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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说了,谢祯若敢造次, 那可是谋反之罪。”戎叔晚微微俯身,与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您手握脆玺,何必怕他?” 钟离策这才安心了几分。只是这些年出于谢祯威风的震慑,他不由得多问道:“那……国尉有何高见?明日,保险起见,咱们可要派兵去拦?” 戎叔晚道:“这等事, 何须您来犯愁。小臣有一计,不知……” “国尉快说,如何?” “那楚三公子坐守上城许久,必是要谋利归去的,莫不是您将当年他们割让的五十城又许诺还回去了?抑或者……还多给他了江阜汉陵之地?” 钟离策眼见戎叔晚是真想帮他,竟连这等重要消息都透露与他知晓,便也不藏着掖着了。只笑问道:“这等事也瞒不过国尉,确实如此。” “小臣并不关心这些,只是听燕大人提及,方才有此一计。既然楚三公子想要分利,何不叫他出兵相助?若是打起来,咱们也无有损兵折将之虞,只保存实力岂不好?” 听罢这话,钟离策细思一晌,果然如此,便道:“这话说得在理。如若不然,岂不叫他白捡便宜,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反正只有五千兵,叫他出一万兵马,足足够用。” 不等钟离策相求,来人便回禀消息,哪知道,楚三听闻是西关兵马,竟已开始筹备,比他们预料的还要迫切! 戎叔晚知道渊源,揣测此人必有爱恨挂在谢祯身上,故而心中好笑:竟真是个痴情的公子哥儿!就是不知……明日遇到君主会是什么下场了。 翌日,终黎策照常开朝议事。 有了戎叔晚撑腰,更是十足的暴君做派。 奈何徐正扉不给他面子,拂袖起身,行至正中,毫无预兆的开口禀事,说的却是杀身三族都不够的大罪。 钟离策都惊了,连忙转过脸去看戎叔晚:他不是改了吗? 戎叔晚垂眸不语,静静听着。 眼见祸事都叫他揭露出来,燕少贤不得已出言呵斥道:“徐大人可有证据,如此狂瞽之言,污蔑君主,必要有杀身之祸。大人再狂放,也要有个限度!” 诸众震惊,满堂氛围沉重…… 太傅耷拉下眉毛去,佯作两耳不闻,心中却犯起了嘀咕:不知他何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撕破脸皮,难道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要借戎叔晚手中的十万兵马清君侧,扶圣君? 可,那两位侯爷恐怕也不堪大用。 眼下因他的话,四处吵嚷起来。 跪的跪、哭的哭,唯有徐郎,脖子上架着刀剑,却扬眸笑着,“钟离策,大不了你今日杀了扉。你通敌叛国,与那西鼎、荆楚合谋杀害了君主,扉有的是证据!” “如今,贼子当道,日月无光,死生又何惧!” “你!”钟离策气的差点从宝座上跳起来,他瞥了一眼旁边鹰眸狠戾的戎叔晚,到底将怒火压下去了,只学着他皇兄那等样子,施施然说道,“看来徐卿还是没反省够!你不要以为,朕不敢杀了你!” 闵添得诏才回宫,尚不知戎叔晚的利害。这会子,他听见主子有命,当即抽刀出鞘,横在他脖颈上,放肆笑道,“徐公子这颗脑袋,一会留不住,可不要怪本将手利。” 大家紧张的目光投过来,猛地聚集在戎叔晚身上。 那句“竖子不过一马奴,安能侍弄斧钺为太平”尚在耳边,形势却已天翻地覆。眼见着当年那个角落里只用唾沫就能淹死的、混不上品的马仆子,竟成了打个哈欠都叫朝堂乱颤的风云人物……每个人心里都浮起复杂滋味来。 忽然—— 细微口哨声传进耳朵里,戎叔晚神色骤然一变,拧头朝外看去。 诸众不知所以,瞧他看了两眼,复又垂下眸去,不知他在想什么,得了摄政之权,这回竟真的没有出声阻止…… 房允跪在那儿,才求情放了他长姐无果,这会儿又替徐正扉心忧,哭诉道,“徐郎只是心直口快,才这样说的……您快手下留情吧。” 瞧着戎叔晚无动于衷的神色,钟离策遂放心下来,故作姿态道,“既看在大家替你求情的份儿上,徐郎好好认错,朕今日或许能大发善心,饶你一命。” 徐正扉只扬颈冷笑,毫无畏惧,锋利目光紧紧盯住钟离策,“你杀我父兄,又伤万千无辜之人,岂能叫扉敬你!” “纵君主死了,也轮不到你坐在这里充人。更何况,君主天佑,岂是你等贼子合谋,便可改换日月的!” 那刀贴近,蹭在肌肤上,划破潺潺血痕。房允急急哭道,“徐郎,你别说了!你快认个错吧!你……戎大人,你救救徐郎啊——” 徐正扉忽朗声笑起来,身影微颤,“读书报国,九死犹未悔!九泉若能见我父兄,追随明君,也算我丈夫之身,忠勇一回!” 似浑然不觉那血肉之痛,徐正扉站定,笑够了方才开口。 其身玉立,其言如刀。 徐正扉神色坚决:“钟离策,今日,扉送你一言:若你只是坐那宝座过一过瘾,君主仁德,念你手足之亲,或许能留你一命。可你残害贤良,逼死忠勇,且记住!昭平管保叫你上天入地无门,死身千万次。而今日——你若杀我,将来必有卧霜斩首,凌岳割喉!” 钟离策狠握住宝座扶手,猛地站起身来,怒急吼道,“混账!谁、谁容你这样放肆——与朕说话!” 徐正扉冷笑,“谁?自然……” 他话还没说完,殿外传来幽幽朗笑,“自然是朕,容他这样放肆。” 诸众猛地回头,被震慑在原地。殿外戎装血影的身姿迎着春寒料峭的日光,疾步如穿踏虚空而来,有神祇造世垂怜之态。 他终于在大殿中站定,于诸众的眼目中映出血红朦胧,那声音温和低沉,抚剑的姿态如同抚琴一般优雅,“不过可惜……今日朕未能带回凌岳,恐怕要委屈安平了。” 房允率先反应过来,他几乎是哭着扑上去的,“公子!呜呜呜呜……” 涕泗横流,动作狼狈——钟离遥虽有两分嫌弃,可到底是给人接抱住了,分外明显地叹了一口气,“允小子,起来。” 钟离策被吓得跌坐回去,双目不敢置信地睁大,口中喃喃道,“怎么……怎么可能……” 他急急地去看闵添——那莽夫猛地被人打碎了膝盖,跪倒下去了。 为这“叛变”震惊,钟离策结巴道,“戎、戎……” 戎叔晚嗤笑一声儿,乖顺跪到人跟前儿去,兀自磕了一个头,扬起脸来盯着人仔细看了两秒,见人风华依旧,方才笑道,“叩请主子圣安,可曾哪里伤着了?” 钟离遥垂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狗东西,留你看门,就这样容他糟蹋朕的贤良?” 戎叔晚讪笑一声,拿袖子替人擦了擦靴面,“您也瞧见了,个个都如徐郎这般上赶着递脖子,小奴想护,也得有那本事啊。” 钟离遥踢了他一脚,让他滚开,方又安抚地拍了拍房允,强把怀里拱着的人揪起来,也气笑了,“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 房允哭着笑出来,盯着他缓步走向高位。 …… 待尘埃落定,徐正扉先是盯着脚边那颗滚落的人头嘶了口冷气,“落井下石”道:“啧,瞧瞧,侯爷——你说你,何必呢。”而后,在钟离遥意味深长的目光中,他才扬眸朝那位笑:“实在许久不见,臣可甚是想念君主啊!今日,君主回转乃是大喜,臣,有事要奏。” 钟离遥几乎能猜出来他下一句要说什么,必要论着典将人骂到半宿,他抬了抬手指,血迹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徐二,回府歇两日再奏吧。” 徐正扉挑眉:“哦,是了——君主撇下我等,为将军追到西关去,才回转是该歇息呢。” 钟离遥:“……” 座下哽住一口气,被方才钟离遥亲手屠杀逆贼的气势撼住,又被徐郎迎难而上的勇敢震颤:“……” 戎叔晚跪在那儿,赶着这个时机开口说话:“臣斗胆请奏,还望君主以圣体为重,先行歇息,这宫城诸事便由小奴处理吧。” 说罢,他跪行几步,越过那颗人头,用膝盖蹚着地上淋漓的血痕往前,递上几块钟离策赏的符牌:“这是逆贼所夺国尉、兵马、摄政等符牌,现今物归原主。” 钟离遥轻哼笑一声,没说话。 戎叔晚忙磕下头去,整个人跪得更低,几乎趴在地上:“此几物搁在小奴手中,实在日不能安、夜不能寐,还请君主怜惜,即刻收回。” 那符牌被德安亲手递还回去。 良久…… 戎叔晚仍不敢起身,更不敢抬头去看,只得额头贴着地面歪过脸去。他冲徐正扉眨了眨眼:“?” 徐正扉回了个意味不明的眨眼,而后拢着袖弯下腰去,笑容可掬:“狗腿子,还没跪足呢?君主都走啦!” ——“你!” -------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笑话,我用他救?他都不够我救的。[墨镜] 戎叔晚:……(甘拜下风)[捂脸笑哭] 房允:所以到底咋回事?([托腮]) 钟离遥:(惜才·无奈叹气) 谢祯:兄长,徐郎揭你短,好可恶。[可怜]
第36章 “我什么我?——”徐正扉轻踢了他一脚, 被人擒住脚腕踉跄了一下,他挣开,旁若无人的嘲笑:“谁叫你谄媚的不赶巧, 别说赏赐了, 这回恐怕得问你的罪。” 戎叔晚站起身来,淡定地拂了拂身上的灰尘, 朝他伸手:…… “作甚?” “帕子。”戎叔晚微微俯身, 将脸递到他跟前儿:“大人与我擦擦,血啊泥啊的, 别糊抹的更多了……” 徐正扉盯着他哼笑一声,“亏得你脸面也大。支使谁呢?”说罢,他从兜里掏出手帕来,丢在人怀里:“自己擦。” 那话撂下, 人就往外走了。他还得赶着去“看望”燕少贤,说两句风凉话听呢! 戎叔晚摸起帕子搁在鼻尖上嗅了一下, 才要追上去,小仆子忽然又从侧殿追出来了。空旷的殿里, 只有仆从的谄笑声:“国尉大人……哦不,督军,督军大人,主子请您去问话。” 戎叔晚心绪一紧:“问话?” 小仆子心有余悸, 全不敢再信他们主子仁德宽和,只凑到他耳边,提醒道:“恐怕是问罪,督军可得小心行事。” 戎叔晚“嗯”了一声,朝徐正扉出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快步转身, 朝侧殿而去。穿越连廊并三座大殿,疾行好一会儿才赶到勤政殿。 他心里打鼓,缓了好大一口气儿才进去。 待这位一回来,戎叔晚那膝盖就不听使唤,他可没徐正扉那等狂气,只得老实儿往地上跪,“叩请主子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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