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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他这样,满腹委屈,徐正扉还反要到御前告状,害得他又被父皇训。钟离治眼泪如江河,都不知道去哪里说理儿,如今,连仲父也帮不得他了——好个孤立无援。 故而,他无奈,每日里背书越发勤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待他登基,头一次便要杀了徐正扉! 徐正扉可不怕。 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不知何年月才能排到这位稚嫩的太子殿下。 反观承平,每日在太学待着,倒开心极了。 往常只有戎叔晚陪他玩,如今多了许多同龄的玩伴,个个聪慧卓越,他不知多喜欢呢。 这日,才从太学回来,戎叔晚便注意到他的表情。 徐承平努力瞪大双眼:…… 戎叔晚困惑,歪了歪头:“我儿,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这个表情?” 承平只是嘿嘿笑,却不说为何。 戎叔晚问:“难道太学有人欺负你?” “不曾!太学甚好,我最喜欢了。” “那你今日为何瞪着眼睛,可是哪里不舒服?”戎叔晚困惑,唤徐正扉也来看:“难道是眼睛进了沙子?” 承平笑得更开心了:“爹爹,你可是一眼便瞧见我的眼睛了?” “若想不发现才难!”徐正扉好笑:“好鬼的表情,你这是作甚?” 承平欢喜地蹦起来,试图将眼瞪得更大!他笑道:“那就好!哥哥说我眼睛漂亮,我要瞪着眼,让哥哥一直觉得我漂亮!~” 轮到戎叔晚瞪大眼了,他问:“哪个哥哥?” “鸣儿哥哥!”承平笑着围着他们转圈,又说:“哥哥更漂亮,他比我漂亮!而且,哥哥脖子上还有伤,旁人都没有!” 徐正扉也瞪大眼:“?” 承平得意道:“我今日说,要给哥哥吹一吹,他就不疼了。哥哥便说,那道伤疤早就不疼了,可是还叫我吹。我吹的时候,他就问我;你的眼睛怎的是金色的?好漂亮。” 他将脑袋凑近:“爹爹,你们快看,我的眼睛漂亮不漂亮?” 徐正扉扑哧笑出声,捂住脸:“这下可完咯!” 戎叔晚无奈笑,与他对视:“只是孩子玩笑,并不是你想得那样。” 徐正扉笑,而后挑眉,“不信?” “不信。” “过来,承平。”徐正扉道:“当日,你爹爹救过鸣儿,你二人关系这样亲近,不如叫他与你认作兄弟可好?” “兄弟?”承平困惑:“那认作兄弟,我还能娶他吗?” “……” 戎叔晚尴尬地抱胸,眉毛跳起来,有点不敢置信似的:“那?……那鸣儿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承平一本正经,小大人似的:“我还没有问鸣儿哥哥呢。爹爹不是说,大丈夫要做学问、建功立业,如此才能顶天立地,再去成家么。” 徐正扉笑得花枝乱颤:“那、那好,爹爹许你先去问问。” 戎叔晚挑眉:“这样不好吧?若是大公子知道……” “哎,无妨!”徐正扉笑得肋痛,还不忘嘱咐承平道:“儿啊,明日定要记得去问!” 结果第二日,承平也是哭着回来的! 戎叔晚问他前因后果,差点笑出声——实在不怨他没有同情心。 原是承平找到房鸣,与人亲热玩耍,趁机问道:“鸣儿哥哥,等我长大,能不能娶你呢?” 房鸣大他两三岁,生得唇红齿白,行事随父,颇有温润君子之风,听见这话便也不恼,只当他年纪小,微笑道:“男子和男子怎能相娶呢?” “为何不能,我爹爹便是如此!”承平也困惑:“那你不喜欢我吗?” 房鸣听了,一时纳闷:“男子怎么能喜欢男子呢?” 承平才问到这儿,已经含了眼泪,他歪着头问:“那你喜欢谁?” 房鸣微微笑,却摇头不语;他将眼神放远去,落在秋千的倩影之上。承平跟着看过去,问道:“她是谁?” 房鸣眉眼柔和,“燕然公主。” …… 这头,承平伤心难当,还在哭诉;那头,府门外的仆子便来禀告:“大人,房大人携公子登门。” “哦?”徐正扉登时大笑道:“快快请进!” 房津不知就里,只听说小儿惹祸,将国尉公子欺负哭了,只好带他来赔罪。但听徐正扉将前因后果说罢,一时哭笑不得:“原是这样。这……” 徐正扉调侃他:“承平配不得鸣儿,只怕日后,泽元少不得要与君主做亲家呢!” 房津忍笑道:“仲修慎言,不过小儿玩笑,哪里能当真。” 两人对视,齐齐地笑,又论起太学、寒门并朝中紧要正事儿,待盘算清楚,以及天昏。徐正扉留他用膳,房津却不肯,只推脱告辞。 可待他二人再出门时,那俩小子早就和气起来,攀着手说笑了。 承平眼泪都抹干净,忘得也快:“那咱们就是好兄弟!” 房鸣正色点头:“嗯!” 听见这话,徐正扉的笑声几要将房梁震塌:“哈哈哈哈哈……” 徐承平扭过头来,臊得脸红,便将小嘴一瘪:“爹爹,你别笑了……” ------- 作者有话说:徐正扉:我儿情窦初开,恭喜[鼓掌] 戎叔晚:你没觉得他情窦初开的有问题吗?[捂脸笑哭] 徐正扉:没有吧?要不行,承平,你看看钟离治那小子呢?@承平[眼镜] 承平:略。太子狗都不谈。[眼镜] 钟离治:你等“朕”长大的,徐正扉![愤怒] 燕然:得了吧,你能保住太子之位,都是因为我不争不抢。[垂耳兔头]
第72章 院里携手歪着头笑的少年。远处抱胸含笑的戎叔晚, 捧腹调侃小孩儿的徐郎,微微笑着岿然静立如山野柏树的房津。 在岁月静好的黄昏,他们长久地相望。仿佛凝成画卷之上——终黎山河浩荡与历史烽烟湮灭之后的一尾人间小注。 那个瞬间, 还曾在记忆之中鲜活;六年之后, 病榻卧枕的那位,却已经含着苍白微笑阖上了眼。 又是一个黄昏。 仁和十九年, 房津病逝, 终年五十三岁。 戎叔晚以家仆之名,为他挂孝三日, 国尉府白花飘荡。徐正扉不日便进门面圣,含着热泪的双眼跳着微光,嘴边那几句话却冰冷得不近人情。 “泽元已逝,请昭平厚葬。而后臣请旨, 早日清房家左右大势,其党羽气候未绝, 今房鸣年已及冠,只怕今日不除, 日后恐有祸患。” 钟离遥沉沉地叹了口气:“泽元……” 他背对着人,挺拔的身姿竟在此刻显得苍老孤寂而悲凉。那声音不知是哽咽还是不忍,总是显得低哑,“朕已有负泽元, 如今赶尽杀绝,恐有负我二人君臣之情意……” 徐正扉双眼泛红,眼底热泪流淌,声音却坚定无比:“若是君主无有他想,可再容几年。若是君主早生闲云野鹤之心,必要斩草除根。恕臣直言, 君主雄心,饲虎如养闲,而今太子殿下虽堪大任,却无有君主之雷霆手段,只怕难能辖制,遗患将来。如今虎狼环绕,若不清退旧党,宝座……早晚属他人。” 良久,钟离遥沉声,“卿且去罢,容朕想想。” 一年后,帝赐婚,指房鸣为燕然公主之婿,官居三品。 房鸣接旨,其夙愿得以成全。但赐婚之事,却另附有他诏:至此,鸣虽文武双全,却终身不得投戎,只得相伴内朝,不得远走。 燕然笑着抱住那位:“父皇,为何呀?您赐婚便也罢了,为何不许他……” 钟离遥微笑摸摸她的头,“如今终黎太平,此后再无战事,故而如此。” 燕然轻笑,朝他父皇撒娇地皱了下鼻尖。 待字之年,金声夙振,自生得貌美脱俗,竟与姝儿容貌甚像——钟离遥想起建州当日出征之时,姝儿含泪送行的场景。如今再看骄儿烂漫天真,只觉宽心许多;他想,定不许燕然再多一分相思苦。 仁和二十一年,房春贤告病还乡,房鸣与燕然大婚。 此年,太子辅政,每日受训于圣殿。不日,徐戎二人受命,彻查贪腐、田亩之势,贬黜世袭之爵,清退旧党,肃清内外。 朝野动荡。 权贵请命于圣殿外,钟离遥托病不见。 徐郎大开杀戒。 太子为左右求情:“少傅、少傅大人,他乃是本宫同窗,你就饶他父一命罢。” 徐正扉微微躬身,朝他行礼:“此事已彻查清楚,证据确凿,臣哪里敢徇私枉法呢?殿下可知赵大人行事作派?” 钟离治急道:“若是那样,本宫简直无情无义!” 徐正扉平静摇头,轻叹了口气。 高位上坐着的那位皱眉,拾起策论狠摔在他身上,砸得他微微晃了一下。钟离治怒道:“徐正扉,你不要以为本宫奈何不了你!如今父皇不问政事,许本宫辅政,你难道还不知何意吗?你自冠冕堂皇说什么依法度事,那法理难道不是你来编撰的?本宫左看右看,分明就是你与众人不和,方才借机……” 徐正扉鬓角发灰,然眉眼仍旧含着笑。他俯身下去,将那策论捡起来,递在案前:“殿下有所不知,若不杀赵、王两族,旧党势必难除。臣无有徇私之意,只为终黎三百年太平而已,还请殿下明鉴。” 钟离治沉默片刻,心中虽知道他说得有理,却仍为权柄受人辖制而不爽。 他别过脸去,轻哼了一声,又朝徐正扉躬身行了个礼,为自己的怒气赔罪:“是、是治造次,还请少傅宽恕。” 徐正扉露出笑,幽默地略显心酸:“无妨。臣正值壮年,一卷策论还砸不碎。” 圣殿里长久跪低的小仆子回禀,将那所知所闻尽皆说与那位听。钟离遥听了,只轻轻叹气。他扶着额角:“燕然啊燕然——” 钟离治罚跪皇祠三日,抄经告错。 寂然殿中,那道圣旨却是递给燕然的。钟离遥平静开口:“若是朕说,许你太子之位,燕然如何想?” 燕然跪下去,劝道:“皇兄心浮气躁,不过是因同窗情义,才会对徐大人不敬。父皇,您何故这样想呢?” “若朕百年之后,你皇兄不堪大任。我儿尽可……取而代之。”钟离遥将目光落在她脸上,轻轻叹气:“只是辛苦我儿,肩上将有重担。此圣旨必要藏存妥当,万不可叫你皇兄知晓。” 燕然慎重点头:“是。” 仁和二十四年。 帝昭平退位,迁保和宫。徐戎二人依其诏令,行监国、辅政大权。 次年,于诞辰十一月十四日,昭平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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