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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顺着魏静檀的目光,也瞥了一眼连慎,“祠堂岂不正好,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子孙不肖,做祖宗的也别想安生。” 魏静檀最后瞥了眼连慎起伏的胸口,转身跟上墨羽的脚步。 密室出口竟设在供台之下,推开暗格时,香灰簌簌落了他满头。 钻出逼仄通道,祠堂内森冷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数十个牌位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看着有种七拼八凑的体面。 墨羽已闪身至紧闭的雕花门前,侧耳凝听。 夜色浓稠,远处偶有犬吠,更衬得祠堂周遭死寂一片。 他回头道,“我跟宋察使已经说定,一见火起他们便从后巷突围。我们往反方向走,帮他们吸引注意、争取时间。” 魏静檀点了点头。 墨羽瞧他面色,有些不放心的问,“你还好吗?可别勉强,到时候沈确回来,我怕没法交代,要不你也走后巷吧!” “别瞧不起人!我还不至于交代在这。” 魏静檀拿起供桌上的香烛,毫不犹豫地伸向垂挂的陈旧帐幔。 干燥的织物遇火即燃,火舌呼啦一声向上窜去,迅速舔舐着木制的梁柱和匾额。 浓烟开始弥漫,带着木头与布料焚烧特有的呛人气息。 火光跳跃,将祠堂内那几个牌位映照得忽明忽暗,光影幢幢,仿佛历代先祖都在无声注视这场大火。 魏静檀看着牌位道,“你们若在天有灵,就保佑你们的不肖子孙连慎,别死在今晚。” “你倒是虔诚,这时候还有心情管他?就这破祠堂也没什么好烧的。”墨羽抱臂看着他,一脸嫌弃。 几乎是同时,外面传来惊惶的呼喊,“走水啦!祠堂走水啦!” 纷乱的脚步声瞬间加剧,朝着火光冲天的祠堂涌来。 墨羽与魏静檀拉开门,热浪与浓烟率先涌出,紧接着两道迅疾如风的身影闪出祠堂,门外数名家丁提着水桶、端着盆皿慌慌张张跑来,乍见门内冲出人来,俱是一愣。 “有贼人!放火的贼人!”不知谁先喊破了音。 墨羽刻意给对方一些反应的时间,顺便弃了身上的累赘,手上一卷,无形的气流带起数片灌木上的叶子,随着他的动作,叶片在月下划出数道难以捕捉的淡青轨迹。 扑来的护卫只觉得持刀的手腕骤然一凉,紧接着是迟来的、锐利的刺痛。 他们低头,只见腕上护腕皮革已被整齐割开,一道细长的血线浮现,鲜血迅速渗出。 力道拿捏得精准,只伤皮肉,未断筋骨,只在瞬间便让他们钢刀落地。 他们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满脸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边!”墨羽低喝,引着魏静檀朝正门处去。 连府救火的家丁、持械的护卫、惊慌的丫鬟仆役乱作一团,呼喊声、泼水声、木材爆裂声混杂一片。 府中的护卫并非草包,最初的惊慌过后,迅速结阵围拢,刀光剑影立刻交织成网。 一路上墨羽开路破阵,魏静檀断后补漏,他们目标明确,直扑正门方向。 混乱中,一个粗豪声音暴喝,“拦住他们!弓箭手准备!” 数名持弓护卫从侧院奔出,慌忙搭箭。 魏静檀眼神一冷,连慎府中居然还有弓箭手! 电光火石间,他抬脚踢起地上散落的水盆、木桶,呼啸着朝弓箭手群砸去! 弓箭手们猝不及防被淋了一身,将他们砸得东倒西歪,箭矢歪斜射出,不知飞向了何处。 “走!”墨羽低喝。 二人身形再展,趁着护卫混乱的空隙,掠上前院照壁。 突然地面两粒烟丸炸起,魏静檀透过烟雾隐约看见墙头站着一人。 离开连府,身后追兵的呼喊与火光迅速被高墙隔绝,变得模糊不清。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疾行,只有衣袂摩擦砖石的细微声响。 他们一口气跑出几条街,墨羽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远处连府的喧嚣已然远了。 “暂时安全了。” 他看向魏静檀,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神色平静,“可还好?” “无妨。”魏静檀粗喘着,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墨羽目光扫过他,忽然问,“你还带了烟丸?” 魏静檀摇头,气息已渐渐平复,“不是我的。” “是我的!”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旁侧墙头轻盈落下,恰好落在两人之间。 墨羽瞳孔微缩,下意识侧移半步。 “是你!” 来人正是格日勒图。 他站定身形,目光先落在墨羽脸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你认得我?那阁下是……?” 墨羽神色恢复淡漠,语气疏离,“没那个必要。” 格日勒图被这话一噎,还未回应,魏静檀已直起身,看向他,“你怎么来了?” “我还指着你明日安排我入宫呢!自然不能让你死了。”格日勒图说了句大实话。 魏静檀看了他一眼,“我可提醒你,合作归合作,别动什么歪心思!你没有胜算。” 格日勒图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咧开嘴笑了笑,“放心,我又不傻,一下得罪两边的事,我可不干。” “明日寅时末,你去含光门找谢轩,他会带你进去。”魏静檀扬了扬下巴,“快走吧!跟着我们,你没好处。” 得偿所愿的格日勒图也不纠结,道了句‘告辞’,便离开了。 魏静檀的目光扫过墨羽,“此地不宜久留,巡夜的金吾卫和连府外围的护院很快会搜过来。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何处?” “瑾乐楼。” 墨羽眸光微动,“筠溪姑娘那里?” 魏静檀点头,“她是我师妹,而且瑾乐楼鱼龙混杂,夜里整个宣阳坊人来人往易于藏身。” 两人不再多话,借着夜色与街巷阴影的掩护,避开偶尔经过的更夫与醉汉,朝城东方向掠去。
第122章 千里烽烟 黄粱梦醒(12) 魏静檀领着墨羽从瑾乐楼侧门悄无声息地闪入。 楼内灯火通明,隐隐有丝竹声与笑语从深处传来。 他们贴着墙边,避开主厅的热闹,从那条供内部使役通行的窄廊,径直上了二楼。 楼梯尽头是一条走廊,顶上每隔五步悬挂着光线柔和的绢纱宫灯。 魏静檀在最里间那扇雕着缠枝莲纹的木门前停下,他抬手叩了叩门,几乎是同时门被从内拉开。 开门的筠溪身着水绿襦裙,发髻松松挽着,簪着一支素玉簪。 她见到魏静檀,一直紧蹙的眉头骤然舒展,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焦急,“你可算来了!没受伤吧?” 墨羽立在魏静檀身后半步,正警惕身后,忽然,女子的声音滑过耳畔,江南的烟雨瞬间滑上心头,他才下意识回眸。 绢纱宫灯恰好晃了一晃,暖黄的光漫过女子半边身影,他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魏静檀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异样,只简短应道,“有惊无险。” 说罢他迅速入内,墨羽赶忙收回视线随他一道,喉结无声地动了一下。 筠溪顾不得其他,便带着他往里面走,边焦急道,“宋大哥一炷香之前就到了,连府尹自打进来就一声不吭,看情况尚可,但崔夫人脉象极弱,可眼下这个情况,也寻不到能救命的好大夫。” “我可以试试。”身后的墨羽忽然开口。 筠溪闻声抬眸,这才真正注意到这个一直沉默跟在魏静檀身后的人。 对她来说,这是一张陌生的脸,眉眼沉静,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她下意识地看向魏静檀,显然他也感到意外。 “你会医术?” 墨羽笑着坦然道,“即便我治不好,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这倒也是,魏静檀不再犹豫,“崔夫人的脉我曾探过,有些奇怪,你既通医术,不如一起来参详参详,正好也看看我的推断是否妥当。” 宋毅安坐在外间的茶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青瓷盏缘。 听见竹帘响动,见魏静檀携着墨羽一前一后踏入,立刻搁下茶盏站起身。 “宋兄无恙吧?”魏静檀问。 宋毅安摇了摇头,“幸不辱命,郎君交代的事都已办妥。只是……” 他看见魏静檀身后的墨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此刻,那些纷乱的局面与床帏内沉甸甸的病气相比,似乎都该暂且置后。 筠溪见状回头朝墨羽道,“请随我来。” 她侧身引路,步履轻捷地向内室走去,一边低声陈述,“崔夫人到我这的时候已经昏迷,额头滚烫,气息短促。” 墨羽沉默地听着,脚步未停,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投向里间那张垂着素纱帐的雕花床榻。 连琤神色凝重的跪在榻边,紧紧攥着母亲那只从锦被边缘滑出的手,此刻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在母亲逐渐微弱的气息面前,是如此渺小可笑。 筠溪柔声道,“连府尹,你且先让一下。” 连琤却恍若未闻,立在一旁的赵姨看他这般模样,眼眶早已通红。 “郎君,你先起来。大夫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强撑着精神。 她强忍着哽咽,上前扶住连琤僵硬的手臂,用了些力气,才将他从地上半搀半拉地安置一边。 转头对已行至近前的墨羽道,“快请看看我家夫人!” 连琤似乎被这句话唤醒,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过头,视线仓皇地、直直地撞上墨羽沉静的眼眸。 未经思虑的手已紧紧抓住墨羽玄色衣袖下的手臂,声音恳求道,“求你,一定要救我母亲。我母亲这辈子,过得太苦了。” 墨羽一时有些为难,只道,“我尽力。” 素白的纱帐被一旁的筠溪轻轻撩开,挂在两侧的银钩上。 墨羽坐到榻前,并未立刻探脉,而是先凝神细观崔夫人的面色。 昏黄灯光下,她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祥的灰败,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唯有颧骨处泛着病态的潮红。 额上覆着一块湿帕子,仿佛有股蒸腾的热气。 他这才伸出三指,轻轻搭上她的腕脉,可手臂却是凉的。 室内一时只剩下几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飘来的、与此刻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缥缈乐音。 筠溪蹲下身轻抚着连琤的后背,视线在墨羽沉静的侧脸与崔夫人毫无生气的面容之间来回移动。 外间,宋毅安见人走后,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说,景仁帝并未被那群乱臣贼子鸠杀,可是真的?” 魏静檀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他们一直追查的那处宅子,“长公主和圣上将他藏在了那,之前我们听到的琴音,是景仁帝与梁家传递消息的暗语。” 宋毅安身为千面阁察使,近在咫尺,他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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