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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允哭了两声,又想起来家里娘子在等,便道:“不是我不想留,只是娘子身子不方便,我还要回去照顾她。” “徐二,只怕这回,不能再来了。” 待将人送上轿,徐正扉望着风雪中远行的黑影,耳边仍久久地回荡着那句“只怕这回,不能再来了”,兴许吃了酒的缘故,他心中不免感伤。 挚友同窗、少年情谊搁在心里尚有余温,不知哪日里,却越发的难以相聚了,直至朝霞暮云、物是人非,为人臣、为人父……各人有各人的路。他们竟像这西关的飞鸟,长久地向着自己的天穹远远飞走了。 他仍记得东宫十六子指点江山的豪情壮志,云带官髻,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也记得少时兴起,四处作祸惹事,唯有房允跑不及、嘴又笨,常替自个儿挨骂,有时叫丞相大人打几板,哭得鼻涕往嘴里流都不会多嘴将他供出来。 他更记得少时与房允凑在昭平身后偷偷说笑话,却因忍不住笑出声而被人捉到小辫子——他奸计多,有时还怂恿房允将蚂蚱偷偷搁进昭平袍袖里。 他也骗过旁人,只是这事儿,只有房允信。每每被禁足,房允就哭着说:“徐二,明日,我再不能来找你了。” 满朝数不尽的心机与城府,逃不开的算计与玄虚,偏只这愚人长着一颗真情赤子心! 徐正扉幽幽地叹了口气,眼底湿润:如今,自己远在西关,那小子又将做父亲,确实不能了。 忽然,肩头压了点重量。 狐裘披在身上。 戎叔晚揽住他,声音平静的叫人安心:“人已经走远了。雪大风寒,大人莫要再久站,徒添感伤。” ------- 作者有话说:房允:呜呜呜呜呜呜[可怜] 徐正扉:傻人有傻福。[抱抱] 戎叔晚:傻人有傻福。[点赞] 昭平:傻人有傻福。[摸头] 谢祯:傻人有傻福。[点赞] 房允:嗯?谁是傻人?[可怜]
第59章 仆子得了允, 将早先烧好的暖炉换了炭。戎叔晚先一步在卧房燃起灯,唤人烧了热水过来,又将床褥打理好, 才没大会儿额间便出了细汗。 徐正扉坐在一窄案前, 捡了本书读,倒是长腿伸远了出来:“贼子坐在那里干嘛?还不过来伺候扉。” 戎叔晚轻笑, 并不与他计较:“大人再等等, 热水还没烧好。我给你做点好东西用。” 徐正扉没听进心里去,他只靠在桌案读书, 没大会儿又有所得,便铺开卷来细写。不知是什么紧要的东西,总之心思紧,两道眉蹙着不曾松下去。 直到仆子将热水送来, 戎叔晚端盆才凑到人跟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没看得明白, 又弯下腰去,单膝跪地去脱他的靴袜:“怎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大人又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倒没有。只觉颇有所得。”徐正扉不觉笑叹道:“谓之读书明理, 却不知世间学问竟这样多,哪里的都学不过来。唉——有时也觉得,时不我待。” 戎叔晚道:“那我大字不识几个,岂不要哭瞎了?” “人各有命。没有学问倒好, 不会徒增伤感。”徐正扉嘴上说着这话,心里却没有贬低的意思,反倒是实在的羡慕之意。他拿手摸了摸戎叔晚的脸,戏谑道:“嗯,你虽大字不识几个,却还有点好处——本官一瞧见你这模样, 竟少了三分感伤。” 戎叔晚抬着脸,问出的话很生硬:“大人说我长得好看?” “虽比本官逊色几分,但也无妨。瞧着是赏心悦目——”他眯起眼来细看,带着浑然天成的贵气姿态:“当日里踢碎你的碗,没瞧仔细。若那时明白这等事,岂不早将你捉到府里做书童去了?” 戎叔晚好笑:“我既不愿意,大人还能强抢不成?” “啧,这你就不懂了。”徐正扉笑道:“我这人,就喜欢闹着三分不乐意的,强扭的瓜才有意思。” 戎叔晚知道他有心调戏自己,也不辩驳,只笑道:“那我如今,还有三分不乐意。大人可还喜欢?” “自然喜欢。” 戎叔晚认真与人泡脚,而后细细地擦干净,将那一双白嫩的脚塞进才烤好的新靴子里。他站起身来,唤人收拾狼藉,又洗净手,便坐到一旁去了。 两个人各不妨碍,点着灯忙自己的事儿。 徐正扉写了一会子,搁下笔,朝掌心哈了两口气搓着:“实在的冷。这西关的寒冬未免太难熬了些。” 戎叔晚在灯底下应着:“我倒热得出了汗,大人还嫌冷?骄气。” 徐正扉这才扭头看他:“哎!你倒忙些什么没用的?你既不冷,还不快去给本官暖被褥?扉冷的快要打哆嗦了,你看——”他伸着通红细嫩的两手:“再这样下去,只怕手要起冻疮。” 戎叔晚笑道:“大人来榻上坐。我已经给大人暖热了……” 徐正扉便坐到榻上,挨着他看书。他兴起,歪了歪头,见戎叔晚攥着一小块皮脂,拿刀细细地刮,便问:“你这是做什么?” 戎叔晚轻笑:“快好了。待我做好,大人便知道,此物有妙处。” 没大会儿,他那膏脂便做好了。 戎叔晚伸出手指,轻挖了一小块搁在掌心揉匀搓开,然后不由分说地拽过徐正扉的手来:“大人若生了冻疮,只管来找我。只要我在跟前,保管这三年,大人哪里都好好的。” 他拿温热大掌包住人的手,涂抹均匀,连手指缝隙都不放过。那膏脂涂完亮晶晶的,细闻着还有花香,并无膻腥之气,果然滋润细腻。 “这是什么?” “早先做的花膏,才加进去许多羊油,好东西。”戎叔晚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嘴角,复又笑着强调:“此物滋润,哪里都能用——连带褶儿的地方都能用。” 登时,徐正扉警铃大作:“?” 戎叔晚单手将人搂在怀里,旋即捉贼似的紧扣住了。徐正扉挣扎不得,红着脸讪笑,戎叔晚却充耳不闻,利落起身阔步朝床榻走去,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盒滋润用的膏脂,放肆哼笑:“大人欠我的,难道不用补回来?” “戎先之!你、你先等等……” 戎叔晚笑了笑,一手便轻易扣住他双腕,摁在头顶了。他笑:“大人巧舌如簧,我今晚是不会信的。我为何要等等?有什么好等的?——等许久了。” 徐正扉双手被人扣在头顶,脖颈一路红下去,他微微挣扎,最后轻声跳出来一句:“那你这、这……岂不是将扉吊起来了?” 后边儿,便再没一句完整的了。 戎叔晚也没有。 这人闷头做事,哪里还有说话的闲工夫? …… 西关的狂风怒雪不计前嫌,戎叔晚这睚眦必报的贼子,却揪着徐正扉的过错和奸计,细数了一晚上。脂膏在花朵间亮着、馥郁浓香飘散,却只落得同样的下场。 被吃掉。 戎叔晚笑意低沉,颤抖乱连着:“吃起来,也是花香。” 徐正扉艰难地捶了他一拳,尽管力气用得很重,拍在人身上,仍像雪粒子砸似的,全不顶事儿。 烛火摇了一夜,打出伶仃的瘦,不知是谁的身影。 翌日,徐正扉艰难睁眼的时候,始作俑者还不曾离开。这人早早换了炉火,在大亮的天色里不知鼓捣些什么。 徐正扉动弹了一下,浑身破碎,硬是轻哼了一声又缩回去了。他抬手,两腕淤红,连胳膊都在发抖:“戎先之,扉恨你。” 戎叔晚哼笑,抬眼看他:“恨我?那敢情好——我手里这东西,本是预备送给大人的。既然恨我,那便……” 徐正扉伸长脖子去看:“什么?” 戎叔晚挑着针线,动作虽笨拙,神情却分外认真。他轻轻笑:“大人既然恨我,还管这做什么?” 要么说徐郎这人能屈能伸呢! 他咧嘴笑,嗓音干哑:“等会再恨,眼下不恨——喜欢得很!” 戎叔晚与他斟了杯热茶,笑着递过去。 待徐正扉仰脸喝下去,预备翻身时,又惨嚎了一声。哎哟喂!这两臀叫人打得泛红,正艳丽,那是半点也不敢坐。他颤抖着,枕在人腿边,自我开解道:“无事、无事,等会再恨……” 戎叔晚毫不介意,只将那东西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他,“你瞧这个好不好?给大人缝的羊皮手套。”他美滋滋地解释:“你瞧这中指、食指,并大拇指,都留了一截儿空子,大人提笔起来,全不妨碍。写字做活,都不冻手。” 徐正扉戴上试试,惊喜道:“还真是,好合适的手套!不宽不肥,不大不小——你这人竟这样细心?” 戎叔晚捧住他的脸,低头看着,笑起来:“昨儿,量了一夜呢。怎会不合适?”他将手指又钻进人的手指缝隙里,紧紧扣住:“什么尺寸,我心里有数。” 在徐正扉将要涨红起来的脸色里,他又说:“别说这双手。如今,这窄腰几何、腿长几分,我都刻在心里了。” 徐正扉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滚。” 戎叔晚便又轻轻捏他的脸,摸摸他的眉毛,像是亲昵地找不到办法缓解似的。他轻轻笑,将人捞进怀里:“徐仲修。我做梦也没想到,怎就与你看对眼?” 徐正扉“半死不活”的歪靠着,“本官与你这狗贼,势不两立。” 戎叔晚歪头,凑上去在他额头上亲一口,自此一战,不由得更显容光焕发。他顺着人的话开口:“大人与我势不两立,我却要与大人天长地久。若不然,咱们今晚,再商议商议。” 徐正扉一听这话,忙挣扎着要爬起来,“真不行。今儿、今儿我得歇一天!” 戎叔晚睨着他,便听这人低声忸怩道:“身体倒要吃不消了。” 戎叔晚轻笑,没吭声。 徐正扉继续瞪他,而后扶着他的手臂起身穿衣,站在案前叹了好几口气:“到现在,我这双腿还打颤呢。” 戎叔晚靠过去,自身后圈住他,伺候人打水洗脸。 这人也奸猾,白天与人鞍前马后,夜里自有旁的招数讨回来,将徐正扉一时压榨的厉害。只是他平日里仔细,吃穿用度,来往操心,寒日过去,徐正扉不止没瘦,还喂养的丰腴出来一圈。 梁文北等人得戎叔晚之命,在山野忙碌扩建马场招募马仆之事。 恰逢开春,他二人回来复命,才一翻身下马便瞧见出门来迎的徐正扉,不由得惊讶笑道:“噫,还是督军会疼人。这一冬下来,大人倒吃胖!早先的清瘦全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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