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确喝令赶来的巡卫,将那史思带离,随即人已如猎豹般疾追而去。 前方魏静檀与那黑影已近在咫尺,月光之下那人突然于跃起旋身,弓弦震响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沈确脱口而出,“小心!” 几乎同时,箭矢破夜风而来,堪堪擦过魏静檀肩头,深深钉入地面。 第二箭接踵而至,魏静檀反应极快,手腕翻转间已拔出三枚银针,迎着箭势甩手而出。 银光闪过,但听‘叮’的一声脆响,那箭矢竟被硬生生击偏了方向,擦着他的鬓发飞过,斜斜插入他身后的土墙之中。 这电光石火间的交锋虽化解了致命一击,却也给了那人喘息之机,黑影几个起落便已窜出十余丈。 沈确已如疾风般掠过魏静檀身侧。 魏静檀甩开衣摆,再次掠上屋顶,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沿着屋脊疾行,试图配合沈确从另一侧包抄合围,几乎要将那人拢入网中时。 那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一晃,突然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 沈确和魏静檀立于屋顶,向下环视,街巷纵横,屋舍层叠,却再也寻不到那人的半点踪迹。 “分头找!” 他们身形一动,如夜枭分飞,悄无声息地跃下屋顶,一左一右,融入那片沉寂的黑暗之中。 魏静檀落入的这条窄巷比沈确那边更为幽深曲折,两侧是高耸的砖墙,连接着几户人家紧闭的后门,堆放着杂物的角落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屏住呼吸,周身感官在黑暗中无限放大,捕捉着空气中那一丝极不协调的、带着杀意的气息。 左侧一堆废弃木箱的阴影猛然炸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一柄短刀泛着寒光呼啸而出,随那人的动作当空画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由上至下朝魏静檀的脖颈砍了过去。 对面之人出手不仅大胆凌厉,更是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求一击毙命。 魏静檀足尖点地借力腾跃,蹿出一丈开外,不然这一刀直接能砍进肉里。 那人见一击未中便稳住身形,抛着手上的短刀,薄唇轻抿,透出一股子懒散与不羁,“这就对了嘛!既然武功这么好,为何要藏着掖着?” 他这话问出口,魏静檀不由得一愣,“阁下认识我?” 此人也不见外,抬手扯下面巾,“这才几日不见,就不认得了?” 如此坦然可不是好事,魏静檀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顺着他的话调侃道,“敢在大安都城行凶,是阁下肉干的生意不好做了吗?” “笑话!大安都城又怎样?老子想杀人,难道还挑地方吗?”他语调轻扬,带着几分戏谑,上下打量魏静檀,“看你这样子,会武功的事,怕是已经被沈确知道了?啧,真是可惜!你究竟是什么人?费尽心机潜伏在沈确身边,所图为何?” 魏静檀被他这一连串反客为主的问话弄得一怔,“这话,好像应该我问你吧!” “都带着目的来,谁问不一样?”他浑不在意地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一个铁勒人!”魏静檀目光如炬,切入正题,“为何要来大安刺杀那史思?他可是你们自己人。” “是铁勒人又如何?我与那史思有仇,这个理由,够不够?”他看着魏静檀敛眸凛声道,“反倒是你,遮遮掩掩,究竟是谁派来的?” “关你什么事?你是沈确什么人?这么在意他的安危?”魏静檀眉头一挑,“论亲疏远近,于他而言,我可比你近多了。” 他摸摸鼻子,竟点头认同,“这倒是。我不过是旁观者清,见不得有人被蒙在鼓里,替他心寒罢了。” 魏静檀勾唇嗤笑,“两国敌对竟也能如此惺惺相惜?今日我算开了眼了。” “你不过是个在都城享受安逸的京官,那个铁血金戈、戎马杀伐的世界离你太远。你永远不会理解那些出将挂帅的人,在百姓心中战功彪炳、恍如神佛;可在天子眼里,却是可以撼动巍巍皇权的存在。” “然后呢?你特地跑到大安来心疼他?”魏静檀冷冷的看着他。 方才暗淡片刻的刀尖此刻在月光下闪烁,压抑至极的寂静中,细微的动作里透露着即将爆发的杀意。 对比魏静檀的赤手空拳,他此刻胜算更大。 “既然你不说,我也懒得问,这便要送你上路喽!”他慢条斯理地转着刀,锋刃划破夜色,“记住,到了阎王殿前,就别喊冤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刀光直取魏静檀咽喉。
第73章 胡笳声断 当年盟书(13) 刀锋破空之声戛然而止。 一柄长剑格挡在魏静檀颈侧,稳稳阻挡了那抹杀意凛然的银光。 对方只觉一股浑厚的力道反震而来,虎口微微发麻,竟再难向前推进分毫。 浓稠的夜色,他悄然降临,云层游移,月光如薄纱般洒落,勾勒出沈确挺拔而瘦削的轮廓。 他手腕一翻,看似轻描淡写,剑柄精准无比地撞在对方持刀的脉门上。 伴着一声闷哼,对方踉跄退后两步,只觉得半条胳膊瞬间酸麻无力,短刀险些脱手。 “沈确!”对面的人惊讶喊出他的名字,怒其不为道,“你还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看人的本事就这么差吗?难道落鹰峡的亏还没吃够?” 落鹰峡是沈确心底最深的伤,魏静檀看着他僵直的背影,那股子隐忍化作寒意无声地扩散开。 他是要激怒沈确吗? 这一刻魏静檀既紧张又茫然,目光不由得在他们之间逡巡。 半晌,沈确终于开口,“所以,你是在为我鸣不平吗?格日勒图。” 魏静檀心头一震,他竟认识对方? 他迅速抬眸看向对面,果然,那人脸上的惊愕丝毫不逊于他。 那双原本被怒火点燃的眼睛里,此刻映出讶异与动摇,仿佛被兜头泼了盆水,再无半点星火。 “准确的说,应该是哈尔库特部的特勤。”沈确举起手中的长剑,指腹缓缓擦过冰冷剑锋,语气漠然道,“他的命,我要留。至于你,落鹰峡的账,我们是时候清算了。” 格日勒图深邃的眸子微眯,冷笑道,“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落鹰峡的债,你不该找我讨。今日我若是死在这,你那些兄弟的仇,可就报不成了。” “为何?”魏静檀蹙眉,脱口而出的问。 当年落鹰峡那场血腥的埋伏,为首的不正是哈尔库特部的人吗? 格日勒图疑惑的看向他,转而问沈确,“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贯会装傻充愣,其身份你就没有怀疑过?” “怀不怀疑他,那是我的事,你只管说你的。” 格日勒图忽然笑了,那鄙夷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讥讽,“那天我们铁勒的大部队都在主战区,我们哪能算出你会临时改道,就算接到消息,组织人手赶到那还需时辰。怎么可能是我们?” 这种无凭无据的话谁都会说,见沈确的神情不为所动,格日勒图顿时又气又恼,搜肠刮肚的想能够佐证的证据。 此时,远处骤然响起一片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骤雨敲击地面,迅速由远及近。 紧接着,火把的光芒大盛,刺破了浓重的夜色,眼看就要转过街角朝他们而来。 情势急转之下,格日勒图自知绝不能落入金吾卫之手,不置可否的朝沈确道,“那史思的命我必取之,至于落鹰峡的事,你会相信我的。所以下次见我的时候,态度好点。” 沈确眸色一沉,几乎在对方挪步的同时出手。 剑光乍起,如一道冰冷的闪电直刺格日勒图后心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回身应对,抽出腰间短刀格挡。 只听一声锐响,沈确的剑锋精准无比地磕在刀身侧面。 这一瞬间的空隙,对于沈确这样的高手而言已然足够。 然而,就在沈确剑势将变未变、欲趁隙擒拿的刹那,格日勒图眼中却掠过一丝决然。 他竟借着刀身被荡开的力道,顺势猛地向后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倒退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同时,他左手一扬,一颗烟丸炸开,烟雾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也阻断了沈确追击的路线。 透过白雾,隐约照见一条身影正迅捷无比地掠向街角的黑暗,此时火把的光芒在他们四周围散开。 “放箭!”金吾卫大将军苏若,显然也捕捉到了那模糊的身影,立刻下令。 几支羽箭咻咻地射入黑暗,却似乎尽数落空,那身影如夜枭般融入深沉的夜色。 烟雾渐散,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面色铁青的苏若。 铁勒左贤王在大安都城受了伤,谁也不曾料到。明日一早,皇上定要过问此时,而这个责任由谁来担,尚无法厘定。 “沈确,以你的身手,难道连一个刺客都留不住?”端坐在马背上的苏若先发制人,当着众人的面一口咬定道,“你是故意的。” 沈确眉心一蹙,正要开口辩驳,却听苏若已毫不留情地下令,“来人,将……” 一旁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呛咳,苏若的命令被生生打断。 魏静檀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虚软地朝沈确倒去,恰好露出他方才打斗中,脖颈上被格日勒图剐蹭出的血痕。 事发突然,沈确惊诧之余下意识伸手将他扶住。 魏静檀借势靠在他肩头,一缕微不可闻的声音迅速钻入他耳中,“我们占理,别跟他硬来。” 所有目光霎时汇聚在咳得浑身发颤、上气不接下气的魏静檀身上。 沈确臂弯一沉,当即收敛了神色,转而低头查看怀中人,怒不可遏的反问道,“刺客当街行凶,如今连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部下,都被迫与歹人周旋,你们金吾卫难道不是失职吗?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叫大夫!” 苏若端坐马上,冷眼睨着混乱的一幕,尤其是魏静檀那张痛苦不堪的神情和颈间的伤口。 魏静檀毕竟有官身,若再强行下令拿人,一旦他们鸿胪寺的人真命丧于此,这盆脏水非但泼不到沈确身上,反倒会溅自己一身腥。 沈确见苏若并未全然相信却暂时不再发难,当即背起仍在低咳的魏静檀,转身疾步朝最近的医馆奔去。 夜风掠过耳畔,转过街角,沈确以为他是做戏做得周全,抬了抬肩膀道,“别装了,没人跟来。” 他静候片刻,肩上的人却毫无反应,贴在他颈侧的呼吸也愈发急促滚烫,竟不似全然伪装。 沈确心头一沉,这才惊觉,魏静檀这副身子,远比他以为的还要破败得多。 他一路疾行,目光急扫街巷,终见一处医馆灯笼摇曳,老郎中见状,忙起身引二人入内堂。 沈确将魏静檀小心安置在榻上,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泛紫,额间沁出细密冷汗,咳喘之声不止,竟是真的气息紊乱,病势来得又急又凶。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7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