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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思夜想之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祁泽匆忙掉转手腕,茶水全部打翻在床铺里。 “别进来,都是碎片,小心伤着脚。”祁泽只穿了件寝衣,避开满地狼藉,快步赶过去,示意群青他们进去收拾,笑着拉过榆禾走去外间,“小禾,你怎么突然来了?” 榆禾眨眨眼,故意凑去他面前:“我看看,哪里破相了?” 祁泽适才刚换的纱布,包得可厚,半点也瞧不出,可他还是伸手遮住,“小爷我这是为了救人,怎么着,也能算是荣誉之伤。” “那你干嘛捂住不让我瞧?”榆禾将糖葫芦塞他嘴里,“快放下来,我看看,包这么厚,你还真想闷到留疤啊?” 祁泽被酸到皱眉:“你怎么把糖壳都吃了?还咬得这么干净,只剩山楂了。” “谁让你冲我砸杯子?”榆禾抬眉道:“一颗不许留,通通吃光。” 祁泽连忙解释:“我那不是冲你……” “诶,别乱动。”榆禾跪趴在他身上本就不稳,刚沾好的药膏全糊他肩头上了。 “这可是出自秦院判之手,保管抹几天,一点印子也不留,浪费的这些,能值百两银子,待会记得赔。” 祁泽扶稳他,扬笑道:“百两就百两,千两小爷也出得起。” 榆禾嫌弃道:“还好你办的不是户部差事,不然家底都能被你败光了。” 伤口就在左眼下方一寸,看着还是有些深,榆禾已经很轻了,还是能瞧见祁泽下意识皱眉,只好边吹气边抹。 榆禾:“你被碎石砸,我被风沙吹,不愧是我们帮派中人,异地也要共患难啊。” “你还说呢,去那么远的地方,也不告诉我一声。”甜香气息直往祁泽鼻间飘,他也暂时无暇顾及,时刻注意着榆禾的脸色,没瞧出半丝不满之意,绷紧的心神才放松下来,好在小禾不嫌弃他。 榆禾悠悠道:“我作为帮主,当然是要挑一个能够镇压全国子监的结业考核咯,可不能让你超过我。” “就算小爷去,那也是你当第一,我拿第二。”祁泽取来湿帕给他擦手,揽着人回寝院,“西北之行如何?有那么好玩,引你在那待那么久。” “当然特别有趣!”榆禾推他回床铺,“都深秋了,你还就穿一件,这可不是西北,白天跟夏日似的,屋里就算生了炭火,也得当心着点。” 祁泽牵住他,莫名有些紧张:“床铺都换了新的,你也上来坐罢。” “好呀。”榆禾抬手解外袍扣子,祁泽摁住他的手,咽了下口水,“小禾,你刚才还说会冷。” “盖被子不就好了?”榆禾三两下脱掉,蹬鞋上床,“我在外头逛了许久才来的,你不是说刚换的干净床铺吗?” 祁泽赶紧给他盖被子,包得严严实实,“小爷又不会嫌你。” 榆禾笑着掀开一角裹住他,“躲那么远作什么,你小时候不也经常钻我被窝吗。” 祁泽指了指案面满满一堆糖葫芦,随口道:“怕你再给我吃山楂,我到现在吸气,牙还酸呢。” “我也吃不了这么多。”榆禾忍不住笑道:“你哥说你受伤了,我一听吓得没拿稳,他就买了好些送我。” 祁泽心头一热,“小禾,你这么担心我啊?” “说什么胡话呢?”榆禾摸他额头,“没发热啊。” 祁泽忍不住靠过去,低声道:“若是小爷真的回不来了呢?” “有大表哥在,你肯定能留一口气。”榆禾凶他道:“就算你去鬼门关,我也要把你拽回来。” “你若是再讲这种晦气话,我现在就走!” 祁泽抱住他:“对不起小禾,我失去意识之前,是真的有些惶恐。” 怕榆禾会因他而伤心落泪,又怕榆禾没过几天,结交到新好友,转眼就把他忘了。 “看在你负伤的份上,原谅你一回。”榆禾很是有帮主风范地拍拍他。 两人从小到大皆是,还没能吵几嘴呢,祁泽肯定先低头哄人了。 见他态度良好,榆禾迫不及待讲起西北之事来,有先前把众人全部吓一圈的经历,无论如何是不敢再讲惊险刺激的了,挑着趣事说。 祁泽也每每都能懂他的点,明明三言两语就能道完的事,两人讲讲停停,许多时候还要笑作一团许久,榆禾才能口齿清楚地冒出下一句来。 从日落聊到月上枝头,晚膳都是挤在床上用的,榆禾还托砚一回府取来给祁泽买的新奇物件,挨个介绍过去,足足玩闹了好多时。 许是近日催两个哥哥歇息的缘故,榆禾原来熬大夜看话本都不困,这会儿才戌时末,连打几个哈欠,正好他又枕在祁泽肩窝,榆禾本想闭眼一会会,结果阖上,就睡着了。 祁泽把他抱去软枕上睡,给他掩好被子,轻手轻脚下床,也准备去外间洗漱好,陪人睡觉。 刚关上门,就见群青急匆匆跑过来,祁泽抬手让他噤声,走远才道:“慌里慌张作什么,世子在里头歇息,不准把人吵醒了。” 群青着急道:“小的知错,小的知错,可事出紧急,太子和郡王来了!” 祁泽讶异道:“为何突然都来了?” 群青往里面瞟,低声道:“来接人。” 祁泽赶忙穿好外袍,束好发,去迎人时,就见郡王一言不发,径直推开寝院门,大步而入。 榆怀珩轻飘飘看过去,祁泽回过神,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榆怀珩道:“你有伤在身,进来说话。” 榆禾似是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半睁开眼,迷迷糊糊间就被抱起来,下一瞬,身上包来暖呼呼的绒毯,似是在火炉上方烘过。 “哥哥?表哥?”榆禾揉揉眼:“你们怎么在这?” 榆秋轻拍他:“回家睡。” 榆禾点头,任由榆怀珩把他手也塞回绒毯,趴在哥哥肩膀上,朝祁泽笑道:“明天再来看你啊。” 祁泽连道:“明天我去找你。” 榆禾:“午后再来,我要睡懒觉。”可不能让阿泽发现他被哥哥抓着抄佛经之事,多丢帮主颜面。 “我还不知道你嘛!” 祁泽笑着回话,看着人上马车,车驾消失在转角,才不舍地转身回府。
第166章 不是施主 千秋殿内。 圣上特意从妄空寺请来的僧人刚至此处, 元禄嘱咐内侍们小心伺候,都是永宁殿出来的人,自然懂规矩, 躬身垂首不敢多言。 而对面, 除去住持不争, 其余僧人也是面露些许紧张, 内侍给他们倒多少茶水, 他们就尽数喝个干净,下一瞬, 手里又是八分满的温热茶。 就在茶壶都快倒空时,珍藏库那厢的人总算是搬着数个檀木箱来了, 宫人纷纷将一匹匹织金绵取出,摊开在案面之上, 给诸位僧人过目。 自圣上即位以来,宫内的祈福事宜向来简朴, 多为圣上亲自在此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今岁还是头回请名震四方的妄空寺来抄诵佛经。 上头如此大张旗鼓,珍藏库也是极为上心,选来的俱是莲花、龙凤和八吉祥等纹样,不仅寓意好,还隆重庄严。 年年住在漏风寺庙内的僧人们, 何曾碰过这般名贵之物, 生生抑制住抖动的腕间,稳稳将棉布轻放在自己面前的书案,一笔一划分外谨慎。 他们不免都在心里感慨,住持当真是心如止水, 面对这等璀璨华物,都与看普通宣纸的眼神无半点区别,没有丝毫波动。 看来他们的修行之路依然是任重道远。 “元禄公公!” “欸,小殿下慢点跑。” “快快,别傻站着,去倒壶甜茶来。” 从殿外飘进些许零星碎语,僧人们对此还是可以心无旁骛,静定如渊的,可没曾想,轻若无闻的落笔声突然传来,居然还是住持发出的。 不争的身形仍如禅坐入定,双眸却看不进经书,远远落去门外那道耀若春华的面容上。 竟能让住持的清寂被破,他们也稀奇地随之看去,各个的腕间接连停滞,是去岁那位与住持一齐坐于高台,晨间课诵的世子殿下。 门槛外,榆禾饮完甜茶,兴奋地给元禄转圈展示他刚拿到手的新披风,是从西北带回来的面料,舅母挑的是胡杨叶纹样,珍藏库用云山蓝和槿紫交替相搭,肩头和腰身还缀着长短不一的白绒毛球。 随着榆禾的扭动,绒边跟着一起轻盈蓬松地跃动,像是一只雪雀掉进宝石库,展翅飞起时,每根羽毛都挂满金银珠宝。 他显摆多久,元禄就特别给面子得道了多久的夸赞之语,哄得榆禾嘴角就没放下来过,与元禄聊得可起劲,晃眼瞥进殿内,才终于想起,他是来找不争的。 榆禾一路叮叮当当地跑进殿内,撑在主位的书案前,扬起眉尾:“不争小师父,又见面啦。” 不争敛目合十道:“施主。” “不是施主。”榆禾弯起双眼,满脸神气:“是帮主。” 眼前这张织金绵上,仅写着短短一行字,榆禾朝左右瞥了瞥,大抵皆比不争的进度快多了,他凑过去打趣道:“身为住持,你还躲懒啊?” 不争:“快易生杂念,慢能养诚敬。” “那你今日定能彰显十足的诚意,尽显安详恭敬之意。”榆禾绕过去,径直拉他起身,和两侧的僧人们招呼道:“借你们住持一用,至于什么时候还回来嘛,天机不可泄露啦。” 众僧人只见鲜衣华服的世子殿下攥住僧袍洗到灰白的住持,唰一下冲去殿外,不过片刻,只余遥远背影,均是止不住地微瞪双眼,要知道,他们住持步态向来平稳从容,别说跑动了,就连疾行都未曾有过。 不争被榆禾牵着,跑过重重殿宇,穿过缦回廊腰,这般玉砌雕栏都无法让他的目光驻足,满眼尽是青丝浮动,发梢挑起缕缕暖阳,漾开道道金色微波。 金波还未荡开多久,他们便停在一处亭台楼阁前,不争移开视线,听榆禾喘着气介绍,才抬眼望去,牌匾提着“屿花阁”三字。 榆禾叽里咕噜随便介绍完,拽着他噔噔噔上至三楼,掀开厚实帷幔,钻进阁间内,里头的火炉生得着实过旺,他刚进来就热到满脸通红,随手把毛绒披风丢去一旁,支开半扇窗棂。 “这儿的位置最是好,可将枫秀院的所有景致尽收眼底,再适合闲聊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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