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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梁文北等人到身边伺候,蛮野好骗, 岂不叫他糊弄得团团转?一日两日、吃酒拿人逗闷子,什么都显得快活些。只是这大半年都过去了,除了那封家书,他竟再没写过一封信。 偏就让戎叔晚自己心里酸! 撇下那马奴不顾,什么相思情愁,徐正扉好似浑然不觉,每日只忙碌于政事。就连平日里的休沐,都只想着更换常服,四处去逛,巡查民生。 人家好意保护他,徐正扉却嫌梁文北人高马大,走在路上太显眼,便不叫人跟着。 黄文大笑,问道:“那我呢?徐大人?你看我可像好人?——我来保护大人上街。” 徐正扉撇嘴,撂下句:“你还不如他呢。” “唉,诶,大人你说话——好、好欺人!” “大人说得没错,你还不如我!” 他俩拌嘴闹成一团,望着徐正扉远去的背影,直挠头:“你有没有觉得,这徐大人与君主的行事,有一样甚相似!” “哪一样?” “叫人猜不透!” “难道不叫咱们跟着,去吃好酒啦?” “什么好酒,我可没说啊。” 徐正扉没去吃酒,更没什么要瞒着他们的!这趟外出,为了安危、掩人耳目,他就只带了一个机灵仆子,常服便衣,最紧要的,是为了查验这大半年以来的成效——他要下地,查验民俗民风,再去巡道商贾,看看这买卖能不能做起来,哪一样,都不好叫人瞧出是官人。 他气派地逛,摸着摊贩门房里的皮羔料,与人讨价还价:“再便宜些嘛!” 那摊主与他辩了三轮,见他还不撒口,才好笑道:“徐大人,你若想要,小的直接给您送过去。您都站着讨了半个时辰了。还要怎的便宜?——再不行,我白送给您得了!” 徐正扉片刻哂笑:“呀,你认得我?” “昂。半年前塑像的时候,我去看热闹,见您主持大礼来着——”他抬手,朝远处一指:“城头上!” 徐正扉尴尬,又伸手摸了摸人家的料子:“唉,你……你这料子,挺不错的。本官就是来看看,平日里,热闹起来,买卖好做不好做啊?” “往上城贩去的,才是大买家!每年好货、野物皮羔都攒起来,往春和钱庄,还有叶家那些铺产里送,那是有多少要多少,若卖足了,这年还算过得去!” 徐正扉小声笑:“这买卖都开到这里来了——他倒会赚!” “大人您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只好奇问问。”徐正扉抠抠搜搜掏出碎银子来:“就这个,买了!将这一身与我比量穿一穿嘛……” 大家乐于卖他面子,便请他更衣、替他打扮整齐! 那皮质材料也好,穿在徐正扉身上,是浑然的异域气派,柔软蓬松的皮羔绒衣,挂伶仃配饰,将他衬得更瘦窄了几分,一张风流贵气的脸,一道漂亮的柳腰。 “哎哟嗬,大人这模样,穿上可真气派!” 徐正扉呵呵笑:“再白夸几句,本官也不会多给你添银子了。” 摊主也被他逗乐了,爽声道:“那是、那是,小的可不为银子,是真心夸赞大人!这样的季节,皮羔料子还是稀罕的呢。将见着入了秋,中原的公子们穿得早——我这里的货,都是托商队去上城打的样,如今西关少见的时兴样式。” 徐正扉细听这话,心底有数。 他颔首笑,穿着那身衣裳乱转,赶着逛了许多家商铺。这人心思细,没多久便发觉,西关少些精细的手艺,过手的皮羔鲜少处理,大多是直接倒卖皮料。叫人收敛去——待叶家在上城转手一卖,摇身成了昂贵好货,多少贵府千金难求?! 他还专意去叶家的产铺里转,见他们凭着低价将那宝石、翠玉敛收干净,不由得大叹。赶着有人来卖,送上的两块玉石剔透翠然,却只给两锭银子算完。 蛮汉还美滋滋的,觉得自个儿赚大发了,白拿几块破石头也卖得这样值钱。 徐正扉站那看着,都气乐了:“这叶家,怨不得叫君主都眼馋。回去定要狠敲他一笔。” 对方不知他底细,笑问:“小公子,瞧着是中原来的?这里有才到的新货,顶稀奇的玉佩看一看?” 徐正扉招招手,示意他呈上来,又趁着机会与人闲话,套了不少买卖经才离开。他边走边笑:“何时罢官,我也要去开个买卖铺子。实在的精明,竟没有一个银锭子从他手心里溜出去!” 仆子笑,又说:“大人虽聪明,却不像生意人。” 徐正扉不服,仆子却说:“大人虽这样说,心眼里却是爱民的好官,若是做生意,只怕是要赔钱的。” 徐正扉笑:“你这样夸人,倒叫本官没话说了——哪有这样的好官?背地里全是骂声。” “大人谦虚,您看这走卒贩夫,哪个不说大人的好?那咱们接下来,是回府还是……” 徐正扉道:“下地。”他调侃道:“你都这样说了,本官忍不住,还得去听听。若是褒奖还好说,若是挨骂,回来头一个罚你打板子。” 这里农社凋零,四处离得远,大批的田地无人管理。因而,徐正扉就想了个妙招,叫官衙招了一批“官农”,以农带农,让那些年纪大体力差的老农,教导这帮人如何种地、指导他们做活,不分妇女劳力,只待来年收成,府衙拿走赋税之分,剩余的,再分给这帮人——才学做活,少不得要手把手地教。 旁人问他:“大人这样教,他们也不情愿,还浪费……” “无妨。”徐正扉道:“这只是其中一样。这水草肥茂之地,还有别的营生可谋。他们自有牧野之好,倒不如,在此处,为主子造个马场出来——” 仆从听了,又觉得他们大人心思活络,各样的好处都能想明白。 站在田垄地头,徐正扉看了好一会儿。见这人迟迟不走,地里老农方才停息下来,问他:“小公子哪里来的?” 徐正扉道:“我来应征,种地。” 人家上下一打量,瞧他也不像会种地的样子,只又笑:“看你像是读书人,不如往东走,去上城考一考功名,兴许有发家的门路。” 徐正扉也笑,蹲在地头,拨弄粮梗去看土泥,生长,只问他今年预计收成怎么样?老农便实话实说,“依我看,今年气候还过得去,水足种儿好,是头一年翻得新土,看着也肥。收得多些少些,勉强糊口是够了。就怕官老爷们要得多——” “赋税不是定量定数的吗?这有什么妨碍。” “这样的不行,那样的也不要,得精挑细选送过去,谁不怕上头的怪罪?有时为了留足数目,就只好从我们手里就多拿……唉,听说唤了个地方官,还不知今年什么景况呢?” 徐正扉颔首不语。 接连好几天,徐正扉心里有牵挂,就跑去下地,与他们同吃同睡做农活,查验收成。这身子骨不经折腾,一时累得肩酸脖痛、腿脚发麻,夜里回了府衙,只草草吃两口便睡下去了。 梁文北还说:“这徐大人,了不起。” 黄文点头,又定论“但我看,他种地不在行。” 两人去敲门,与他商议正事都没喊应,估计是睡死了。他俩对视一笑,只好收回册子,说道:“算了,让徐大人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说吧。” 这一夜,星子沉坠,听着外头噼里啪啦下了点小雨,直到整个庭院都湿透了。但徐正扉却酣睡,浑然不觉。 突然,小白警觉地支起耳朵所,片刻后,便探出身子来,轻巧一挑跃过徐正扉,飞扑下床。 伶仃星雨,刀剑碰撞。 骤然打破的窗子呼呼灌进风来——徐正扉冻得一个激灵,猛地爬起身来。还顾不上喊人,小白已经扑倒两个;花了眼似的,徐正扉揉了揉眼睛,看着屋内一片 狼藉。几个黑影瞧见他坐起身来,当机立断。 猛地—— 那人出手,朝徐正扉刺去。 徐正扉那句“来人”卡在嗓子眼里,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啪”的一声,金属撞击的声响炸开,绚烂银光在他面前闪过。 徐正扉震惊看着被撞的刀劈在柱子上,疾声喊:“来人——” 小白前蹄蹬地,趴低身子朝黑影呜呜地低嚎! 眼见劈歪那刀拔出来——回身朝他出招。窗外黑影猛然飞扑,银丝绕颈狠戾一拉,黑影还来不及反应,被带起的一线锋利割破脖颈。 噗嗤! 徐正扉被溅了满脸的腥气热血。 他抬脸,被熟悉的招数和狠辣手段震撼,怔怔望着那个黑影:“你……” 他心底一惊,不敢置信地问出声:“什么人……” -------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这么熟悉会是谁呢?[墨镜] 戎叔晚:(来找老婆算账的凶巴巴直男一枚)·结果才来怒气就撒了一半…… 徐正扉:哎呀,扉真是命大呀[哈哈大笑] 戎叔晚:你还笑你![托腮] 谢祯:不愧是徐郎[点赞] 叶春和:不愧是徐郎(但是不要回来敲诈我)[求求你了] 钟离遥:险些销号,徐二小心些[好运莲莲]
第55章 梁文北等人将尸体搬出去, 看着他们徐大人跟那个黑衣人大眼瞪小眼,愣是也没敢问,就退出去了。他们两人难得这么有眼力见一回, 岂不正是戎叔晚! 预料之中的温香软玉没往怀里扑。 徐正扉捂着鼻子, 被腥气熏得连连后退:“你怎的来了?” 戎叔晚更委屈了,一张脸在昏暗中模糊不清, 衬得比衣裳还黑——徐正扉举着灯多点了室内几处烛火照亮, 在人不情愿的神色中轻笑:“过来,叫扉看一看, 可曾瘦了?别是扉不在,没人与你斗嘴,酒水吃得多,全胖了一圈才好。” 戎叔晚走近他, 落座在对面,轻哼:“大人还好意思说。” 徐正扉佯作冤枉, 夸张道:“这才几天,督军就变了心!怎的见我不高兴?还横鼻子竖眼的!” “……” 戎叔晚擦刀的手顿在, 抬眼问他:“为何不给我写信?” 徐正扉想拢袖子,奈何里衣袖口窄短,只好尴尬地搓了搓手:“哎呀,哪里是不写, 只是还没腾出空子来,扉将你搁在心里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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