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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儿一张嘴实在闲不下来,他们头上鸟雀站在树枝上叽叽喳喳个不停,哥儿在树下也叽叽喳喳个不停。 说的多是些日常闲话,他爱吃的、爱玩的,曾去过哪里,还有些旁人嘴里听来的八卦。 何云闲才和他相处了一刻钟,连他十天前吃的什么午饭都知道了。 直到一声呦呦鹿鸣响起,才打断了他的闲话。 何云闲立即眼前一亮,心里止不住的欣喜,他们总算抓住那头鹿了,等下山了卖出去,能换不少钱! 他忍不住站起来,想立刻就去找谢冬鹤。 只是一抬脚,想起谢冬鹤走前的嘱咐,他只好又止住想去见他相公的兴奋劲儿。 不多时,何云闲两人就看到谢冬鹤回来了,肩上扛着只健壮的雄鹿。 那鹿体型极大,估摸着有百来公斤重,头顶那对壮观的分叉鹿角枯枝般嶙峋盘曲,一身赤褐色的皮毛在林间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背上却有几道已经深深的抓痕,几可见骨。 它的腹部急促起伏,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显然在落入陷阱前就已受过重创,如今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这鹿极重,即便是谢冬鹤,扛在肩上也不免有些吃力。 他咬紧牙关,两条腿稳稳地撑住,腰腹收紧,两臂肌肉鼓起扶住鹿身。面色不变,只额上隐隐有汗。 重归重,可是一想到能换多少钱,就一点也不觉得重了。 谢冬鹤扛着鹿,何云闲就扶着那个哥儿跟在他后面,三人一块儿回到了木屋里。 他们回去时,时间尚早,连圈里的鸡鸭都还饱着肚子。 因着那头鹿已经半死不活了,谢冬鹤就把鹿搬到屋后头,打算先弄些草喂它,叫它多活两天。 何云闲就和哥儿坐在屋里,帮他看看伤得重不重。 “多半是皮肉伤,不碍事,我自己抹点草药,明儿就能走。” 说罢,哥儿便熟练地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翻出来一盒黑糊糊的东西,管何云闲借了点水,指头沾了沾水,挖了点黑泥就贴在他受伤的脚腕上。 “说来,我还不知道恩人姓甚名谁呢。”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显然是不在意自己被陷阱误伤的事。 何云闲看他如此,倒觉得他虽然嘴巴有些烦人,心地却不错。 “我姓何名云闲,旁人都管我叫闲哥儿。” 却不想那哥儿立刻瞪大了眼,满脸惊讶,“何云闲?你是云哥哥!” 他先惊后喜,忍不住拉住何云闲的手。 见何云闲一脸茫然,便笑着提醒道:“云哥哥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莫彦玉啊,就是那个红溪村里人见人怕的莫鸭子。” 这个久违的、带着戏谑的称呼,叫他幼时的回忆翻涌而出。 何云闲的娘张霜花改嫁给何大伟后,他在红溪村里举目无亲,那些孩子们也都排挤他,不与他玩耍。 莫彦玉是他那时仅有的好友,他也不是红溪村的人,幼年因家乡发大水丧父丧母,被一个老郎中收养,当了药童。二人云游四海,老郎中曾在红溪村驻留过几个月,那时他便结识了何云闲。 两个孩子处境相似,年岁又差不多,很快便成了至交好友。 莫彦玉嘴巴伶俐得很,每每何云闲被旁的孩子排挤时,他都靠一张嘴把那些捉弄他的孩子说哭,回家找爹娘哭诉。 只是一帮孩子打闹,大人们也拉不下脸和一个孩子置气,只私下教娃娃管他叫“莫鸭子”。 只可惜莫彦玉没几个月就和师傅走了,临走前,他和何云闲依依惜别,曾约好以后再相见。不曾想,这一别就是数年,当年的两个孩子也都已长大成人。 如今再见到莫彦玉,何云闲也忍不住心生激动,眼眶一酸,声音也有些哽咽。 “多年不见,你过得可还好?” “这么多年了,你过得如何?”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傻傻地彼此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莫彦玉的样子比他记忆中的变了许多,可那性子却丝毫不变,依旧热情得很,脸上的笑意从不曾落下。 何云闲从未在他眼里,见过一分一毫的阴霾或难过,实在是个乐观到叫他羡慕的人。 本以为多年不见,免不了有几分生疏。 可莫彦玉热情不减当年,拉着他一块躺在床上,伏在他耳边,小声地说着自己这些年的遭遇。 原来当年收养他的那位老郎中年纪大了,就回到了这里,他云游四海多年,最想念的还是红溪村的风光,就在离红溪村最近的镇上盘下了一间医馆。 如今已有大半年了,莫彦玉一直想去找何云闲,却因为医馆生意太好,他忙得脱不开身。 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抽出空,去了何家,却被何玉杰告知何云闲“人丢了”。莫彦玉以为他被拐了,这段时间跑遍了红溪村附近的村子,也找不到何云闲到底丢哪里了。 直到前几天他受师傅嘱托,要上山采几味罕见的草药。 那时还想着他没找过章山村,等下山就到村里四处问问,不成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找到了人。 莫彦玉紧紧攥着何云闲的手,仿佛生怕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似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激动的颤音。 “本来还觉着我今儿实在倒霉,草药没挖到,反倒被人当鹿捕了。现在想来,原是老天眷顾,叫我找着了你!” 何云闲张了张嘴,想说一声他也觉得自己幸运得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眶迅速泛红,蒙上了一层温热的水汽。 “你是被外面那个凶汉子给拐了吗?居然还躲到这山上。” 莫彦玉悄悄给他使眼色,声音压得愈发低,似乎是怕被外头那个凶汉子听着了。 四下望了一圈,看到这木屋里除了一张窄床、一套桌椅以外,再无旁的家具,连个柜子都没有,先前进屋前,也看到前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愈发愤愤不平道:“这日子还怎么过!” 这一番话把何云闲逗笑了。 “你别听何玉杰胡说八道,我不是被他拐的,那是我夫君。”何云闲把自己嫁到谢家的事,一一说给他听。 莫彦玉听了着实心疼。 一别多年,他的好友却经历这般事情,稀里糊涂地就成了婚,成了别家的夫郎,而他竟毫不知情,如今才知道他所受的苦。 “何家那些人真是一窝畜生!云闲,当真委屈你了。” 委屈吗? 最初何云闲自然是委屈的,要被逼嫁给一个傻汉子,何家那对父子怕他跑了还把他关到柴房里,不给吃不给喝,连他爹的遗物都被抢走了。 可真嫁到了谢家,何云闲细细一想,却发觉自己找不到半点受委屈的地方。 “曾经再委屈,如今也不委屈了。” 他偏了偏头,靠在莫彦玉的肩膀上,“你不必为我担忧,我嫁到谢家,日子过得很好。” 莫彦玉也一偏头,把脑袋贴在他发顶上,叹息一声。 “以前我不在便罢了,现在我回来了,你往后若是再受了半点委屈,也一定要来找我,尤其是你相公,我可不能叫他欺负你。” “相公才不会欺负我。” “是是,你家相公对你最好啦。” 莫彦玉嬉笑着在他耳边打趣,“你们有没有那个啊?就那个,晚上和不和谐啊。” 何云闲本来还没听懂,直到他挑明了,才明白是在问他圆房的事儿。 他脸皮薄,好友又故意问他和相公那种事儿,何云闲一下子就红透了脸,声如细蚊:“没,我怕疼。” 莫彦玉一看他那反应,便明白了。 “我晓得,看他那身材就知道他那儿也定然伟岸,你怕吃不消,是不?” “这个你放心,我回头给你点好东西,保准你相公再怎么伟岸,你也能吃得下。” 何云闲想解释他不是那种吃不消,只是有些害怕。 可莫彦玉实在是个坏心眼,不等他解释,一拉被子,把两人全都蒙在被子里,伸手往他腋下抓,像幼时那般玩闹起来。 闹了好一会儿,何云闲笑得几乎要喘不上气,眼角溢出眼泪。 哗啦一下,被子忽然被人揭开。看到谢冬鹤那张面露不快的脸,两人一时都僵住了。 因为屋里有别的哥儿,谢冬鹤为了避嫌,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夫郎出来,倒听见屋里有怪异的动静。 他按捺不住,也不管不顾了。一推门就见夫郎被人蒙在被子里,甚至隐隐听见被窝里夫郎的哭声。 谢冬鹤还以为他被人欺负了,心一急,掀开被子就要把那个哥儿叉下来。 作者有话说: ------ 上一章好多宝贝留评[星星眼]知道还有宝宝们在看,真的很高兴!谢谢喜欢[撒花]
第17章 看门鸡 听完何云闲的解释,谢冬鹤这才把人放下来。 “抱歉。” 他有些懊恼,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误会。 也幸亏莫彦玉是个心大的,看他只是担心好友,才一时冲动,便不与他计较了。 他也因此对谢冬鹤多了些好感,彻底相信了好友的话。 就看这汉子的态度,他的好友嫁给他,往后绝不会再受委屈。 下午谢冬鹤出去打草,鸡鸭吃得快,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草喂了。 何云闲要留在屋里照看莫彦玉,就边等他回来边找事儿做,看见鸡圈该扫了,到门前折下一支带叶儿的枝条,充当笤帚。 原来谢冬鹤不怎么喂,鸡鸭都瘦得不像样,哪有东西可拉。 就是拉了粪,自己也会吃了填肚子,如今何云闲一来,总算让它们过了几天好日子。 现在鸡鸭眼见着肥了不少,圈里的鸡粪也堆了许多,他就扫出来,把鸡圈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这样也不容易生瘟病。 咕咕鸡总跑出来,何云闲撵了它好几回,每每才一撵回圈里,转个头就又看到它立在自己身后,和他一块看着圈里的鸡鸭,好像它不是和它们一般的牲畜,而是和何云闲一样,是做主人的。 一来二去,何云闲撵累了就不管它了,由着它去,反正它也不乱跑,丢不了。 晚饭前谢冬鹤就回来了,把草喂了,又单独给那只鹿也喂了些。那只鹿已经出气多进气少,难保能活到明日,下午还肯吃草,如今把草递到嘴边也不肯吃。 先不说死鹿要折价多少,若是明日不及时把鹿拉下山卖掉,多放上半天一天的,肉就要烂了。 烂肉可一文不值。 因此晚饭后,谢冬鹤就和何云闲说了这事儿,他明天必须下山。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吃得消吗?” 何云闲说着,把饭前放进火堆里的红薯刨出来,这是莫彦玉丢进去的,吃完饭火灭了,红薯的火候也正正好,外头裹满了黑炭。 拢共四个,分给他们仨一人一个红薯,还剩一个先留着,谁要愿意吃尽管自己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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