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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凌舟随后道:“这是为让监生们谨记箪食瓢饮之心性。” 张鹤风怪叫道:“殿下,凌舟兄食素,他不去!” 孟凌舟:“……” 慕云序也道:“正巧在下今日带了些府中糕点,可供殿下品味。” “好呀好呀!”榆禾向来都爱试试新鲜口味,随即又对孟凌舟道:“凌舟也一起来罢,膳盒中有素餐。” 孟凌舟只好无奈道:“殿下,荤素均衡才善。” 宫内对世子的饮食定然是均衡搭配,世子可以挑着吃,但荤素都得准备妥当。 那处祁小爷独占的凉亭,此刻热闹地坐满人,五人过去的途中,榆禾眼尖瞧见裴旷,也顺便将人喊来。 几人的年岁至多相差三五,都能聊得来,祁泽原本板着脸,被榆禾闹两回,也融入闲聊中。 今日是福全过来送膳,在他布菜时,榆禾弯着眉眼,掏出大胖墩罚抄图,穿订成本,宛如连环画。 卷轴中的丹青,只用数笔勾勒,形神皆具,着墨最多之处,便是那肿如发糕的手背,很是栩栩如生。 最妙的是,砚七与他如心契相通般,将翰林院学士如何以戒尺罚,如何撕毁抄好的宣纸,如何训得方绍业睚眦欲裂全都刻画下来。 众人皆很捧场,轮番传阅着看。 张鹤风叹为观止,拊掌道:“方绍业活到现在都没写过这么多字罢!这提腕,这肩背,我初学练字的时候,开蒙夫子都没要求这么标准。” “他的字确实该练练。”祁泽剔着鱼刺,幸灾乐祸道:“那一手狗爬字,惊晕无数夫子。” 画本传到裴旷手中,他懒散地扫过,点评道:“这戒尺打得只是看着严重,过两天,这肿就消了。” 坐在外沿,孟凌舟执盏饮茶,淡声道:“毕竟宁远候如今仍势头正盛,翰林院想必也不愿得罪狠了。” 见孟凌舟神色淡淡,瞧几眼便不再看,张鹤风从他手中拿过,津津有味地又翻一遍,接话道:“欸,凌舟,你父亲不是跟他们家来往频繁嘛,有没有小道消息,究竟是哪位侠士如此英勇,为民除害?” 刻有卷草纹的石制圆桌另一端,榆禾正挨着慕云序坐,看对方从不大的提盒中,取出整整三层花样不同的糕点,挨个介绍。 听闻对面的交谈,也好奇地抬头望去。 绘着青花淡描的白瓷茶盏被轻搁下,孟凌舟半垂眸,视线虚落在某处,“父亲只与侯爷在书房谈公务,不准有人旁听。” “嗨,理解理解。”张鹤风也欣赏够了,执筷吃起饭来,不在意道:“我家老头也这样,要是发现我在外面偷听,准保要把我揪进去给来访的大人致歉。” 榆禾也很是理解,政务实属枯燥乏味,没什么可听的,心下又回到糕点那边,慕云序在给他切分出小块。 仅一口的量,无论酥皮还是内陷,皆能尝到。 “福全公公嘱咐过,殿下胃弱脾虚,多食易积而不化。” 慕云序先将手头分好的蜜糖陷米糕放置瓷盘内,“殿下就尝这些罢,要是喜欢哪种,下次多拿几枚来。” 耳旁传来笑音,榆禾回身瞪过去,祁泽眉尾飞扬道:“计划落空了罢,眼巴巴黏着人,结果还是只能吃这些。” 瓷盘中的点心被玉指捻起,推入口中,榆禾鼓着半边脸颊嚼,不是很想理会祁泽。 一条酥炸小黄鱼被放置在盘内,祁泽道:“吃罢,鱼肉不占肚。” 鲜香环绕,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榆禾弯着双眼,大口吃起来,还不用担心扎嘴。 凉亭内四面环景,秋风拂来,惬意非常。 身兼重任的福全,估量着殿下所进的差不多,躬身上前低声道:“殿下,墨一大人正在旅舍候着。” “墨一叔?”榆禾困惑道:“帮我临场恶补射艺?” 福全笑着回道:“提点些动作,恐殿下没使过弓,伤着哪可就不好了。” 到现在只摸过马,听过箭音,榆禾确实有些担忧,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武试,佛脚该抱还是得抱。 随即,他起身让大家慢吃,也没让福全跟着去,几步路罢,省得折腾人来回跑。 午时的日头还有些晒,榆禾一路躲在树荫里头走,才路过几颗杨柳,后面就传来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裴旷?”榆禾转身停住,“你也要回院落吗?” 身影由远及近,却在几步之外陡然间缓下,发出克制的轻响,裴旷频频颔首道:“对,回去歇歇,哈哈,上舍的武试很是累人,得养精蓄锐才是。” 柳叶随风舞动,月牙白的衣袍轻拂,腰间玉珏恰到好处的脆响,无一不映衬着眼前人秀眉笑眼皆袭人之姿,耳边的音色更是清润。 “那一道走罢。”榆禾转身迈几步,却发现对方没跟上,只得走到似是愣神的人面前,问道:“裴旷?怎么像失了魂一般?没事罢,可要寻医师看看?” “没事没事。”裴旷顿时清醒道:“大抵是太阳晒的。” 闻言,榆禾侧过身来,抓住裴旷的衣袖往里扯了扯,“快别站外面,到阴凉处躲躲。” 裴旷同手同脚地被他拽进来,并排站得笔直,压低声音道:“殿下,你想知道是谁将方绍业打到爬不起来吗?” “啊?”话题转得突然,榆禾眨眨眼,若有所思道:“原是你啊,难怪这么紧张,放心罢,我不会让他们查到你头上的。” 随即,他又笑着拍拍裴旷的肩膀,夸奖道:“他那鼻孔朝天的模样,果然还是打一顿解气,谢谢啦裴旷。” 低头看着人眉开眼笑的神情,裴旷也露出个不羁的笑容来,桀骜道:“我做的隐蔽,那侯府守备又弱,半柱香都不用,就摸到他院子里头,照着后颈就是一闷棍,不会被发现。” 其实,宁远候府的守卫可堪称精良,三支府卫兵来回巡视,轻易潜入不得。 奈何裴旷继承到镇国将军的武学天赋,轻功造诣一流,不动声色地躲开巡察。 要是镇国将军得知其子借着甚高天赋,如宵小般翻入别人家院内打架生事,定是要上家法的。 裴旷揍得还很有手法,丁点儿功法底子都没透,可以算是乱打一通,但偏偏表面看上去只有轻微瘀血,却让人实打实躺在床上无法动身。 听得榆禾敬佩不已,感叹道:“这才是内伤啊。” “殿下。”墨一悄无声息地寻来,临近几步才刻意显露脚步声。 “墨一叔?”榆禾从江湖快意中抽离,不好意思地笑着道:“让你等急了罢,我聊起来就忘了时辰。” 裴旷上前一步,俯首道:“是在下不好,耽搁殿下时间,请大人恕罪。” “无碍。”墨一接着道:“殿下,请您先跟砚一回去,他会指导您拉弓。” 落后于半个身位的砚一,快步回到殿下身后。 榆禾瞄了眼绷直脊背的裴旷,福至心灵般,支吾道:“墨一叔……你是不是听见了……” 墨一道:“听见了。” 那边裴旷更僵硬了,榆禾缓步上前,悄声道:“墨一叔,能不能别告诉太子哥哥啊?” “太子殿下已知。”似是看见榆禾垂头丧气的神情,墨一补充道:“正是太子殿下吩咐问清路线,便于去扫尾。” “我就知道太子哥哥最是仗义,怎么会忍心责罚此等侠义之士!”榆禾轻快地朝裴旷挥挥手,“那你们好好聊,我先走一步!” 裴旷又有些醺然,痴痴地目送人离开,背身的墨一瞬间冷脸转回,惊得他顿时冷汗直冒。 墨一道:“裴公子,太子殿下虽有意替你遮掩,但并不认同,还请自行向镇国将军认错,以后切莫莽撞。” 身处午后烈阳,却寒气四溢,裴旷躬身行礼道:“谢太子殿下恩,在下谨记。” 回旅舍的路上,榆禾又兴致昂扬地转述一番大胖墩的惨样,笑倒在砚一怀里时,陡然想起,“不对,你也都听见了。” 砚一虚扶在殿下腰身旁护着,沉声肯定道:“我晚来一些。” 也懒得纠结此事,榆禾接着问道:“你知道太子哥哥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砚一道:“半柱香前,墨一前辈听闻后,着墨二传话。” “那裴旷还真是有些倒霉,祸从口出啊,还好没挨罚。”,榆禾转转眼珠,盯着砚一道:“那你岂不是也听见了?” 砚一错开视线道:“没听完整。” 眼见对方心虚,榆禾得意地哼哼几声,老实人真好逗啊!
第20章 听到殿下头晕,耳闻在下气短 惦记着午后的武试,榆禾难得没犯困,在旅舍正院前的空地,有模有样地学习开弓。 大抵还是有些天赋,砚一只讲解完要领,他很快就能上手。 国子监最低的标准是半石弓,小半个时辰的练习下来,对于从没参与过力量训练的人来说,胳膊很是酸胀。 秀眉刚拧起,弭嵌和田白玉的紫檀木弓就被身旁人接过。 榆禾揉揉酸痛的手腕,问道:“只要搭箭姿势标准就行?可我还没有试试射靶呢。” 候在旁边的拾竹,取来提早准备好的热巾帕,榆禾将双手都捂在其中,当下即刻缓解不少疲乏。 砚一回道:“殿下放心,挽弓姿态也属考评的一点。” 奋力从两天内教头的课前发言中挖掘,榆禾端着青梅茶思索,好像确实曾提及过? “内舍要求立于五十步之外,中靶即可,不记环数。”砚一仔细检查着弓弦的松紧,接着道:“共分发二十支箭,殿下只需射中十支。” 话虽听着轻松,榆禾莫名总有种淡淡的心虚,他不会连一支都中不了罢? 秋日午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榆禾身着窄袖束腰服,高束起的墨发只用青色的绸带捆绑,垂落的尾端与发丝一齐随风飘逸,立于一众监生里耀眼得紧。 武试采取抽签分组制,内舍两个学堂共四十名监生,每五人一组,分别前往不同的练武场地,进行考试。 与早晨时相同,众人看见王总教头拿着抽签箱前来,纷纷端正姿态,不敢再懒散立着。 令他们吃惊的是,总教头并不似祭酒那般前来巡察片刻就离去,而是例行讲话完,直接留在原地。 只听最前方那位,眼睑处还刻着一道显眼的刀疤,嗓音洪亮道:“都别畏畏缩缩成鹌鹑样,就算圣上亲临,你们放箭的手也不能抖动丁点,更别说区区旬考,拿出点荣朝好儿郎的气概给老夫瞧瞧!” 一番豪言壮语很是振奋人心,年少的监生们俱被点燃雄雄志气,榆禾也有种帮派选比开场前的激动。 紧张的氛围瞬间消散,大家都闹哄哄地挤到总教头身边抽签,榆禾跟祁泽落在后头,不急着过去。 结果反倒是他们刚靠近,前面便自发地两边而立,让出条道来,榆禾刚抬的步伐都顿住,小霸王形象好像有点根深蒂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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