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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匆匆赶来的福全见此情景,吓得更是伏地上前,抖着身躯道:“奴该死……” 眼神也未施,榆怀珩寒声道:“杵在这做甚,找嬷嬷来,将里头处理好。” 福全动作极快,找来两位身强体健的嬷嬷,一人堵嘴,一人帮其收拾妥帖,等将人压出来跪于院中时,墨一也收到砚一传信,带宫女来此审问。 宫女此刻,比先前在正殿内更显慌乱,连连叩首,真切认罪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而旁边,面部粉黛丁点不留,被误认成鬼的女子,一言不发地伏地,脸色现如今,即使洗去粉后,依旧惨白。 院内正首位,榆怀珩坐在圈椅里头,耐心地揽着人安抚,直到感觉小禾渐渐平复,才招来墨四,“带世子先回宫。” 伸指揪住衣领,榆禾闷声道:“我要留下来听。” 此时,他也有些缓过神来,被那气氛一吓,竟将人认作鬼,虽然窘迫得很,但眼下,看热闹的心占据上风,随即,凑到对方耳边小声道:“这会儿想明白了,我可是听着那人喊太子殿下,分明是冲你来的!” 榆怀珩抬手将微松披风领口拢紧,也由着人待这,“那壶葡萄汁里头有蒙汉药。” 榆禾倒吸一口气,“所以,他们想将你迷晕,然后指责你在宴会里公然睡大觉,目无礼法?” 眼尾挑起,榆怀珩道:“那这儿的人呢?” 福至心灵,榆禾瞪圆双眼,“那药见效慢,等你感到晕眩,来偏殿休息,就能行那阴阳合欢……” 顷刻被捂住唇,榆禾讨好地眨眨眼,榆怀珩双眸紧眯,“是封郁川给的话本子罢?” 榆禾含糊不清道:“你怎么知道?” 榆怀珩冷笑道:“最近忙,未来得及检查,还真有漏网之鱼。” 额间又被敲,榆禾幽怨抬眼,接收到对方让他继续的意思,赌气道:“不知道了!” 榆怀珩正色道:“福全。” 福全立刻上前,“世子殿下,此人乃是刑部苏侍郎之女苏常笑。” 刑部……榆禾转转眼珠,“跟武考疯马那事有关?若你现在和刑部有所牵扯,那么对方就能反咬一口,质疑调查是否公允?” “不错。”榆怀珩捏着那还有些泛红的脸颊,“话本子没白看,不过那两本,没收。” 榆禾惊道:“你怎么知道是两本?” “现在知道了。”榆怀珩接着问,“那这名宫女呢?” 榆禾撇嘴道:“不就是把我衣服弄脏了。” 榆怀珩道:“若按计划,完全可以先将你迷晕,那番争抢举动,只会引起孤的戒心。” 榆禾懵然,“半路挑担子,难不成嫌金银给少了?双方一拍即散?” 伸手将面前人眉眼前的发丝拨开,榆怀珩抬高音量道:“为何突然反悔?” 宫女伏首,泪流满面,声声泣悲,“奴婢妍婷,曾在景福宫当差时,将废旧之物偷卖出宫,本应受杖刑,是世子殿下路过,打发去别处当差,救贱婢一命,这才阻止世子碰那含药的果饮,未曾想还是让世子平白受惊,奴婢罪该万死。” 兜兜转转间,差点让他人奸计得逞,榆禾愣然,愧疚得垂着眼眸,刚想开口,嘴里便含住颗松仁糖,甜香瞬间充盈口腔。 “今日答得不错,有长进。”榆怀珩点向他鼻尖,“行了,腿都快要被你坐麻,去跟着福全梳洗,回殿正好能赶上赏花。” 福全是半点不敢耽搁,哄着小殿下慢步站稳,跟拾竹一起左右扶着。 待至榆禾的身影彻底走离偏殿,榆怀珩起身而立,透骨寒气布满院内,“念在还算是知恩的份上,墨一,留个全尸罢。” “苏家若是还想活命,该知如何做。” “将院内,世子的所有物品一应收好,半颗珠子都不能少。” 这厢,榆禾沿着小路,刚行至一半,极高的身影正快步朝他而来,福全上前拦,“大胆!宫内禁止私自闲逛。” “福全公公没事,是国子监里面的同窗。”榆禾转身道:“阿景,你怎在此,是迷路了吗?” 景鄔的视线从他眼角划过,“殿内闷,出来透气。” 榆禾道:“是我忘提醒,宫内不能随便走动的,阿景先回去罢,我等会就来找你们。” 眼见对方抬步欲走,景鄔随即跨步上前,“许久未见殿下身影,可是有何不适?” “没有,不用担心。”察觉对方盯着眼尾不放,榆禾瞥向左边的草丛,“这个啊,是前头被风吹着,迷住眼,我揉出来的,你看……” 刚想给景鄔演示,手腕就被攥住,停留不到一息间,景鄔便松去力道,“抱歉殿下,再揉会更红的。” “还是阿景贴心。”榆禾笑弯眼,嗓间还有些微哑,“虽然很满意你今日如此主动,但我现在急需挽救形象。” 他伸手指指,掩在兜帽内乱糟糟的发丝,“阿景再挡着,我会认为你束发技艺高超,今日必定要和拾竹比试一番。” “抱歉殿下。”景鄔立刻侧开身子,视线仍紧盯不离,“在下先回去。” 总算是让开道,福全立即示意拾竹带殿下先行,隔着些许距离,他背过身来,压低声音,“景公子,无论您是凑巧还是如何,还望,管好自己的嘴。”未听对方应声,转身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扶稳。
第40章 天降福泽 目光落在两件同样华贵非凡的新衣, 榆禾来回纠结良久,最终还是看中法翠底金纹锦袍,指尖从袖袍内探出, 滑过深色布料, 映衬间更似白玉。 重新梳洗打扮后, 一番紧赶慢赶, 重阳宴当天的重头戏还是已经开启刻余, 索性景福宫内的赤玉红玫,他天天都能瞧见, 今早还下肚些许,否则当真是遗憾。 经由皇后亲手照料, 那层层花瓣宛如蜀锦交叠,色鲜而不艳, 红而不俗,花蕊更是饱含金粉, 夜间仿若星光微亮,香气更是能从正殿内,一路传回偏殿。 对面,榆怀珩早早回归席间,见他落座后,用折扇点向瓷盘内,两人的宴桌里, 都添来一份看似寻常的酥饼, 可那馥郁香气已然透过饼皮袭来,榆禾抓起一块,美滋滋地啃,他这里头的蜜放得可足, 厚度隐隐看去,都比对面那盘里的高些。 此刻,殿内正中央,是名为帅旗的菊花,花瓣内里呈紫红,外部却染金黄,枝叶挺拔,花蕊高扬,雄劲之姿,颇具气度,进献之人乃当朝大皇子榆怀峥。 只是,前来赴宴之人是其亲信,榆怀峥现今还在岭南军营。从他自请巡察,不将那处混乱军务理清,绝不回京后,每逢年节,都会派人专程回来送贺礼。 就连榆禾这份,也是年年不落,他犹爱一种名为拖罗饼的吃食,主料虽是简单的面粉砂糖,口味倒是多样,甜口的果仁,咸口的肉脯,尽能挑选,丁点未用昂贵食材,嘴间却满是锅气香味。 而且,不仅在途中极好储存,大表哥每次送来,那都是厚厚两大袋,很接地气地用麻袋拎来,够他吃到腻味。 嘴里嚼着鲜花饼,榆禾又有些想念那皮脆酥香,陷软甜香的口感了,准备回瑶华院后,就将剩下的吃掉些,今日估计又送来新鲜的了。 帅旗被妥帖地安放在龙椅下首,榆锋很是欣赏此花与军营相似的威严气度,关心一番大皇子近况,再次叮嘱其早日回宫看看皇后,才吩咐元禄赐座。 些许恭维问候声停歇后,穿过蟠龙纹朱漆大门而来,先进众人眼帘的,是那用整块翡翠雕制成的花盆,盆身镂刻着九凤朝阳图,凤身灵动,凤羽轻盈,好似下一瞬便要冲出束缚,盘旋与大殿之内。 目光上移,是一株很罕见的七瓣牡丹,普通牡丹都俱有十八重,而这株的花姿之态,却分毫不输,甚至隐有超越之意。 待宫女双手呈献,立定于正殿中央,众人才得以赏得更加分明,那七瓣交叠间,是鲜血淬炼的红与月光凝结的白相互交织,花瓣边缘竟勾勒着金线,在殿内烛火的照耀中,光晕如浪,只可惜,含苞未绽。 若是近两年才有资格升至四品,前来赴宴的大臣,许是会疑惑,而资历年长些的,俱对这株光华流转,却遭蒙尘的牡丹,发出低声轻叹。 榆禾也是今日才来正殿内观赏,前几年在偏殿里头,还未挨到赏花时辰,便闹着明芷带他回宫,去看大表哥送来的新鲜玩意儿。 此时,他也对这朵牡丹好奇不已,手撑着脑袋,身体不自觉前倾,欲凑近闻闻香味。 榆锋神情淡然,余光注意右下方,那一个劲嗅空气的模样,不免好笑,“世子首回见,先端过去,给他过过眼瘾罢。” 闻言,榆禾立刻放下手中饼,有模有样地行礼道谢,拾竹连忙将案桌中央的瓷盘玉碗挪开,给那惊人的翡翠花盆腾出宽敞地方。 离近细闻,确实有独特的异香传来,先是牡丹的浓香,几息换气间,竟还带着些许蜜糖的甜味,榆禾也未放在心上,当是自己今日食甜过多。 瞧见那紧拢的花尖似是轻颤些许,榆禾微微眨眼,伸出指尖轻轻一划,候在旁边的宫女还未来得及阻止,便震惊地定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此景。 席间,不断传来杯盏倾倒声,吸气错愕声,喧哗议论声。 只见,适才被世子触碰过的花瓣尖,竟晃开一道细缝,金红色的流光逐渐迸发而出,花瓣一片接一片,有序地向外蜷曲再舒展,与外部不同,内侧竟是既尊贵的绛紫,中间花蕊更是耀眼的鎏金。 此时,鎏金花蕊陡然间似花苞般绽开,潜藏于内的明珠破蕊而出,温润又兼具夺目的光芒,将榆禾的琥珀眸,拂照得更添溢彩,衣袍间都泛起金光。 殿外突然传来惊呼,道道侍从宫女的诧异声此起彼伏,元禄立刻前去察看,不消片刻,满脸喜气地回殿。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天降吉星异象,那星子哦,老奴就从未见过如此之亮的!像是那溪流倾泻而落,正朝着景福宫里头的瑶华院去呐!” 殿内众人皆被元禄这一番激昂的音色,抓心挠肝地欲往殿外冲,榆锋不负众望地起身,大步迈向殿外,直至太子领着世子跟随其后,剩余两皇子也动身,他们这才急切地也快步迈过门槛。 此刻,夜幕笼垂间,细碎流转的星云呈现出大片的紫金之气,其间,点缀着颗颗醒目的青白星光,流淌尽头之处,正是那瑶华院的方位,似是欲将这尊贵殊宠,尽数撒向金枝玉叶的世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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