西。哪怕宝库里的玩意儿朕看不上,朕也不允许有人私下贩卖,私相授受。” “而且,朕也很讨厌被人背叛。这几个人,就踩在了朕的底线上。” “刘喜。”皇帝冷冷道。 “拖出去。杖杀。” 皇帝话音刚落下,一片呜咽。刘喜叹了口气,手一挥,这十来个宫人就被捂着嘴拖了下去。 没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刺耳的哀嚎声。 皇帝大概有什么癖好,他行刑,从来不让人把他们嘴堵上,反而享受听他们的痛哭哀嚎。 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十分密集,乍一听,有点像棒槌落在大鼓上。伴着刺耳人声,像是谱一首动人的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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