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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鼻端萦绕着皂角混合着山林间草木气息的味道,而非记忆中令人作呕的酒气与腥臭,令人安心。 何云闲终于发觉,身边这人是他的相公,谢冬鹤。 恐惧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黑暗中,谢冬鹤笨拙地用手掌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童,嘴里含糊地嘟囔:“不怕,我在。” 没有追问,没有不耐,只有最简单直接的陪伴。 何云闲闭了闭眼,缓缓地,将脸轻轻埋进谢冬鹤的胸膛,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 轻轻吸了口气嗅闻着他身上令他安心的气味,像是寻求庇护般,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往那热源深处偎了偎,手臂也主动回抱住了对方劲瘦的腰身。 谢冬鹤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愣了一下,随即将他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何云闲的发顶。 喉结滚了滚,断断续续地哼着哄孩子的歌谣。 何云闲觉得他这样哄着自己实在奇怪,他又不是谢温温,还要人哄着睡。 男人实在不擅长唱歌,跑调的嗓子难以入耳,何云闲却还是没舍得叫他停下,听着男人因为困倦而沙哑的声音,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 这回,他没做噩梦了,便是睡着了,唇角也勾起细微的弧度。 倘若后半夜还要做梦,大抵也是美梦吧。 村里人总说谢冬鹤是个野兽似的傻汉子,又凶又傻,他这次也当真做了回野兽,把夫郎梦里的梦魇吓跑,叫他只能做美梦。 今日何云闲是和谢冬鹤一块醒的,外面天还没亮,谢冬鹤先下了床,门一开,呼呼的冷风灌进来。 外头冷得要命,被窝里却因两人依偎而热乎乎的,叫何云闲实在不想出窝。 何况他昨夜做了半宿的梦,后来虽说在谢冬鹤怀里睡得安稳,但终究没睡踏实,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真想不管不顾地睡到日上三竿。 只是家里还有活儿要忙,他可不能再懒下去了。 这要是在别家,相公都起床准备做工了,家里的懒婆娘还在床上赖着不做饭,脾气差点的,立马就能抄起烧火棍把婆娘撵下床。 何云闲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想要穿上外衣。 谢冬鹤穿好外衣,回头就见夫郎一副困倦不堪,却挣扎着要起床的模样,眼底还有淡淡的青影。 他心头一软,走过去按住何云闲的肩膀,将他轻轻推回暖和的被窝里。 “再睡会吧,今儿我做早饭。” 谢冬鹤不太会做饭,左右家里就他和夫郎两个,简单填填肚子倒不难。 何云闲实在抵不住困意,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又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唇边传来一股热乎乎的暖意,带着米粥的清香。 他无意识地张嘴,却被那温度烫得轻轻一缩,眉头蹙起。 “烫了?” 谢冬鹤见夫郎眼睛还紧闭着,显然是没醒透,他忙把勺子收回来,仔细地吹了又吹,直到感觉温度适中了,才又小心地递到何云闲嘴边,耐心地喂他喝下。 为了让夫郎能多睡会儿,他这早饭做得简陋,却喂得极其认真,一口接一口,直到碗底见空。 这幅模样可不能叫旁人见着,便是再怎么宠夫郎,也没见这么宠的。 也得亏何云闲还睡得迷糊,否则他也得羞死。 日头升高,暖意透过门缝洒进来。何云闲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和咕咕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团蜷成球的艳丽羽毛。 却是那只成了精的山鸡,正窝在床头。 也不知怎么跑出鸡圈的,又何时溜进了屋。正揣着爪子,豆豆眼半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偶尔发出低低的“咕咕”声。 何云闲嫌它爪子脏,怕把床上的被褥弄脏了。 还没等撵它,咕咕鸡见他醒了,站起来就跑到外面去了。 何云闲看到外面的亮光,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睡到日头升起了,屋内静悄悄的,显然谢冬鹤已然不在了。 他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浑身舒泰,还稀奇自己睡了那么久都不觉着饿,一看到床头那个空碗,记忆回笼,才猛然发现原来他早上那会儿不是做梦! 是真的有人在他困得睁不开眼时,将他揽在怀中,一口一口,吹凉了米粥喂他。 那个人,是他的相公,谢冬鹤。 何云闲整个人都怔住了,脸颊唰地一下红透,又羞又窘。 他这么大的人,又是嫁别人家里做夫郎的,还要叫他的相公伺候吃饭。 这若是传出去,怕是整个村子都要笑话死。 幸亏谢冬鹤现在不在家,否则何云闲真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他忍不住将发烫的脸埋进被子里,却又发觉,松软的被子里带着他们两人的气息,顿时耳根也红得滴血。 待他平静下来了,面上的温度也慢慢凉了,何云闲便下床忙碌起来。 谢冬鹤去查看昨晚设下的捕鹿陷阱,他也不能在家里闲着,喂完了鸡鸭,离晌午还有会儿时间,家里现在也没别的活儿可做。 他就打算好好准备下午饭,前几天忙,没功夫仔细做,家里东西也少样样都缺,因此这两日都是凑活着吃的。 昨天回家一趟拿了不少吃的,不如趁现在有空,做点新鲜的花样,好好犒劳一下相公。 何云闲想来想去,决定还是煮一锅饺子吃,家里还剩些野菜,他再去抓两条鱼剁成肉糜,和野菜混一块儿调成馅。 之前抓鱼有了经验,因此他这回很容易就抓住了两条鲤鱼,个头不大,只有巴掌大一点。 一边揉面,一边惦记着谢冬鹤的口味。 他这种干体力活的,偏爱吃些重油重盐的,否则干活儿都没劲,因此何云闲特意给他那份馅多放了盐和油。 鱼肉分量少了点,不够他们两个吃的,他就干脆分开做了荤馅和素馅,荤馅给谢冬鹤吃。 何云闲这份心思实在自然,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满心想的都是谢冬鹤。 晌午谢冬鹤就回来了,何云闲端给他一大碗鲤鱼饺子,热腾腾的,尚且冒着热气儿。 饺子并不是常吃的吃食,何云闲也爱吃,只是这会儿却不急着吃,而是略有些忐忑地看着谢冬鹤,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期待。 想知道相公爱不爱吃,他做的合不合口味? 那饺子皮薄馅大,捏合处褶皱精巧,像一弯弯小月牙浸在清亮的汤里。 谢冬鹤夹起一个,轻轻一咬,面皮柔韧,内里鱼肉与野菜混合的馅料鲜香顿时在口中散开。 鱼肉剁得细腻,因多放了油盐,滋味醇厚,却又被野菜的清新恰到好处地中和,丝毫不觉油腻。他吃得又快又香,显然对这口味极为受用。 看谢冬鹤吃得满足,几乎是风卷残云,显然是喜欢极了这手艺。 何云闲心尖上不由得泛起一阵阵隐秘的甜蜜,他也低头端起自己那碗素馅饺子,小口吃起来,只觉得今日这寻常的野菜馅,也格外鲜美起来。 谢冬鹤看见何云闲吃的和自己不一样,全是素馅,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问道:“不爱吃荤馅?” 何云闲正沉浸在自家相公喜欢自己手艺的欢喜里,闻言抬头,下意识解释道:“不是不爱吃。这回抓的鱼小,肉不多,怕不够你吃。” 他这话说得自然,全然是出于对谢冬鹤辛苦劳作的体贴,却让谢冬鹤心头一动。 看着夫郎清瘦的面庞,眼下还带着浅浅的乌青,他又怜惜又心疼。 他的夫郎,合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也合该吃最好的。 谢冬鹤也不多言,直接伸手将何云闲面前的碗拿过来,不由分说地拨了一半荤馅饺子进去,又把他碗里的素馅夹出来。 这下,他们二人碗里都是半荤半素,吃得都相同。 夫夫本当如此,同甘苦,共患难,吃什么都得一样。 何云闲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荤馅饺子,脸颊又有些发热。他想说些什么,可对上谢冬鹤那自然无比的目光,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他默默夹起一个饺子送入口中,鱼肉荤香与野菜的鲜甜在舌尖交织,竟比他预想的还要美味。 悄悄抬眼看了看正大口大口吃饺子的谢冬鹤,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饭后,何云闲收拾碗筷时想起正事,问起他那头鹿的事。 谢冬鹤摇了摇头,说道:“陷阱触发了,但没抓到鹿。” “是鹿挣脱了吗?” “不是,陷阱旁边有人的脚印。许是有人上山砍柴,不小心触发了。” 闻言,何云闲擦碗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心下不由得升起一丝疑虑。 这后山,除了谢冬鹤,村里还有谁敢上来? 寻常村民砍柴都在前山,哪有人会冒险到这野兽出没的后山深处来。 谢冬鹤以为他担心捉不到那头鹿,便安慰他:““我重新布好了陷阱,又在附近多设了两个。有八/九成的把握能抓到那头鹿,你不必担忧。” 作者有话说: ------ [星星眼]有宝宝在看吗,可以吱一声吗?[让我康康]
第16章 旧友相逢 晌午后,何云闲和他一块去查看陷阱。 还没走到跟前,便听到有人的嚎叫,大声叫着:“救命啊!” 谢冬鹤连忙寻声跑过去,看到陷阱已经被触发,有个青年人被倒吊在树上,正大声呼救。 “别乱动,我放你下来。” 那青年听到有人相助,连忙叫得更大声了。 “多谢这位大哥,我头好晕,估摸着被吊了有半个时辰了,好想吐……也不知是哪个缺心眼儿的陷害我……呕……” 谢冬鹤割断绳子把人放下来,何云闲看他走路摇摇摆摆,也连忙上去扶住他。 “兄台可还好?” 何云闲问了一嘴,那人立刻又抱怨起来,旁人说一句,他能回十句都算少的。 看样貌,这位似乎是个哥儿,面容清秀、剑眉星目,实在是个俊哥儿。 只是他嘴巴太碎,一开口,全然叫人忘了这哥儿样貌好,直叫人记得他是个嘴碎的。 何云闲看他走路摇摇摆摆,又瘸着腿,怕他伤着了腿脚。 这样一个哥儿独自上山,本就危险,要是再伤了腿脚,就更难保安危了,不由得有些担忧。 而且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哥儿的面貌、谈吐极为相熟,尤其是那张碎嘴。 “可还走得了山路?我们在这附近有间木屋,不方便下山的话,可以暂住一晚,等明日再下山。” 那哥儿细细思索了一会儿,立即答应了。 “我如今确实不便下山,多谢。” 谢冬鹤还要查看另外两个陷阱,便叮嘱他先留下,等他回来。 何云闲就先扶住哥儿,靠在一处树干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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