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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至门口,榆禾就跟礼部侍郎打了个照面,对方当真是清瘦不少,自从开年后,又是操办科举,又是举办开府宴的,今日还要忙琼林宴,很是辛苦。 榆禾将临走前,旺儿给他备的糕点,赠予礼部侍郎一份,对方就差喜极涕零了,非要亲自迎他前去正厅。 闻首辅今日是红光满面,被各群臣围在正当中恭维,榆禾看那厢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只好远远地朝他挥手,见闻爷爷跟他示意去里屋,美滋滋跑过去了。 琼林宴会本就极为随意,不须围桌而席,宾客皆可在府内举杯走动,结伴论赋,纸墨沿桌而设,茶点也设置好几处长台,自取自用。 榆禾还以为闻爷爷给他特地备了上回来时,爱吃的板栗酥呢,进屋一看才发现,这场宴会的三位中心人物,居然都在这边躲闲?难怪闻爷爷忙成那般。 徐君行起身行礼道:“殿下。” “免礼免礼,身体可还修养好了?”榆禾接过礼盒,塞进他手里,笑道:“恭喜啊,探花郎。” “多谢殿下记挂,已然大好。”徐君行颔首:“君行今后定竭尽弩钝,不负殿下之恩,这份重礼……” “这只是我写的吉祥话,不是多贵重的东西。”榆禾点点木盒,“不许拒绝。” 殿下的墨宝是比金银更珍贵的礼,徐君行郑重收好:“谢殿下。” 榆禾拍拍他的肩,侧头往后看:“恭喜啊,慕榜眼,这盒是你的。” 徐君行还想再多言几句,就见殿下擦肩离去,那双亮眸转而注视起他人。 只不过,殿下身边这名侍卫,分外蹊跷,徐君行自诩对过目之人,耳闻之事,皆可复刻道出,此人身形,与搜检时,排在他前面的景府庶子堪称一模一样,就连先前和殿下亲近言语时,也分外类似。 可面貌又是天差地别,更何况,景府中人早已被查出与先太子旧部勾结,尽数死在刑部大火里。 那厢,慕云序绕开莫名神游的探花,大步走过来道:“辜负殿下所望。” 榆禾拉住他:“这是哪儿的话,云序高中前三甲,就是我们荷鱼帮的大喜事,你还想要点什么,本帮主额外赏你!” 慕云序微笑道:“有殿下这亲笔的祝福在手,已是很满足,其余的容我想想。” 榆禾大手一挥:“慢慢想就是,随时都作数。” 榆禾最后挪去闻澜身边,嗫嗫道:“恭喜啊,闻先生。” 闻澜瞧他嘴撅得可高的模样,悠然道:“看来这伴读一事,非闻某莫属了。” 榆禾气得用画卷丢他:“早知道就不给你准备贺师礼了。” 闻澜稳稳接住,抽开丝带,抚平卷轴一看,还真是千涧山那回,他拿着枯枝的模样,不过画的倒是,他作诗的情景。 榆禾瞧他专注地看了许久,得意道:“是不是以为,我画的是闻夫子举枯枝训人图啊?” 慕云序也是听闻榆禾已学了近半年的丹青,正抬步过去准备好好观赏一番,就见闻澜挥起袖袍,利落起身后,丹青已重新卷好,握在他手中。 慕云序的唇角微顿,转而面向榆禾:“殿下,我对丹青也是略通一二,正巧有游学这等机会,不知可否与殿下共绘一幅?” 榆禾道:“好啊,我原本也要是要带画具的,云序不用备了,用我的罢。” 榆禾刚想去问问他,凌舟可还好,他尽管也是金榜题名,但对他自己的考绩很不满意,榆禾先前在外环顾一圈,都没瞧见人影。 思绪间,金冠突然被人取下,随着乌发滑落在背后,榆禾诧异扭身时,状元帽稳戴在他头上。 榆禾顶着略大的帽沿,碎发全部散在脸颊两边,额前发丝也是被压得凌乱,发尾还颇有喜感地翘起。 榆禾懵懵道:“闻先生?” 闻澜平声道:“画得不错。” 榆禾开心道:“所以这是,封我为丹青状元?” 闻澜道:“闻某的学生,自然样样皆为状元。” 榆禾很是爱听,暂且欣然接受他继续当伴读,戴着晃悠了好些时候,才把状元帽还给闻澜。 榆禾正要招拾竹给他重束发,邬荆却走过来道:“殿下,我来罢。” “也行。”近日阿荆的束发手艺突飞猛进,已然不会过紧或过松了,至少比闻先生戴个头冠,还能把他头发弄得乱七八糟,可厉害太多。 榆禾正疑惑阿荆怎么光站着不动,就见闻澜手里拿着他的金冠,一个不去取,一个不递来。 榆禾摊手道:“闻先生,别挣扎了,你束发拿不了状元。” 闻澜将金冠放去他手心:“爷爷给你留了板栗酥。” “闻爷爷真好!”榆禾高兴,随即察觉闻澜默默看着他不说话,大发善心道:“闻先生也不错。” 眼见闻澜转身给他拿板栗酥来,榆禾心满意足,拿起还温热的酥点啃。 徐君行在旁思绪良久,还是上前道:“殿下。” 榆禾看他一脸严肃的模样,担心道:“可是身体不适?” “殿下,我其实平日身强体健,上月实在是没歇息好,才会那般。”徐君行沉默片刻,继续道:“殿下,恕我冒犯,您身后这名侍卫,是何许人也?” 此刻,屋外也传来某个年老大臣,醉酒后的胡言:“小世子怎可随便带个异族人士在外行走,有失体统!” 眼见慕云序抬步,榆禾连忙伸手拉住他,附耳道:“宁远侯一派的罢了,跟他计较,多跌份啊。” 慕云序低声道:“我回去就找找,有没有关于他,未处理的卷宗。” 榆禾笑着道:“云序不愧是我们帮内的第一军师。” 他这边才刚安抚好慕云序,身后的闻澜却大步而出,动作快到他都没拦住,但好在是把徐君行堵在屋里。 那厢,闻首辅也不知从何处疾步而来,停至那位醉酒大臣面前,与闻澜一齐,把他简简单单捡个异域侍卫的事,长篇大论一番,竟然上升到是接纳落魄异族的善举,展现荣朝大国气度的层面。 听得榆禾愣怔不已,这可比他寻的借口好忽悠人多了。 周边的数位官员也觉得言辞有理,一改摇摆不定的状态,应声附和闻家论调,孤立无援的那名大臣哑言熄火,借着醉酒,躬着背先行离去了。 徐君行立刻请罪道:“殿下,是我多心。” “谨慎是好事。”榆禾把他扶起来,半点不计较:“大荣正是需要像你这般的官员。” 闻澜一进屋,就听见榆禾在现学现卖,“不错,既然学得这般快,可要出去讲上一回?” 榆禾全当没听见,扭头就跑去食案旁,继续吃板栗酥去。
第99章 不可贸然擅闯 正值三月半, 天气和暖,城外的官道上,尽是踏青赏春的马车, 其中, 还要属五驾梓木马车最为显眼。 车顶的华盖颇大, 沿边还交替缀着垂旒和羽葆, 车厢内外皆绘着祥云花纹, 就连车辕与车衡,也镶嵌着金银。 这还是皇帝私下里, 特意命工部,快马加鞭赶制出来的, 更有太子隔三差五地亲自前去监工,施大人卯足劲, 一连数天赶工,造出的车身极为坚实稳固, 刀枪暗箭也能抵御。 车内十分宽敞,各种软垫都将边边角角包盖得非常严实,无论小世子如何打滚,都保证磕不着脑袋。 榆禾坐在丝绸坐垫里,脸颊挂着一张纸条,正聚精会神地盯住面前这副牌,待对面又掷出一片时, 双眸亮起, 立刻抓来摊开:“糊啦!” 榆禾看向对面:“这次你输掉二十文!” 张鹤风此时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顶着满脸白条,认命地将自己手边最后的铜板推过去:“殿下,您真的是第一回玩叶子戏吗?” 榆禾观摩许久, 啪一声,将纸条贴去张鹤风全无空地的脑门:“你真的是从小玩到大吗?” “算学好,竟这般有用?!”张鹤风郁闷地起身,靠着旁边的箱匣道:“等游学回来,钱夫子的课,我肯定不睡觉了。” “哎哎,别走啊,正打得尽兴呢!”榆禾扭身道:“大不了,我将铜板再分你一半就是。” 张鹤风撩开嘴前的帘子,拿起酥点吃,指向对面:“殿下,让凌舟兄来罢,他算学可比我好多了,一局肯定能玩上个两柱香。” 榆禾也觉着洗牌麻烦,撑着案面,半身横过桌案,去拽坐在门口的孟凌舟,“快别面壁了,咱们这三缺一呢。” 孟凌舟回身道:“殿下,我今日的经义还未默背完,暂且不能耽于享乐。” 自从孟凌舟因一步之遥,遗憾未能高中前三甲之后,不论是在国子监的学堂里头,还是他们平日内相约聚餐时,他每每都是书册不离手,这难得的游学大好时光,竟然也从出发后一直看到现在。 先前,榆禾也用过打叶子戏,等同于温习算学的借口,但这个犟木头实在难以劝动,榆禾这会儿也只得再次坐回原位,瞥了眼身后的邬荆,又无奈回头。 阿荆的手气属实是太遭,再好的筹算天赋也救不回来,贴去的纸条,比张鹤风脸上的还要多,连脖颈都快贴满了,榆禾只好放他去旁边歇息。 邬荆端着甜茶送去榆禾嘴边:“殿下,还是我来罢。” 榆禾正好有些口干,一连喝下大半杯,“无碍,待会玩投壶是你的强项,到时我俩一队,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榆禾的目光来回在祁泽和慕云序两人身上瞄,搓搓手道:“你们谁能一人分饰两角?” 祁泽的脸上也贴着不少,听及此,即刻洗牌:“小爷来!这回定能让你再贴一条。” 榆禾疏懒地屈膝,托脸道:“你那纯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老天发善心让你糊一局罢了,就算你有两副牌,也赢不了我。” 慕云序被贴得不算多:“很是,殿下每回皆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牌序。” “听见没!”榆禾开心道:“下把让云序也试试两副牌。” 慕云序执牌道:“我也可以一敌二。” 榆禾拉住慕云序的胳膊,坐去他身边,趾高气昂地看向祁泽:“我劝你,还是老实直接将铜板乖乖交出来,要不然,等会可就是既丢脸又丢钱了。” 祁泽一把拉回榆禾,挑眉道:“不带拉帮结派的啊。” “二对二,才算公平。”榆禾眨眨眼:“除非你承认,你只能算半个。” 祁泽:“……” 这一局,祁泽将手边的铜板全部押进,可谓是火力全开,是整个上午内,头脑转得最灵光的一回,堪称是短时内拥有了母亲氏族的经商天分,居然能跟榆禾和慕云序打满了两柱香的时间,可惜天不遂人愿,最终还是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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