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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扉摆手,哑声道:“我今日得带承平进宫面圣。” “为何?” “不与你知晓,扉自有要论的道理。”徐正扉嘿嘿一笑,顾不上与他再攀扯,便抖着腿站起来:“承平年岁渐大,往后也该有去处。” 戎叔晚微微蹙眉:“太早些了吧?” “哪里早?你只在家等着便是——”徐正扉朝人笑,急匆匆预备出门,复又回来递上一个离别吻。那话柔和,将戎叔晚哄得七荤八素的:“好夫君,我且出门去了。” 戎叔晚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飞到天上去。他抬手,摸了摸嘴唇,心道原来成婚还这样好——连震慑四海的徐郎都那样温柔了。 承平随他入宫,一路新奇感叹:“这是什么地方?好威武漂亮!” 徐正扉笑道:“这便是那位天神的住处。” 承平笑眯眯凑到他耳边,“我如今知道了,原是君主,不是天神。” “你只当他是天神也无妨。”徐正扉从袖中摸出卷册来,确认似的细看,而后又收好,“待会儿且在殿外候着,若是传你进去,便进。各处的规矩道理可明白了?” “嗯,爹爹放心,祖父大人都教过我了。” 承德殿,徐正扉跪得端正。 钟离遥睨他,仿佛全没听见他前面说的那些事,只问了句:“如今卿官复原职,可还要些什么?外头忙碌惯了,兴许不适应近日清闲。” 徐正扉猛地抬头:“?” 坏了。 “君主明鉴。”他苦着脸道:“小臣便是头驴,也经不住您这样用啊。这八年还未停歇,竟又有开山劈海的难处了?臣见终黎山河无恙,未有拉磨之事啊!” “啧。好难听的话。”钟离遥轻笑:“卿与朕最是相知,不过是赏你件小小的差事,卿怎好推脱?” “小小的?”徐正扉狐疑:“能有多小?” 钟离遥淡定开口:“做学问可会?教个孩子总不难吧?” “……”徐正扉太阳穴发酸,警惕的血管突突乱跳,他试探着抬脸,呵呵一笑:“总该不会是太子殿下吧?” 钟离遥颔首:“正是他。” 徐正扉起身:“那小臣……”他停顿片刻,脸色青得如吞下黄连一样:“小臣如今告老还乡可还来得及?” 钟离遥目光威胁:“嗯?” “朕看这国尉府,还有这异族子……” “去!”徐正扉惊地抢答:“小臣素来愿与太子殿下亲近!怎能不喜欢这桩美差?” 瞧他改口,钟离遥微微一笑:“嗯,爱卿识大体,甚合朕心。今日策论放下,允你所求,待太子言行改过、能堪大任,朕便许爱卿大好前程,如何?” 徐正扉两眼一黑。那岂不是全没戏了? 太子顽劣之事,人尽皆知。泽元并玄、修二人,皆是头疼不已,遑论他来呢?徐正扉心中腹诽,还不如叫公主继承大统呢! 钟离遥道:“八年之功,真实不虚。你自放心,到那时,朕一并褒奖。” “……”徐正扉道:“还请……君主再赐我一物。” “何物?” “戒尺。” -------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扉就是命苦啊![可怜] 戎叔晚:(大人命可不苦)~我为何突然升官,大人你可有什么头绪?[墨镜] 徐正扉:本来没有,现在有了。[捂脸笑哭] 戎叔晚:大人辛苦了,今晚我再给大人……[墨镜]
第71章 承平进去请安的时候, 欢喜地盯着钟离遥看。不知为何,虽然他爹爹脸色发青,但那位却还是老样子, 满身的华贵与神采容颜与记忆中重叠, 竟半分不差。 钟离遥含笑道:“你年岁渐大,自明日起, 便作太子伴读, 与人太学读书吧。” 承平乖乖道:“是。” 徐正扉幽怨一笑,有气无力地望着承平。 诏旨很快便传至国尉府, 命徐正扉作少傅,管教太子。 戎叔晚笑道:“这岂不是好事?” “太子殿下顽劣,若教得好,只怕怀恨在心。若教不好, 只怕君主要拔了扉的毛!”徐正扉冤屈道:“可惜推脱不能!” “为何?” “革新大计才十载余,今日须得叫他知道根本, 免得将来你我百年,高门阔府怕是贼心不死——故而, 叫扉作这帝师。玄、修二人谨慎,泽元更是德行恭谨,只怕教得出守成之君,却教不出昭平心中的钢刀;更怕其学得会平衡之策, 却学不会雷霆手段。” “这些……由君主来教,岂不更好?”戎叔晚迟疑片刻,忽然想起那句话来。 他察觉事态紧要,忙忙道:“不对!当时主子要我改口称臣,说太子年岁渐长,日后还得由我盯着。那时困惑, 今日倒觉得有深意。” 徐正扉一愣:“此话当真?” 戎叔晚点头:“自然。可是有什么玄机?” 徐正扉没说话,只是缓缓扶着桌案坐下去。戎叔晚见他如此,也显得急切,随着坐在他旁边,追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妥?为何大人脸色这样难看?” “无事,只是觉得蹊跷。” 还不等戎叔晚再问,徐正扉便抬眼看他,露出笑来:“能有什么不妥?纵然有玄机,也是你我遭殃。有那等功夫,先关心关心扉吧!” 戎叔晚道:“太子不过顽劣,品性极好的。小时缠着我,也不过是游戏罢了。” “哼。”徐正扉烦闷道:“兴许就是那时,让你教坏了!” 戎叔晚冤枉:“?” 紧跟着,徐正扉掏出戒尺来,美滋滋欣赏道:“还好有他!扉留了一手。这是君主御赐戒尺。他若敢造次,定要这小子好看。” 戎叔晚忍笑摇了摇头:恐怖如斯,还不知谁折腾谁呢! 太学相斗,钟离治果然不服气!他自个儿论策背不出来,便扬起下巴扫视左右,道:“先生不许罚我。除了治以外,怕是旁人也都不会。” “哦?” 钟离治威胁看向众人,得意道:“正是。若是不信,先生可问一问。” 旁人受他威胁,哪敢说个不字? 徐正扉是什么人?这套小花招连当年的钟离启都不玩了。在徐正扉眼里,就更不值一提,他才不上当,只含笑道:“哦,那若是如此,都该狠罚;若是不罚,那就谁都不罚。太子殿下可是这个意思?” 钟离治神气道:“正是。” 徐正扉拎着戒尺走近他,含笑道:“伸出手来。” “如今问你,答不上来,可见并不用功,今日,便先论你的,再说旁人。” 钟离治犹豫片刻,哼道:“我乃太子殿下,先生不可打我。” 徐正扉摸摸他的头,笑眯眯道:“可惜,哎,实在可惜。” “什么?” “这是君主所赐戒尺,谁都打得!怎么,太子殿下是要我去禀告君主?” 钟离治最怕那位了。他后脊梁冒冷汗,“这……你,你敢!” 徐正扉毫不留情:“伸手。” “啪……” 十戒尺打下去,钟离治手心血红,已见斑斓!他呲牙咧嘴,双眼含泪:“先生为何下手这样重?!我可是……” “太子殿下”四个字都没说出口,徐正扉就心疼地看了看他的手,装模作样叹气道:“哎哟,不妥啊。君主赐的戒尺怎的这样结实呢!若不然,太子殿下回去,便向君主求情,要他收回赏赐可好?” 钟离治气得瞪眼!若是那样,父皇岂不是就知道他作乱不用功了!他别过脸去,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过就是打手心,我才不怕。” 徐正扉微笑:“那就好。方才不会的策论回去再抄写十遍,若是明日提问再不会,便还要再打。” 钟离治差点跳起来:“打完还要再抄写?” “正是!” 钟离治不服气,左右环顾一圈,又问:“写就写!那先生问他们,可看看谁会?!” 徐正扉笑眯眯回身,“今日提问便到这里,剩下的,明日再问。” 钟离治都惊呆了——这个新来的先生怎的这样无耻?!他抬手:“先生分明偏心,袒护他们。” “怎会呢?”徐正扉含笑道:“我自一视同仁。” “你、你等着,我必回去禀告父皇,叫他贬你的官!”钟离治咧嘴一哭,含着热泪跑出去了;常被他气得头疼的几位先生盯着头一次那样委屈的太子殿下跑出去,震惊的眼比铜铃。 “?” 钟离治哭闹,举着手心告状,谢祯心疼得不得了。但下一句听见新来的先生乃是徐正扉,那心疼登时收回去了。他呵呵笑:“此事仲父帮不得你。” 钟离治哭道:“为何?” 谢祯道:“再有,万不要去找你父皇告状,若他知道你顶撞徐少傅,必要再打你一顿的。你这位先生名满天下,为世人追捧,行事果决,心机甚深,又向来狂纵——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 他叹了口气:“不然,只怕每日手心都要遭殃。” 钟离治一听,“嗷”的一嗓子就哭了:“仲父,可我还要抄写十遍!仲父救救我——” 往常抄写,因泽元、玄、修等人不计较,故而看破不说破。纵他偷摸帮忙抄写,只要钟离遥不知,便也能糊弄过去。可这回不一样,那可是奸诈徐郎! 谢祯坚定摇头,叹气道:“若是帮你写,明日跪在殿里的,便是仲父了。这徐少傅连我的状都要告,故而……今日只得自己去写。” 那日,钟离治一边哭一边写,漫卷眼泪乱淌、恨得牙痒。 翌日交上策论时,他眼圈黢黑,只气愤道:“先生这样待我,等治日后承继大统,必要狠狠地贬你的官!” 徐正扉拢着袖子笑:“只怕殿下这等不学无术,日后怕是难继大统呐!贬臣的官怕是不能咯。啧,依臣看,实在不如燕然公主呢!” 钟离治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听见这样“难听”的话!一时面上挂不住,只气得呜呜哭,拿泪眼瞪他。 徐正扉面不改色,提出戒尺来:“殿下不急着哭。策论可曾背会了?” 钟离治哭道:“先生,先生且等一等!我昨夜抄写,才没来得及背!” 徐正扉叹气,“抄写十遍,难道还没记下来,竟还要专意去背?可见写的时候并不用功。来吧,伸出手来——” 这日,钟离治又又又是哭着从太学回宫的。 十来岁顽劣的年纪,叫徐正扉治得服服帖帖,再没有一个字的造次与不敬。自打徐正扉到太学赴任,钟离治竟再也没能逃过一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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