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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叔晚的借口蹩脚,“往日习武,不习惯。” 徐正扉摸着他的头,又去搓他的脸,这人生得好、皮肤白净光滑,半点不像习武之人。那一头辫子俊逸不羁,若是多一些灿烂笑容,简直就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徐正扉打心眼里喜欢,一面抚摸一面轻笑:“就是倒霉些。若生在王侯富贵家,再若读些书,少不得说亲的人要踏破门槛。可惜,没人养……” 那手指抚摸的动作轻柔,分外怜惜。 窗外的阳光打进来,不知道为什么,戎叔晚的眼泪就不住地从眼眶里往外滚,打湿鼻梁,砸在衣裳里。没有人疼他,这样的抚摸也很少……没人摸他的头,除了他娘。 徐郎摸他的时候,很像小时候,他娘摸他。 徐正扉这回没问他为什么哭,他只是捧起戎叔晚的脸来,狠狠地亲了几口。这位一面笨拙地给人梳辫子,一面又笑:“以后,扉有闲暇就给你梳头好不好?” 戎叔晚横他一眼,轻笑:“大人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徐正扉歪着头去看他,在人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喜欢给你梳头还不行?嗯?夫君?” 戎叔晚脸皮薄,最受不得他这样哄骗。登时又是个红脸,他道:“当然行。大人喜欢,梳便是了。” 徐正扉给他梳好头,又拉着他靠在一起:“戎叔晚,原先的日子不好过,你别想。往后,扉陪着你。” 戎叔晚鲜少主动去想。但碍不住一寸温热相思情肠,就会勾出一分当日的伤感来。徐正扉待他越好,他反倒容易想起来——“我是……” “我知道。”徐正扉笑眯眯看他:“我只是提醒你。往后的日子,有扉在,谁也不能欺负你。这天底下,还没有敢欺负我的呢!你么,是我夫君,自然也不能咯。” 戎叔晚眼底湿热,没说话,只是亲了下他额头。 徐正扉的病很快好起来,戎叔晚也松了口气。 谁知,赶着要回去监工的时候,这人一大早地又发烧了。医师紧着眉头,仔细检查之后又瞧见那斑斓痕迹,登时心眼大明。 他默不作声开了一副药,嘱咐要盯住人吃下去,好好休息几日,便要走。 戎叔晚拉住他:“您先不要急着走。他为何发烧?难道又是风寒?” 医师尴尬地咳了两声,眼皮一耷拉,嘴一撇:“日后,大人还须……还须注意些。那等东西,该要早些清洗。” 戎叔晚听得糊涂:“什么东西?” 徐正扉“嗷”了一嗓子,赶忙打了个马虎眼过去,“啊哈哈,那什么,医师慢走、慢走。” 两人滚在房里打了一仗,徐正扉两拳在他胸膛砸了四对儿坑,才肯恼着红脸停手:“都说了那个。昨晚不是?……都怪你作弄扉。说什么孩子孩子的,这回好了。” 戎叔晚:“……” 他又惊讶又羞臊,原是这样吗? 徐正扉面子有点挂不住,忙催促道:“好了好了,你快走吧。我明日便好了。” 戎叔晚不肯,待到他退烧才肯走。 翌日出发的清早,又是蒙蒙大雪洒落人间。 徐正扉望着雪雾朦胧里的背影微笑。 至此,大雪下了二十七场,西关三载岁月流荡,如白驹过隙。高大巍峨的佛月行宫建成,马场百里绵延不见尽头,不过点缀成了帝王的宫苑一角。 阳光和煦的午后,戎叔晚御马疾奔回府。 他抬手捏着薄薄一封信,笑道:“大人!你看这是什么?我才接到信儿,阳春三月,有人要来看咱们!” “谁?!” ------- 作者有话说:戎叔晚:你猜到底会是谁呢?[哈哈大笑] 徐正扉:本来猜不到,一看你那狗腿子的笑便猜到了[哈哈大笑] 钟离遥:[好运莲莲] 谢祯:[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61章 “你猜一猜。” 徐正扉只瞧他那副狗腿子似的欢喜模样, 便知道是谁来了。他惊讶问:“难不成昭平要来?瞧你美的,定是御驾西移咯?” 戎叔晚难得这等喜色,竟爽声笑:“正是!” 徐正扉眉眼一弯, 又开始细问:“是什么时候?掐着指头算, 有多久?扉可得好好准备,若不然, 这回慰问一趟, 岂不成问罪了!” “不用急,还有两个月呢。” “两个月?这么快?什么不用急。”两个月时间仓促紧凑, 徐正扉一听,便也顾不上与他掰扯:“那不成,晚些时候,要将这三年的册子都整顿好, 还有一本策论没写完呢!” 戎叔晚去拉他,笑着亲人额头:“大人作甚?这会子又写什么策论。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这几日就陪大人环顾乡里、走访街巷,验一验这三年的功绩如何?” 徐正扉睨他, 却笑了:“胡说,扉岂是这等好大喜功之人?” “是是是,大人并非如此,是我好奇!这总行了吧!”戎叔晚笑道:“我只知道, 君主若是见了这等繁华景象,定是要给大人论功封赏的。” “得了吧。也没见叫花子少一些。”徐正扉道:“少不得说那帮懒汉,宁肯要饭,也不去种地征活,稀罕!” “再往西,更是收成看天, 没得吃,便流窜到西关讨饭,都是常事。大人何必介怀。”戎叔晚道:“走吧——” 这日难得天晴,又赶着外头有卖场表演,商贩出摊热闹,整条宽巷子都挤满了人。比肩接踵,徐正扉就只瞧见前头这人的宽阔后背。 他笑:“戎先之,你倒是慢些,等我一等。” 戎叔晚回脸,笑了笑:“我去前边给你买串糖葫芦,你只慢慢逛一会。” 徐正扉左顾右盼,从人群里挤出去。这条宽巷与三年前相比简直云泥之别,阔得像上城一般。他扫着视线,忍不住满意颔首,故而一面走,一面出神:这几年忙碌下来,不敢说是有功劳,好歹能赚出一点子苦劳,眼见西关这等风俗迁移,也算能交差了…… 他这么想着,脚下没注意;一个不留神。 “哎哟。” “啪——” 徐正扉踉跄了一下,赶忙站定回过脸去,耳朵边是小孩儿脆生的质问:“你这人怎么走路的!” 徐正扉低头一看,脚边那只碗已经叫他踢碎成八爿了:“……” 仰着脸的小叫花子,这会儿怒气十足,正瞪圆了一双眼看他!两只漂亮的金色眸子可爱,只是满脸脏污,嘴角还沾了点碎屑,显得狼狈。 徐正扉轻咳一声:“实在失礼,小、小公子,我这便赔你。” 如今的徐郎,已不是当年的徐郎! 若不然,怎么也要稍辩两句了。 但可惜,小叫花子才不管他是不是改过自新了呢!徐正扉才从钱袋里掏出一粒铜板递出去,那小孩儿便眉毛一拧,瞪着他—— 徐正扉愣了愣:“怎么?你还嫌少?” 这话才一落地,小孩儿猛地就扑上来,“咔嚓”一口咬在他腿上了!虽说冬天穿得厚,可叫那一口狠狠咬住,吃劲也不小!徐正扉痛的“嗷”了一嗓子,去揪他后颈。 狼崽子似的小孩儿,咬住人愣是不撒口。 戎叔晚“回救”的时候,都傻眼了。他抬手捏住那小孩的两腮,逼他松开,而后一把将其提了起来。 那小孩恶狠狠地瞪住他,气势很足。 ——“你知道我是谁吗?” 徐正扉没顾上跟小孩儿计较。他气哼哼地蹙起眉来,指着戎叔晚怪罪道:“戎先之!你跟扉说实话,是不是你为当年之事怀恨在心,故意找他捉弄扉!” 戎叔晚:“……” 他实在冤枉啊! 徐正扉这次被咬,与当年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要么跟他没关系,鬼才信!更何况,戎叔晚手上还提着一串糖葫芦呢!他百口莫辩,转脸去看那小孩儿。 小孩儿警惕看他,又趁他愣神的工夫儿,眼疾手快地伸手,夺下他另一只手的糖葫芦塞嘴里了。 徐正扉:“……” 戎叔晚都傻了:啊? 瞧着像是饿极了,狼吞虎咽,生怕旁人跟他抢似的。戎叔晚提着人,任小孩儿吃,又无辜看了徐正扉一眼,问出口:“他刚才说的,他是谁?” 徐正扉好笑,一抬下巴:“说说吧,你是谁?这么大的来头。” “说出来吓死你!” 戎叔晚哼笑一声:“哟。我长这么大,还没怕过谁呢,说来听听……” “我爹是赫连权,我娘是宗政明怀!我就是西鼎的少主,将来的王!你脚下踩的地方,将来都是我的地盘!”那小孩儿瞪他:“你最好现在就放开我,若不然……” 听见那两个熟悉的名字,戎叔晚和徐正扉还真吓了一跳。 他二人对视一眼,不知真假。 当日追杀流落在外的宗政明怀等一小撮西鼎残党,至今不见下落。难不成还真是这小孩儿?瞧着四五岁,年纪也对得上。 徐正扉耐着性子,笑问:“来头还真不小。不然怎样?” “若不然,你们就是自找麻烦!在这里,还没有敢掳走我呢!——”平日里哪家掳走这小叫花子,一听他爹娘的名号,都给送回来了。虽不敢收留,少说得好吃好喝招待一顿。 这小孩儿似乎习惯了,也知道自己落难,每每遇到麻烦,便搬出他爹娘的名号来。 徐正扉哼笑:怪不得……! 那么久抓不到,原是这帮人都对他们的“小少主”手下留情了。他也不恼,抬了抬下巴,示意戎叔晚看紧他:“正好,我们找的就是你,带回去。” 小孩儿不乐意了,挣扎,连喊“救命”起来! 这两嗓子下去,变故突生,流巷里突然窜出来几个叫花子打扮的男女,扑上来就要抢人,连徐正扉都撞倒了。这架势和紧张程度,决不像假。 好在暗处鹰爪军出现,及时解围。 府衙内,门一关。 被这俩恶人的架势镇住,知道打不过,那小孩儿终于不吭声了。 手里的糖葫芦吃得很快,此刻还剩最后一个,小孩儿嘴角全是糖渣。他舔舔唇,仿佛习惯了经常被人掳走,便问:“莫非,你们是我爹的旧部下?” 戎叔晚冷笑:“我们可不是。” 徐正扉往旁边的长椅一坐,淡定地看他:“你叫什么名字?” “赫连承平。” 徐正扉细琢磨“承平”二字,又抬眼看他,好奇逗他:“你大有来头嘛。你既是少主,有如此多的旧部族甘愿追随你,为何还混成如今的模样?竟去讨饭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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