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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扉不知这奸贼盘算什么,只暗地里多骂了他两句。 只有戎叔晚知道,眼下,自己手握宫城卫军并天子麒麟军,搅在复杂形势里,未必不是鼎镬之鹿。他是何等的煎熬难宁?只恨不能当即搜寻天下,将那位捧回宝座上,好平了这乱、报了这国。 子夜,督军府地下暗室,灯光大照如白昼。 “大人,有急报,狼回来了。” 奔袭回来的雪狼扑进主子怀里,拿尖利的牙齿磨他的手腕和手指。 戎叔晚倚靠在一旁,将瘦了一大圈的雪狼抱进怀里,而后慢慢的捋摸,直至叫它筛糠似的抖着吐出一团布料,还有胃囊里夹杂着长在西关、还未消化完全的草种子。 那是君主的袍衣一角,和西鼎烈马吃的植株。 这两样,是雪狼熬着性命,替它的主人带回来的消息。 戎叔晚神色凝重,迅速定论:“君主在西鼎。为何谢祯不曾知会众人?难道放任主子和江山置于险境不成?” 候在一旁的心腹沉声道:“安平侯已在暗地里部署兵力,既知道君主的下落,那我们要不要……” “先不要轻举妄动。安平再不济,也是正经侯爷。”戎叔晚自嘲道:“若当初真的劝着主子立了东宫,今日就不会落得这样下场了。” 话是这样说,仿佛生气。 可那双阴戾的眸子却忍不住眯了起来。 ——什么安平? 这天下的主子,就只有昭平一位。谁若敢动,妨碍了主子,拦了自个儿的青云路,必要将他们通通都杀了。 安平再放肆,也要为着他手底下的兵,礼让三分。兴许,这偌大上城,也就只有徐郎一人,敢在他心窝里狠踹两脚了。 作者有话说: ------ 徐正扉:谢邀,不止心窝,本公子还能狠踹瘸子那条好腿。[墨镜] 戎叔晚:???[抱拳] 开文!首日会有三更!(づ ̄3 ̄)づ╭??~感谢bb们支持!啾啾![抱抱] ps:本文前情可见《卧霜饮春枝》第一部【章节22-26-27-28-34-42-45-46-47-48-49-50-51-52-53-54-55-57-65-69-70-78-79-80-100-101-102-103-104-106-108-109-110-137】不过我会尽量讲清楚前因后果,应该也不影响理解剧情。看过卧霜的宝宝们可能会看到一些回忆[彩虹屁]
第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可知,太后回宫了?” “我也是今晨才得到的消息。前脚仆子报信,后脚就来找你了,眼下,诸事没有定论,不好轻举妄动。”徐正扉道:“依我看,叫戎叔晚封住三道门,静观其变才好。” “你的意思是……” “若是君主回转,正巧是个翁中捉鳖,若是……真有什么不测,凭他谄媚、献功去吧。”徐正扉转过脸去,端着茶杯,沉沉的叹了口气:“若是长公主在世,仍旧撑持朝政,咱们辅助她也未尝不可,若是君主留下一子半女,咱们二人背个托孤的恶名又如何?唉……可气这江山万万众,才过了几天太平日子,扉只恨没个三头六臂去寻人。” 房津只是叹气,迟迟没有下定论。 窗外的曦光转移,隔着一扇窗栏投在他官服的暗红花纹上,徐正扉拍了拍人的手背:“扉还有一计,恐怕……大逆不道。” 房津转过脸,竟从徐正扉眼里读出决绝来。他感觉后背沁汗,洇湿了两道薄衫:“仲修分明知道的,当年,我父身居高位,意欲谋势,谋逆之罪被按下不表,君主仁慈,才饶了我房家上下老小……” “这满城上下,谁不是叫君主布下了个死局,动弹不得?如若不然,凭他安平敢放肆?”徐正扉苦笑:“若是为着天下,这个位子……必要有人来坐。” 房津静了一会儿,抬眼看他,却没说话。 沉默中,他们心底酝酿着同一个答案:谢祯。 “往日里,我虽拦着他们二人作鸳鸯,可论起来……将军胸中有丘壑,虽不显山露水,却也不可小觑。以他之忠义深情,定能守好这江山,更何况,他有先帝义子之名,现如今,手握八十万大军,谁能拦得住?”徐正扉道:“若是君主不测,扉不得不,为天下择明主。” 房津迟疑片刻,“先不要做这样坏的打算。戎督军手握三万兵,兴许能守住上城。” 徐正扉道:“难道我不想?谁知道,这戎叔晚竟是个不顶用的,关键时候,倒没了骨头。”他说着斜了眸子看房津一眼:“你劝他也不听?” 房津道:“大是大非面前,我仍以为,他是明事理的。只是如今,却猜不出来,他到底有什么苦衷。” “你还这样信他?” “他在相府待了七年,我知他品性的。” 徐正扉哼笑:“你就不怕自己看走了眼?” 房津沉默了一会儿,仿佛陷入了回忆。 他道:“那年冬天,我随父亲去祭拜先祖,回城在近郊的破庙里瞧见他。恰好是君主诞辰前后,正下着鹅毛大雪,他才不过十来岁,破衣烂衫,躺在角落里,正发着高烧,浑身抽搐似的发抖;仔细一看,还被人打的满身伤痕。我见他可怜,实在不忍,遂央求父亲将他带回府中。” “后来才知道,他白日里在外街讨饭,夜里就到郊外找个破棚烂屋落脚。见他那日,还是叫城中权贵公子打的。” 徐正扉忍不住嘶了口气,想到戎叔晚盯着彩霞看的那瞬光景,轻怔了一会儿,才道:“哪家的权贵公子,这样混账,欺凌弱小,也不怕叫人耻笑了去!” 不过奇的是,这些年,也没见戎叔晚要寻仇呢。 但紧跟着,他灵光一闪,将这茬撂下,又问道:“你方才说,他才不过十来岁。怎么当年允公子生日宴上,他说七岁便进了府呢?” 房津和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徐正扉心中一惊,敏锐察觉:兴许那日,君主能召他入宫,叫他青云直上,是戎叔晚的刻意为之,处心积虑。正是因他做了车马弩、袖箭等打猎出战用的玩意儿,借着房允托出人情去,才能叫主子看见。 房津迎上他诧异的目光,点了点头:“我也是才想明白。不过,他本天资聪颖,早先还守着我读书时请教,这些年来,他忠心爱国、颇得主子青眼,虽行事不拘,却也没有什么错处。” 前后本就有渊源,再想及君主失踪后,戎叔晚如此反常……徐正扉沉下心绪去,疑虑又多了一层:这马奴,未必没有谋反的心思,又或许,已经成了安平的一份子。 现下,形势严峻,谁都不可信。 ——徐正扉抱着这样的猜想,从房府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戎叔晚。 他二人打照面,擦着肩膀便往前走。戎叔晚微微别过眼去,仿佛不想看他似的。 却不曾想,徐正扉照旧笑眯眯的盯住他,“哟,这不是咱们相府的贵人吗?” 房丞相遭诛杀,相府早就没了许多年。 听见这话,戎叔晚回看他一眼,轻嗤:“好巧,在这碰见大人。” 徐正扉开门见山:“今儿,扉得了个趣事儿,马奴记性不好,连哪年进的府都忘了。” 戎叔晚僵了一下,扫在他脸上,口吻警告:“大人管的太宽,小心自讨苦吃。今早我去宫里见了‘太后’,她可是对往日之仇刻骨铭心、对大人更是恨之入骨。据我所知,尹同甫戴罪,是大人的错;张氏遭屠戮、忠义侯之殉,也是大人的错——君主不在,咱们这……做狗腿子的,可就首当其冲了。” 徐正扉磨着牙:“啧,瞧你小气的。扉记性不好,管你哪年入府的,记不清楚……” 紧跟着,他露出一个笑,阴恻恻拍人肩膀,“听说当年,督军还叫城里的权贵公子打了——你放心,扉若是知道是谁,必替你出气。就凭咱们二人这情分,若是太后刁难,拿我开刀,大人可万万要记得护着我点啊。” 戎叔晚勾唇,用气息挤出来四个字。 声音极轻,但徐正扉还是听见了:贪生怕死。 戎叔晚高大,站在一侧,挺拔厚实的肩膀倒勾勒出一片阴影,打在徐正扉脸上,只需微微侧身,那罩下来的阴暗,便将整个人都遮住了。 戎叔晚扭过脸来,脖颈一侧被人挠出来的伤痕还微微发痒——他猛地擒住徐正扉的腕,将人的手落在伤痕处,阴戾的脸上挤出来戏谑的笑;他俯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就凭徐郎的恩赐,决不敢忘……就算你想死,也得先问问我的意见。” 掌心被脖颈那处软肉烫得冒汗。 徐正扉猛地抽回手来,一向利索的嘴皮子有点打磕巴,“你、你这下流胚子,作甚怎轻浮!再者说了……谁不知你和忠义侯有过节,太后回来算账,也是头一个杀你!” 戎叔晚冷笑,转过脸去,也不搭理他的“威胁”,就快步朝府里去了。 房津行事谨慎,在上城根基颇深,手底下又护照着一批青年才俊,戎叔晚此行前来,就是为了与人拿个主意的。 戎叔晚仍循着往日的称呼:“大公子有所不知,您有几个学生,也投靠了安平,须小心谨慎,才能防着消息走漏。” 房津以礼相待,客气请他坐下:“我竟不知,还有这样一岔。” 戎叔晚不坐,仆子似的站在一侧,伺候着斟茶给他,房津忙要起身去请,却被人轻按肩膀,扶着坐回去了:“大公子不必如此,若当年没有您,我早死在风雪地里了。我在相府做了七年的马仆子,得您的照拂,是非道理也明白一些。” “您若信我,各处权且先依着安平,万事不要出头。”戎叔晚道:“旁的,我也不便跟您多说。太后回了宫,安平兵马到位,若是君主回不来,这个位子,他必是要坐的。” “那你……” “我不会拦他。”戎叔模棱两可:“大公子读过这么多书,必知道,这权位相争,不是咱们能管的。何苦白添伤亡呢。” 房津迟疑的点头。 戎叔晚以为,安平侯再放肆,也要顾忌三分的。但很可惜,他算错了一步。 在他带领三千麒麟军连夜奔袭西关去找人的时候,上城风雪怒号,遮天蔽日的是血色与湿红,安平候钟离策,趁此时机,大开杀戒—— 不过半月,戎叔晚风尘仆仆赶回上城的时候,安平候刚屠完房府、掉头带人闯进徐府,正准备对徐正扉下手…… 徐府先是接了两道诏旨。 第一道是,徐智渊私通敌国,以海盐税事贪污联银,入狱候审;第二道是,徐正凛入宫作往日那御笔舍人之职。 徐正扉神色镇定的站在庭中,任凭风雪吹拂,衣袍翻飞,却不肯点头。其父徐智渊、其兄徐正凛,更是不发一言,沉默接了“诏旨”,而后,深深地看他一眼,便被人推搡着押走了。 钟离策问的是,“素闻天下八分,当有徐郎一分,本侯预谋天下,徐郎帮也不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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