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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扉冷笑,“不与奸佞同流。” “那依徐郎的意思,父兄也不管了?你就不怕本侯杀了他们么。” 徐正扉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扉自身都难保,还关心父兄呢?侯爷在这上城大开杀戒,连君主都管不了,更何况扉呢?——只盼着日后,侯爷身首异处之时,不必扉来求情。” “你!”钟离策压下火气,复又露出虚伪而平和的笑:“果不愧是徐郎,这等的伶牙俐齿。只是……皇兄已死,这天下,到底是我们钟离的天下,徐郎尽忠,难道只尽皇兄一人的忠?素知徐郎识时务,也该为着天下着想才是。” 徐正扉拂袖,冷笑看他:“若是为了天下着想,侯爷早该自戕谢罪,免得腌臜了君主辛苦打下来的祖宗基业才是。” 钟离策朝他走近,将那柄血色淋漓的刀架在他脖颈上,口气微妙:“徐郎聪明,更该看清形势,知道现如今的上城是谁说了算。万万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才是啊。” 徐正扉微抬下巴,笑容可鞠:“罚酒是个什么酒,扉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呢!不如侯爷,让我见识见识——”那话锋一转,极尽嘲讽,“当年明君在上,扉横行朝堂的时候,侯爷不过是个没牙的崽子罢了。” 钟离策怒道:“放肆!徐正扉,你当真以为本侯不敢杀你吗?” 徐正扉面不改色:“请吧,侯爷。” 钟离策被人激怒,牙关一锁,当即挥刀欲要动作。 却只见刀光一闪,“嘭”的一声,手腕猛地剧痛,刀柄脱手坠落在地。 无数道银甲覆面的身影自各处涌跳出来,麒麟肩吞,獠牙长立,那都是以一杀百的天子亲军。慢条斯理自府门外踏进来的人,身形挺拔高大,脸色阴沉狠戾。 但那声音,却仿佛含着笑,“侯爷,徐郎是我的人。” ——“若是侯爷想跟我抢人,恐怕要先问问麒麟军,同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 戎叔晚:谁动他试试,(你家)锅都给你打烂。[好的] 钟离策:哥们我是反派!反派你懂吗???[捂脸笑哭] 徐正扉:(指认戎叔晚)他难道不是反派?在我眼里他也是反派来着……[托腮]
第3章 徐正扉只是冷哼。 钟离策却知道背后的猫腻!他那皇兄把最威风的兵马都留给了这瘸腿的马奴,眼下宫城的兵,都归他管,虽算不上多,真发起难来,也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当日,钟离策进宫见太后谋划登基,刚好与戎叔晚碰见,也不是没有试探过这人的态度。风雪宫城里,是他主动与人寒暄的:“戎督军如今身子大好,挥起杖来还如往日威风。” 戎叔晚便回:“侯爷说的哪里话,小的再威风,不还是您跟前的一个奴才么。” 钟离策笑道:“督军识时务,是这等的伶俐人,好叫本侯欣赏!日后……这宫城,就仰仗督军了。” “侯爷客气,但您有吩咐,小的必鞍前马后,不遗余力。只不过……”戎叔晚用指头摩挲着蟒杖微笑,“侯爷大业未成之前,勿要多生是非,小的奉命守着这上城,最是不容沙子的。待日后成就美谈,麒麟军护照侯爷,才最是名正言顺的。” 两道目光对视,钟离策能察觉出来:这人好似一条毒蛇,正吐着信子,虽面上讨好,可不知哪里,总叫人脊背发凉,倍感危险。 “小的与侯爷,安置两头,相安无事,最好不过了。” 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钟离策强笑道,“这是自然,督军忠义,本侯岂会为难你呢!” 那日,钟离策盯着这人宽阔背影失神,那蟒杖落在砖石上敲出清晰而沉闷的“咚”声,如响鼓般炸在耳边……他到底是轻轻皱起了眉,由唇边呼出一口气来,衬着天寒,烧成一片寒冷的白色了。 现如今,不,应当说此刻:那冰冷的杖子,就顶着一根尖刺,毫不留情的抵在他胸口。 “见过侯爷。” 戎叔晚一向放得下身段,在主子面前,端的是仆子姿态,可眉眼间的冷笑,却不似口吻那样温和。除了君主,这条狗,还不曾认过主。 ——“戎督军,这是何意?” 钟离策说着,额头间的冷汗已经冒出来了……他丝毫不怀疑,在手底下兵马冲过来之前,戎叔晚就能将那根锋利的尖刺扎进自己胸口。 “侯爷误会了。”戎叔晚微微眯眼,盯住他,湿冷的目光舔过他的喉咙:“小的奉君主之命保护徐大人,是怕侯爷的刀剑无眼,误伤了他。” “奉皇兄之命?可——” “先帝之命,君主从不曾忤逆。”戎叔晚笑道:“侯爷只顾着承继大统,难不成连兄友弟恭的本分都忘了?纵是君主有什么不测,先君遗诏……” 他那话没说全,又轻笑了两声:“哦,是小的僭越了。想来侯爷爱国忠君,不会像忠义侯那样,背着谋逆之名,违逆圣诏的——对吧?” “忠义侯”三个字,给他吓出一身冷汗。 想及当日忠义侯谋逆造反,被逼着自戕谢罪时,鲜血飞溅三尺,洒了他一身,将他吓得卧病三日都没爬起来……他又怎会不知话里的深意! “本侯、本侯怎会不顾念皇兄的诏旨?”钟离策急道:“方才,不过是徐郎口出不逊,本侯想吓唬吓唬他罢了。” 听见这话,戎叔晚才撤回杖子来,朝前缓慢走了两步,不作声的将人拦在身后,低声笑:“徐郎高才,先帝在世时的春猎,曾叫他哭得无地自容;君主革新,又曾容他大闹朝堂……至于侯爷您,又何必这样小气呢?” 那话低低响起来:“更何况,侯爷是要做主子的人。连小的这样没墨水的人都知道,明君爱才,侯爷何故惹他,叫天下名流心寒呢?” 钟离策抬眼看他,目光定在戎叔晚脸上许久,方才转开,而后落在他因扣紧蟒头而迸起青筋的手臂上。 他轻嗬笑,不得不做足面子:“多谢督军提醒,是本侯考虑的不周全。” 说罢,钟离策后退半步,侧转脸去,冷笑:“既是皇兄定下的主意,那就请徐郎保护好自己吧!日后,连走夜路也该小心些,免得跌倒了。” 戎叔晚鲜少争锋,更不会在明面上锱铢必较,这回却转了性儿,赶在徐正扉开口之前,他就客客气气的拱手:“侯爷说笑了,徐郎走夜路,自有小的打着灯笼相送——倒是小的么,瘸着腿,怕是要跌倒。” “那么……就多谢侯爷关心了。” 两句话给人噎住,气得钟离策拂袖冷哼,转身去了。 徐正扉站在原处,瞅着戎叔晚的背影,哼笑:“哟,督军竟来救我,这么好心?” 戎叔晚侧转过脸来,露出笑,却没回嘴。 自西关奔袭而来的路漫长,他御马疾奔,囫囵觉都不敢睡。戎袍青靴裹满了泥尘,就连头发都被狂风吹的凌乱,有几缕散下来,打在凌厉的脸上,有种桀骜的阴湿与冰冷。 反观徐正扉,却永远站在光辉处。直至此刻,仍旧气定神闲、风流逼人,自是明月满襟、清风两袖。终黎的风雪这样浓,都吹不散他身上的清高与忧愁。 ——“我今日很忙,没空跟大人拌嘴。” 戎叔晚阔步朝外走去,身姿疲倦,然而发号施令的声音却坚决如铁,扬在空中:“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守好徐府!但他少了一根头发丝,诸位,提头来见。” 徐正扉望着他的身影,缓缓收紧了袖中手指。 他忽然想起来那时,他们二人同生共死的情形,比今日还急、还不容人。 两年前。 他二人受命调查忠义侯钟离启与太后张氏谋反之事,借革新之名,长驱直入,一路打进其势力老窝淮安。徐、戎先后厘清账税、强清贪腐,叫盘踞当地的高门贵族叫苦不迭、怨声载道,连续上奏跟君主告状。 其后,淮安州府王为山、王为河兄弟俩,更是沆瀣一气,与张氏暗通款曲,设计杀他二人。却没想到,戎叔晚技高一筹,反将王为山杀了。 王为河因此怀恨在心,叛国潜逃,趁谈判时机将徐正扉捉住下狱。戎叔晚来救,却中了埋伏!二人齐齐被扣下,一路押到邻国恩邦,投靠敌邦去了。 好在徐正扉自有妙计,跟恩邦那位泗平候恳谈过后,命人当即修书给君主,说是……要拿钟离启换他二人。别说偌大朝堂谁也不信、谁也不肯了,就是钟离启本人都不信。 那可是谋反! 但没成想,君主惜才,竟真的同意了。 钟离启得救、下榻恩邦之后,当即就要去见了徐戎二人,他本想戏弄徐正扉,却不想叫戎叔晚拦下。争锋间动起手来,他拿鞭子将伤痕累累的戎叔晚,又打了个半死。 新伤旧伤拌在一处,以至于得了释放朝外走时,那戎叔晚踉跄一步,地上便溅出一道血花。 泗平候还不舍得放徐正扉走,便笑问,“公子当真不留下吗?本王虽不及你们君主之威,到底要比你身边这位强几分。” 徐正扉不想多说:“王爷请勿取笑,我二人今日谢过您的恩情。” 泗平候拿手去蹭他的下巴,又笑眯眯去摸他的屁股,动作还没等落下,就被一只血淋淋的手握住了腕子,给人吓了一跳。 宽大手掌似铁钳般,凶狠用力,泗平候遂抬眼去看手的主人: 戎叔晚仍是冷笑着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颇为威胁意味,只是睫毛微微一颤,便抖落一滴血痕来。 他说:“王爷,小的的朋友不喜欢这般轻浮。” 那时候的徐正扉,被这句话、这满腔怒烧着的隐忍撼住了。那颗游刃于政治与权力之中的心脏,被猛地撞击了一下,而后沉沉的坠落下去。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心底一闪而过的情愫是什么。但自那刻起,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他望着戎叔晚脸上、手上浓汤似的滚出来的鲜血,双唇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他想弯起唇来,像往常一样嘲讽他两句,都未能出声。 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太沉重,将整个人都憋得发昏。以至于他慌乱往马背上爬的时候,也不知是紧张还是着急,爬了两次都踩滑了…… 当即,戎叔晚翻身上马,一把揪住他的衣裳,将他提拽上来勒在胸前。那马绳一甩,双腿狠夹,良驹立即飞奔扬蹄,踏尘而去。 一路飞驰,路上血水横流,氤湿了徐正扉的半张背,他被人锁住不敢乱动,便问,“你还能撑住吗?再有几里路,就到边界线了。” 戎叔晚不答,沉默赶路,一时出气多,进气少。 那时候,他以为,戎叔晚要死了。 ——那样阴戾的匪徒,纵死了也不该心疼的;可他却没来由的呼吸发紧。 穿过密林旷野,将要逃出生天之际,戎叔晚却忽然勒马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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