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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几人,也跟着念诵起来。 待他们声音低下去,徐正扉才笑着搁下茶杯:“从今日起,这西关之地,便再没有天神,只有终黎之君王和法理。” 他拨了拨手,镇定起身:“证据确凿、人犯俱认,谋杀要员,依律当诛。再有,暴尸于市,三日不得敛。” 淡定朝外走去的脚步忽然顿住,他笑了笑,又下令道:“自明日起,搜捕全关内所有傩婆、巫师、卜人,通通抓回来,绝不许放跑一个。” 才来赴任的梁文北等人受命,头一件事,便是大肆于关内抓捕傩巫之流。 消息传回朝中,钟离遥捻着册子微笑,却迟迟不下定论。 不少人借机告状,将当年那些旧账翻出来,怒骂徐郎借权谋私、掀起风浪,如今又有意不叫边关太平,又说:“战事才平定,徐郎分明知道西鼎风俗如此,却为个人私仇大肆抓捕平民,如此操之过急,恐怕会影响八州安稳。” 戎叔晚看向说话之人:“敢问大人,什么叫个人私仇?” 那人犹豫了一下。想到如今有钟离遥撑腰,这马奴哪还敢作乱,便继续说下去了:“徐郎手段激烈,当地民众不服乃是常事。兴许是他个人做派不妥,才惹了民怒、民怨,让这些手无寸铁之辈奋起反抗,放火去烧府衙。” “听大人的意思,竟是要为西鼎乱党说话?好蹊跷。”戎叔晚阴冷地盯着他,缓缓勾起嘴角:“徐大人做派如何且不说,他乃大才,又是君主钦派的要员,西关闹事,杀人放火,徐大人依律办事,是扬我终黎国威。如今君主尚未怪罪,竟凭大人一句做派便定论了?” 那人瞪着他。 戎叔晚面不改色,继续说道:“那些乱党,难保不是跟大人一伙的!听您的人意思,倒是对西鼎民俗了解甚多……”他回身朝钟离遥拱手:“依小奴之见,倒该先彻查赵大人才是!免得西鼎乱党勾三搭四,许了什么利益,才叫这位胡言乱语,竟连朝中同僚之生死都罔顾漠视!” 戎叔晚少有的言辞激烈。 往日,不是直接杀,便是一笑置之。毕竟那许多时日,徐正扉一人便足以傲立朝堂、舌战群儒了。今时今日,他是不得不开口。 那位赵大人气得鼻孔冒烟,一抖袖子便不说话了。 倒是旁人帮腔:“谁不知道,如今督军大人与徐郎‘喜结连理’,自然是徇私关照,叫我等连说都说不得了!” 闻言,钟离遥抬起眼皮来,微笑不语。 戎叔晚回脸,冷笑反问:“那大人您——是对……君主提亲之事心有不满吗?” “我、我何曾说过,你休要侮蔑我!”那人朝上示礼,竟自个儿把话圆回去了:“君主有成人之美,乃是好事,我从未有过不满。今日你我说的是徐郎在西关的所作所为,不是姻亲之事,还请督军大人勿要借机生事。” 戎叔晚轻哼一声,没说话。 钟离遥含笑,淡定打圆场:“罢了,诸位不要再吵。将军驻守西关多年,何不说说此举意欲何为,可能服众?” 谢祯点头,忙道:“回君主,西关之治,难在此处。民众以部族之名相聚,信奉天神,以傩婆谶语为行事准则,长此以往,必成灾祸,何谈归顺之事?因而,当务之急,必要先立规矩、定法理。依臣愚见,徐郎之策并无不妥。” 见谢祯这样说,其余人也不敢多嘴,只得支支吾吾优搪塞了几句作罢。 他们不知君主是否有意袒护,但看谢祯的态度,确实不像有什么私心的。再者,他长居西关,最有定论的资格,因而,那话停在原处,便没人往下接了。 戎叔晚心里挂念,生怕他又作出什么风浪,又怕他担忧朝中境况,便回去与人写信,他提着笔,绞尽脑汁地找出最简单的字眼来。那笔画仍旧歪歪扭扭,只是比早先看着流畅许多: 【朝中无事,一切安好。】 【大人可恶,为何骗我?】 徐正扉收到信,先是翻了个面,全看遍了也只有那两句——谁叫他识字不多呢。这人盯着那两句话笑,片刻后,竟不打算回,而是直接收进匣子了。 “这呆货。” 他得了这两句信儿,便知道钟离遥的意思了。 那些身着黑色长袍,披挂各色羽毛碧石的傩婆巫师,蒙了黑色帽衣,将自己裹得严实。牢里死气沉沉,那黑布之下露出一双双惶恐警惕的眼睛。 徐正扉笑着开口,“我不杀诸位。请你们来,是谈个条件,做个交易,若是可以,本官不仅不杀你们,还许你们高官厚禄,如何?” 他们左右环视,不敢置信,皱眉静待下文。 徐正扉道:“天神庇佑,不如我终黎之君王、法理庇佑。他救不得你们生,君王法理却能叫你们生死不能。若你等乖乖听话,自然性命无忧。” 徐正扉将亲自编写好的天神传说、帝王异象,用诡异文字写就,分与他们一卷一卷的读阅、记诵。 “日后,天神尚在,为我人世君王。本官奉命而来,若是你等配合,养息生活,吃穿富裕,万事都好说。若是不听话么……本官就让傩巫之说,自此消失在这西关之地。” 有人出声,用不太熟练的官话问:“大人所说,可是真的?” “自然。允你们安此一隅,本官绝不伤害你等族人。今时今日,只为教化和帮助。你们心中清楚,多少老幼流离无依,多少青壮抢掠烧杀——若真有天神,必也不会庇佑你们这等蛮野之族。” 徐正扉神色平静,口气坚决,分明是势在必得的气派。 他决意在西关造一个遥远的天神。 用信仰,用计谋,用山河百代的安宁。 于是,君王的塑像在西关之地高高伫立。巨斧劈凿之后的钟离遥,活在新的谶语和箴言之中,在他身前,还铸造着一柄锋利的刀剑。 成为神。 仿佛借着天恩与教化,将无处不在的威严,深深埋进这片苦寒大地。 徐正扉专意请命,在西关将傩婆专门授予天司之官职,只得顺应天时,教化农事,传颂君王天恩与德行。凡有二心、不肯归顺的傩巫,便被隐秘抹杀。除此之外,若有私自授受神鬼之说者,则依律斩杀暴尸。 钟离遥听闻此事,顿了好大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戎叔晚和谢祯对视一眼,觉得徐郎难得这样表忠心,难道不是好事儿? 戎叔晚问道:“主子,此计好聪明,简直一劳永逸,可有不妥?” 钟离遥搁下笔,静立案前盯着那卷书册,转过眸光去,无奈叹道:“这徐郎,实在的奸猾……竟也将朕的军。” 若他以教化之功,十年之力方成。如今他偷梁换柱,以傩巫之法,辖治蛮夷,倒也不失为良策,只是日久……未免有隐患。与几百代江山基业而言,钟离遥忽然觉得,肩上担子更重了一些。 谢祯凑上去,挨着人笑道:“兄长有天人之质,简直便宜他们!只怕一个‘天神’还委屈了兄长呢!” 钟离遥睨他,哼笑:“胡诌……你也亏得糊涂,信他?哪里有人会将自己封个天神?倒成了朕好大喜功,怕是要传到后世,要叫人笑话了。” 戎叔晚低头忍笑:“为了西关安宁,主子先委屈一阵才是。” “也亏得他奸计刁钻,若叫旁人,谁能想得出来。”钟离遥又好气又好笑,到底只叹了句:“罢了,权宜之计,也算妥帖,随他折腾去吧。” 谢祯与他斟茶,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想着:四海教化归一,乃是千古的功业,他兄长得了这样的光辉,哪里有半点不妥当? 很快,徐正扉又来信,这次除了将教化诸事的成果并傩婆等人所在“混沌司”新编的诡秘箴言呈予钟离遥看,还附了一封家书。 …… 钟离遥看着傩婆为他撰的奥义,长长地叹气。 徐智渊摊开那小子寄来的家书,也长长地叹气。 徐正凛不知轻重地开口:“父亲,小弟的日子这样苦,还危险。不如咱们送一头大客过去。免得他不会骑马,又难坐轿。” 徐智渊:“……” 老头再次翘胡子。我去哪儿弄?! “早些年,您不是送与君主一头吗?” 如今,四海归顺,都是君主的地盘,哪还有那等机会了!徐智渊鼻子哼气:“随那混账去,我不管。” 徐正凛才要再说,就有更触霉头的人不请自来了。 戎叔晚带点羞赧,不太好意思开口似的。站在厅中片刻,在两人的目光注视下,用好大一会儿才挤出那句话:“徐大人,我想问问……那个,徐郎的家书,有没有……有没有我的?” 他目光落在桌面那封信上,不太自信道:“兴许……信上也提了我两句?” -------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坑遍天下人,扉心里苦,你们都不许好过[狗头] 戎叔晚:我跟大人结仇了[化了] 徐正扉:嘿嘿。[撒花] 钟离遥:嗯,朕也跟徐郎结仇。 谢祯:@徐正扉 我倒觉得徐郎很公平公正。[撒花](对自己辛苦打下来的江山,可以造兄长塑像很满意的傻乎乎祯)[竖耳兔头]
第54章 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徐智渊没难为他, 冷哼一声将信递给他。片刻后,在戎叔晚尴尬的表情中,又想起来什么似的, 遂叫徐正凛一字一句读给他听。 徐正扉还真就没提他! 徐正凛同情看着人:“兴许这次, 是小弟写得太急了,还没顾着与督军问好。要不……等回信的时候, 我替督军问问?” 戎叔晚有点难堪, 烧得脸都热:“不、不用了。既他一切安好,我便放心了。无事……” 望着人远去的背影, 不知为何,徐正凛莫名觉得有些心酸。当年那个潇洒威风的戎督军,好像忽然落寞下去,被他们徐家幽深的门庭拒之门外, 只剩满腹的无可奈何了…… 他回脸,还不等开口, 徐智渊就“哎哟”了一声,叹道:“造孽啊。真是……” 说罢这句话, 老头也转身走了。 徐正凛分外纳闷,到底也没摸准他爹是什么意思:什么造孽?他还惦记着徐正扉吃苦,心底琢磨大客要不要请恩去送呢。 徐正扉将信写得那样苦,无非是给他父兄打马虎眼, 趁着这个机会叫他们多心疼,日后也能消消气。 西关再苦,也不过是少点吃穿,于他而言,忍忍便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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