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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祯都吓住了。 再看戎叔晚,却抖着低头下去,不止没有吃醋的意思,还叫他逗得差点笑出声:谢祯这莽夫,真信——事关他兄长,一根汗毛也不能叫人抢去。 再者说,一国之君,平日里体恤臣下,发放赏物,抑或者斡旋势力,亲近有加,不过都是帝王平衡朝堂的手段,哪里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谢祯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开始乱猜了。 见他那副模样,徐正扉更夸张,只自恋地摸了摸自个儿的脸蛋,朝众人仰脸道:“哎——诸位都瞧瞧,我这模样,不比将军俊么!” “噗哈哈哈哈……” 大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直到这满桌人东倒西歪,谢祯才反应过来:原是这徐郎有意拿他开涮! 他有点不好意思,只小声嘀咕了一句,便去吃酒了。 徐正扉穷追不舍:“将军啊,回宫以后,记得盯紧您那位尊贵的兄长,最好挂在人怀里,寸步不离才好呢!哈哈哈……” 谢祯脸色辣红:“你这人……真是。我好心帮你,怎的恩将仇报?” 徐正扉调侃道:“现如今,我见不着君主;年后,待我走了,更没机会,只得将怨气还给你了。一样的,待你回去,自叫他心疼。” 叶春和等人一听这话不对劲,赶忙与他打探清楚。 待徐正扉说清前因后果,诸众才知道徐郎不易,这是又叫君主“流放”出去打拼了。谢祯尤是明白西关之地何等荒凉艰苦,他惊讶道:“原是这样。” 徐正扉开心吃酒,豁达得很:“眼下还有好酒吃,扉就高兴。待没酒吃了再哭也来得及——诸位,记得备几坛佳酿,到时好与扉……走时践行、归来接风。” 叶春和笑道:“徐郎且放心,叶家商队每月往那里送货往来,我必叫人每趟都给你捎些吃穿。到那时——连督军大人的信,也得送到你手上。” 徐正扉嗤嗤笑,睨着戎叔晚道:“就他?这人认识的那两个字儿,送信都不够腿子费工夫的。” 戎叔晚挨着他坐,轻轻勾弄他手指尖,“大人少笑话人。这些时日我卖力读书,还请教旁人,又学得不少。” 诸众便笑。 待酒过三巡,叶春和便请他们到侧厅吃茶,说说体己话;自个儿则是带谢祯几人参观园子。 新开的三耳大花园,都是打相寄回来才又新建的——当日差点阴阳相隔、丢了小命儿,这二人便想明白了。如今,再怎么豪掷千金,也是半点不心疼。 他们说说笑笑远去。 内室里,戎叔晚给那位斟茶,笑问:“这些时日,大人过得可好?” “与往日没甚区别。”徐正扉道:“我爹迂腐,你别往心里去便是,在朝堂上,不曾难为过你吧?” “那倒不曾。”戎叔晚笑:“只不过拿眼白看人——不给个热乎脸罢了。” 徐正扉笑着挨靠过去,掐他腰,戏弄道:“这又何妨,你把脸挪开,自装作没看见,叫他讨个没趣儿。” 戎叔晚笑,顺势扣住人的十指:“那大人就不说,要给我些补偿?比如……” 徐正扉将额头抵着他的脖颈往上挪,一点点蹭上去,才要亲到下巴。外头大厅里,一声威严熟悉的质问就响起来:“为何不见仲修?人都去哪里了?——” 戎叔晚听见动静,登时吓得出汗。他忙用眼神问:“怎么办?是徐大人!” 徐正扉伸出另一只手,替他抚弄了几下肩上的褶皱,上下打量见人仍气派才安心。他笑,扯着戎叔晚的手往外走:“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等叶春和等人回来救场时,那两人已经面面相觑,心虚的别开脸了。只是手还牵着攥在一起,仿佛少年气故意惹人不悦的小举动。 戎叔晚有苦说不出。 因为那手,他是想撒开,但徐正扉死死地抓着不松。 旁人才要开口劝,徐正扉就施施然笑,扯扯戎叔晚:“哎,你愣着做什么?怎的不知给你老丈人行礼?” ——“?!” ------- 作者有话说:戎叔晚;我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徐正扉:嗯哼[狗头] 徐智渊:啊啊啊啊气煞老夫也!([愤怒] 谢祯:不愧是徐郎啊![吃瓜] 叶春和:不愧是徐郎啊![吃瓜]
第50章 大家目送徐正扉被人捉走之后, 齐齐打了个寒颤。这位,还是如往常一样的狂奍,做事全凭心, 毫不为外物所牵连。 而后, 大家扭过脸去看戎叔晚,“这……” 戎叔晚面如死灰, 这回好了, 更没戏了。 被阻拦在意料之中,嫌弃他瘸腿、没得学识也是情理之中, 若论门楣就不必说了,他就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那些金银珠宝,凭着徐家几代风光,也未必看得上——人家压根也不差什么银两。 徐正扉待他确实不掺假, 但戎叔晚忽然就有点打退堂鼓了。 正脸皮辣红之时,谢祯道:“兴许旁人再不能将他请出来了。但我回去与兄长求情, 徐郎远走西关之前,必再叫你二人见上面。” 钟离遥得了谢祯央求, 捏着人颊肉,哄小孩似的笑道:“祯儿竟替他二人求情?” 谢祯嘿嘿笑,啄吻他手腕:“兄长,我见戎督军可怜, 实在不忍心。他自觉在这等事上比我聪明,依我看,却未必。” 钟离遥拿指头点他唇,轻笑:“你是个自顾不暇的痴儿,倒替他忙起来。也罢,念他忠心——” 戎叔晚跪在人跟前, 见那位微笑看自己时,心底困惑,面上讪笑:“不知主子叫小奴来,是有什么……” 钟离遥垂眼看他——视线落在他头顶,头顶束发而下、肆意编制的十几条精细辫子仍如当年模样,他轻笑:“你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时间倒快,连头发都长出来了……” 戎叔晚先是一愣。 被那话点醒。他猛地抬眼,在人眼底看见那复杂情愫,心底恍惚忆起来,那一晚自己是如何跪在火炉旁,朝他发誓尽忠,断发铭志的: [小奴无父无母、无兄无长。主子高看一眼,无以为报,何敢求赏。] [小奴还须留着贱命为主子奔波,今日以发相代,全算一颗忠心献给您。] 钟离遥微笑,似叹息:“马奴心里装着朕,可留的这条命,如今却要换给徐郎了。” 戎叔晚低下眼去,不知他何意,只惊得浑身冷汗,不敢开口再说。 “你说无父无母、无兄无长……” 戎叔晚强攥紧拳,克制着心底恐惧和不安,抢先开口:“君恩大过父兄!我待主子之心,日月可鉴。” 钟离遥轻笑出声,在他分明的恐惧之中缓缓开口:“那朕——便亲自替你去提亲,可好?” 戎叔晚猛地抬头,怔怔地望着他。 钟离遥哼笑:“正可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既无能代你提亲的长辈,那朕便作一回你的提亲人,可好?” 好,怎么不好!好的他都不敢信。 可戎叔晚怔住了,嘴唇嗫嚅,干哑的嗓子也再说不出一个字儿。 钟离遥淡定饮茶,间隙里垂眸睨他,“不过,马奴万万不许得寸进尺。此为提亲,朕可不是给你二人赐婚。若是那徐家拒绝,朕也不能强逼……” 戎叔晚心中喜悦激动,重重将头磕在地上:“……” 钟离遥抬起靴子,抵住人肩窝,要他直起身来,那眼神晦明难辨:“今儿谢了恩,明日可反悔不得。你可看清了?——这徐郎,你是要也不要?” 戎叔晚往日里伶俐的嘴皮子忽然不顶事,竟没辩驳出话来,他凝眉,分明的困惑不解,不知这位是点他二人真心有假,还是别的…… 钟离遥哼笑:“你这蠢贼——三年流放之事,必也知道了?” 戎叔晚忙道:“知道。” “若他三年归来,功成名就,你二人之事,朕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你今日为求首肯,要朕代你提亲。他富贵缠身之际,你便只能老老实实做你的马奴。” 那话已经说得再直白不过了。 权势许他,便不能再许你。难不成还真要舍你二人半壁江山不成? “你可想清楚了。” “这徐郎,你是要也不要?” 戎叔晚跪在那里,忽然感觉嗓息发紧,那双尖锐的眸子闪着冷光,仿佛在这无限坠落的时空里揣摩自己的内心。 ——日后,辉煌如月宫的殿宇,便再无他的容身之所。就连阔敞府衙、腰间系的那块牌子,说不准都要交出来。 钟离遥眯起眼来瞧他…… 戎叔晚忽然跪近一步。他抬脸望着钟离遥,诚心发问:“主子可曾看不起小奴?” “哦?” “自古侯爵三代为官、百代子孙萌荫。难不成终黎三百年,竟容不下一家有两位伺候主子的仆子?”戎叔晚道:“帝生太子为帝,王侯子孙为爵,上城名门哪个不是三代尽忠?朝堂里坐满的是他们手足、连襟、子孙。敢问主子,为何他们无须避嫌,却偏要我一个马奴躲起来?” 因放肆而恐惧,因恐惧而镇定。 在这一刻,一向自觉出身卑贱、草莽肉身的马奴跪在那里,竟堪比王侯贵气,自有不屈傲骨。就像他养出来的马匹一样,在烈烈的风里狂奔,没有终点。 那目光中的诘问冰冷而湿润,他用滚在泥尘里的灵魂,放肆的在这广阔但无安身之处的天地间嘶鸣,那被恨筑造的、沾血的白骨撑起这道瘸了的、残缺的身躯,他缓慢往前,却绝不停止,直至死亡尽头。 钟离遥微笑:“接着说。” “您启用寒门、清除权贵,收回八州萌阴之便,凭才学读书做官,连商贾也照样设立商会,报效家国。”戎叔晚道:“当年大街小巷传的,是主子登基时的布诏,难道我却连人都不算——家世无妨,模样无妨。为何他们能,我却不能?” “难道这许多年,我为主子、为终黎,行差踏错过一步?”戎叔晚紧紧盯着他:“小奴卑贱,乞讨要饭、养马打铁,才有这样的机会,跪在您面前——难道不是主子的功劳?若有才学忠心,就算叫花子,也能爬到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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