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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认识。”戎叔晚起兴致逗他:“他父母,你都识得!再没旁人比你更熟悉的了。” 梁文北哈哈笑起来:“督军大人胡说,若是识得他父还好说,这几年我都在西关这荒野之地,你说娘子,我去哪里认识?” 黄文附和道:“就是的!他若认识,我们大家便都认得了!” 徐正扉含笑走出门来,抱胸看着几人:“正是,你们几人都认识!” 两人一愣,齐齐抬眼看他,“谁?” “这小子,正是赫连权和宗政明怀的独苗——你看一看,像不像?” “啊?!” 黄文抬手便将人抛出去了。 大家吓得脸色激变:“哎——” 戎叔晚眼疾手快,飞身一接,将人抱在怀里,有惊无险地长舒口气:“实在鲁莽,这还是个孩子!若摔出好歹来,倒麻烦了。” 黄文尴尬一笑:“不、不好意思。只一听见这两人的名号,我实在……” 小孩儿从戎叔晚怀里溜下去,咯咯地笑:“你也认得我爹娘?”他眉眼弯起来,跑过去拉住黄文的手:“我还想再玩刚才那个,你能不能再扔一次……” 黄文讪笑了一声,拉开小孩儿的手:“不、还是不能再玩了。” 梁文北神色复杂,盯着小孩儿看了好大一会儿,才叹道:“你还真别说。长得与赫连权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可是……这、这算不算叛党?” 戎叔晚道:“两个月后,听从君主发落。到时造化如何,便看他自己的了。” “生得实在可爱。但一想到赫连权——我连后槽牙都能咬碎……更别说我们将军了。”梁文北道:“君主吃了那样多的苦,当真能饶他吗?” 小孩儿天真问:“君主是谁?就是那个天神吗?” 徐正扉含笑,摇了摇头,回身去书房了。 如今,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小孩儿打听了一圈,都没人肯告诉他君主是谁。他瘪嘴,眼珠一转,想到此地还是徐正扉说了算,便道:“我去看看……那个大人。” 他个头矮,看不到徐正扉在桌案写什么,只能扒住案头一角,努力踮着脚,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珠来。徐正扉好笑,佯作训斥道:“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 小孩儿问:“什么碎碎?” 徐正扉被他逗笑了:“小鬼头,叫你屁股碎碎。” 小孩儿知道不会挨打,便也不介意,只笑着挨近徐正扉,“大人,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能看看吗?” 徐正扉看见那双期盼的眼睛、再有那个跟戎叔晚学来的讨好笑容,不由得心软,便伸手将人抱进怀里,就坐在自己腿上。 他提着笔:“这有什么好看的?读书写字做学问。” 小孩儿问:“做学问?那有什么用?” 徐正扉捏他脸:“做学问么,能让‘你的地盘’富庶,还能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你自己说……做学问有什么用?” 小孩儿接话:“有大用!那你能不能教我也做学问?” 徐正扉笑了,“你倒有志气,做学问哪里有这么容易?” “我是少主,我应该做学问,好让他们吃饱穿暖,阿叔、婆婆还有……”小孩儿偃旗息鼓了,扭过脸来看徐正扉:“可是他们人呢?你告诉他们我在这里不回去了吗?我能不能去看看他们?” 徐正扉低头看他,铁石心肠地微笑:“不能。” 他递给小孩儿一支笔,“别想旁人了。今日,我便教你做学问好不好?” 见小孩儿点头,徐正扉又说:“只不过,做学问之前,要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做哪门子学问。” “许多人就是只做了学问,却忘了自己是谁。这笔墨两样,便养出许多祸国殃民的蠹虫。” 小孩儿伸手,比出个“二”来:“我不会写名字,但我会写‘两个’中原字。” “哦?” 徐正扉惊讶,低眼看着他去拿笔,然后歪歪扭扭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昭平。 “……” “这念什么?” 徐正扉问:“谁教你的?你不知道?” 小孩儿摇头:“我娘教我的,叫我记着。” “叫你记着什么?” 小孩儿都不耐烦了,撇了撇嘴说:“我娘就说记着,别的什么也没说。我也不认识这两个字。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徐正扉露出微笑,将那张纸提起来撕碎。他在小孩儿的震惊中说道:“你娘教你的,是你的名字,只是这个字记错了。应该是这样写……” 他握住小孩儿的手,缓缓写下两个字:承平。 “承平。” 徐正扉歪着头看他,在小孩儿脸上瞧见狐疑的表情,他继续“哄骗”道:“你想啊,她是西鼎人,又不懂中原的文字,记错了很正常。那个字,不常见的。” 赫连承平这才点头:“有道理。” 这小子攥着笔,有模有样地照着写下“承平”二字,笔迹虽稚嫩,却不算差。写罢,小孩儿扭头看他:“大人,那赫连怎么写?我的姓氏——” 徐正扉迟疑片刻,“赫连不好。赫连这二字既难写,也不吉利。依我看呐,就叫承平便好……” 小孩儿突然抬脸:“那我岂不是没姓了?哪有人没姓的!” 徐正扉哑然:“……” 小孩又问:“那大人呢?大人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徐正扉握着他的手写下“徐仲修”三字,又说:“不错嘛……我看你写字,倒比戎先之还有天分。” 小孩儿问:“大人的姓是哪个?” “第一个,这个字念‘徐’。”徐正扉点了点,含笑解释道:“清风徐来的徐:就是风慢慢地从远处吹过来。” 小孩儿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字看,又说:“这个好。这个左边,像我们家里的旗子,高高地飞着;这个盖子就像我喜欢的那顶帐篷。下面,还有两个小孩,荡秋千吗?” 说着,小孩儿突然叹了口气 ,有点难过:“我想我娘了,还有我的家,我的朋友。” 徐正扉眼底湿润,简直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他犹豫着,正要说话,小孩儿突然指着那个“徐”字问:“那我能不能也姓这个?” ——“我希望风是从西边吹来的,路过我家。” 徐正扉长叹一口气。 片刻后,他摸了摸小孩儿的头:“好,依你。” 小孩儿欢喜地从他腿上跳下去,“好耶——大人,那我以后,就叫徐承平。” 戎叔晚进门就听见这句,一时愣在那里:“啊?” ------- 作者有话说:戎叔晚:我才出去一会儿,怎么大人就多了个孩子。[害怕] 徐正扉:不是啊,听起来很可怜。[求求你了] 徐承平:好耶~~[撒花] 钟离遥&谢祯:?
第63章 徐正扉无奈笑:“总比叫赫连承平好。左右称呼起来, 有心人细想,带在哪里都不像话。”说着,他站起身来, 摩挲着小孩儿的脑袋, 哼笑道:“我徐府门庭阔,这一字之姓, 兴许还能给你做保命符呢。” 小孩儿不懂, 抬脸看他:“……” 戎叔晚便笑:“大人别是心软了。到时候难舍难分,舍不得往外送才麻烦呢。” 徐正扉便错开身, 坐到一边去了:“到时再说吧。你也别闲着,去查查,总不能全信这孩子的话。保不齐是胡诌出来的,并不是赫连权的孩子。总之, 要查到实打实的证据,不然不好交差。” “大人放心吧, 已经派人去查了。再有几日,便能定论。” “这孩子是个遗腹子, 打出生便没有爹,不曾见过赫连权。左右他做的孽,不能全算在孩子头上,再者, 宗政明怀一死,还是个死无对证。”说着,徐正扉忽然停住声:“我倒有个办法……” 戎叔晚道:“怎么都好,依大人的。只是……不能欺瞒主子,你我还得实话实说。” 徐正扉啐他,笑道:“知道了, 少在扉面前拿主意。” “是——”戎叔晚哼笑:“大人的地盘,我哪里敢呢!” 承平见他二人斗嘴,你来我往,颇觉得有趣,便咯咯笑出声来。他又问戎叔晚:“那你呢?你姓什么?也有风的吗?” “什么风?”戎叔晚笑,“我姓戎。” 承平闹着要看,戎叔晚只好在纸上写了个“戎”字给他:“你瞧。” 他捧着那张纸,低头看了一会儿,说道,“像是一个人拿着刀的样子。好威风。我娘说,我爹就是这样子的——你们刚才说,我爹是个坏人吗?” 戎叔晚哼笑一声,将眼神递给徐正扉。徐正扉沉默片刻,轻叹了口气:“这个事儿吧,你得去问谢将军。” 承平没明白:“谁?” 戎叔晚俯身,刮了下他鼻尖:“没有谁,是个顶顶威风的人。再过两个月,你就什么都知道了。臭小子,别问了——我带你出门玩儿好不好?” 承平说“好”,欢天喜地地出门去了。 徐正扉笑:“这才是个难解的局!” 留在府衙的日子,承平倒是乖巧,不是跟徐正扉练习写字,就是跟着戎叔晚练功夫、打桩和射箭。那模样虽然稚嫩,但是扎马步的姿势却很板正,再说那弓箭,还是戎叔晚精心替他设计重铸的,与他身量般配…… 戎叔晚笑话他:“可举得动?” 承平小嘴一哼,分外的气派:“这样小,当然咯。” 戎叔晚扭脸看他,模样可爱、正比着自己的样子,认真拉弓,莫名有种后继有人的感触。他笑,伸手将人捞进怀里:“算了,不练了!今日,随我去狩猎可好?猎些野兔、狐狸什么的,随你喜欢。” 承平眼睛一亮,“真的吗?” 那狡黠眨眼的样子讨人喜,简直学徐正扉学的如出一辙。 戎叔晚好笑,抱紧他:“自然。” 小孩儿没见过什么世面,见到什么都欢喜。才飞奔林中,戎叔晚便举弓射箭,霹雳一阵,箭镞雨似的落下来,刺穿猎物的胸肺头颅。 那场面惨烈,若往常的小子见了必吓得发抖,但承平瞧见那带血的猎物,却欢喜拍掌,道:“好厉害!多杀几个!——” 戎叔晚扭头看他,将人丢下去:“去捡。” 承平提着带血、尚且抽搐的白兔回来,咧嘴一笑,神色灿烂:“再若是准些,该要一箭穿头!这样才利落呢!” 戎叔晚:“……” 与自个儿当年有的一拼! 他哼笑一声,御马疾驰,骏马掠过小孩儿身边时,他弯腰一捞,便将承平提起来挂在怀里了。小崽子不自觉,忍不住惊呼欢喜——戎叔晚打心眼里满意,难得真喜欢:“臭小子,有几分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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