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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卖鹿得了三贯钱,昨日卖蕨菜干、鸡枞菌等山货加起来有二百多不到三百文,鸡鸭和兔子又卖得四百八十文。加起来,收入不到四贯钱。 而支出方面,买六斗米花了九十文,油盐酱醋花了近二百文,猪肉八十文,加上今日林莲花扯的几尺便宜布头和一些零碎,总共支出约四百文。这还都是小头,真正的大头是修房的一贯多钱。 虽说和木匠定好了后续只要一贯钱,可动工费、请工人吃茶、买料等等都要开支,再刨去这些,怎么也得减个二三百文钱。 如此盘算下来,家里现余的钱,约摸还有两贯左右。 林莲花算完收支,仔细地将一枚枚铜钱清点,再用麻绳串好。忙完后,她拿起其中一吊钱,递到了何云闲面前。 “闲哥儿,这吊钱,往后就由你管着。” 她这样做自是有自己的打算。 眼看着已经夏末,马上就要入秋,他们今年夏天能净赚到两贯钱已经不少了,要知道一般的农户,一年到头下来也就赚个三五贯,若是遇到天灾收成不好,还要去官府那儿贷些钱。 猎户这行当赚钱,因此村里眼红的人也不少,只是没人有谢冬鹤那胆量和他那手艺,只好私下嘲笑他傻,知道山上有狼还往那上面跑。 只是猎户这行也要看天吃饭,等入冬了,野兽大都要冬眠,谢冬鹤也很难打到猎物了,因此他每年都要赶在入冬前勤往山上跑,多攒些钱,免得冬天坐吃山空。 可林莲花心里一直担忧,若是哪一天,谢冬鹤走了他爹的老路该怎么办? 从前那是因为家里实在快要揭不开锅了,加上温温也需要钱供着吃药,谢冬鹤又确实有自保的能力,她才勉强默许他上山打猎。 可如果有选择,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做份更安稳的行当。 如今家里总算有了点闲钱,她儿子又娶了这么个聪慧的夫郎,不如叫他们两口子做点生意,若是成了,她儿子也可以少上几回山。 何云闲正收拾着碗筷,闻言手一抖,险些将碗摔了。“娘!这怎么行?家里自然是该您管钱,我……我拿着像什么话?” 他紧张得很,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抹布,将那粗布面料攥出了一片深深的褶皱。 粘上钱的事总归是不一样的,亲兄弟尚且能为此反目,何况他这个外姓人? 在何家,他对此体会得太深了。 他怕这是试探,怕行差踏错,怕林莲花对他失望,怕谢冬鹤不要他了,眼前这点温馨烟消云散,而他又成了个无家可归的人。 何云闲愈发谨慎,可林莲花却不由分说,直接将钱塞进他手里。 “给你你就拿着!我们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这些钱任你支用,你想做什么都行。要是做了买卖赚到钱,也归你。” “再说了,娘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心细,又识字会算,往后这家里的开销用度迟早得由你来管,你就当提前积攒积攒经验。” 手里握着那冰凉凉的一吊钱,何云闲的心却像是被滚水烫过,胸口里又热又涨。 他抬眼看向林莲花,又看向旁边一脸理所当然的谢冬鹤,以及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笑的谢温温,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直到了夜里,何云闲的心绪依旧难以平静。 那吊钱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枕边触手可及的地方,黑暗中,他头一回主动往谢冬鹤怀里靠了靠。 “相公。” 他声音轻轻的,头一回有这么多钱,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也有钱了,足足有五百文呢,好多好多。” 至于林莲花说的以后让他管家,这事儿他想都不敢想,只当是林莲花的宽慰,并不敢当真。 “嗯。”谢冬鹤搂紧了他,低低应了一声。 “房子要修好怎么也要月余工夫,我们还得在山上住段时间,不如就在木屋前头圈一块大点的地,好不好?” “我想种些菜,不只种家里常吃的,还想种点我自个儿爱吃的荠菜、茼蒿……要是能再栽上几棵果树,桃树或者梨树,等到春天开花,秋天结果,那该多好……” 他越说越兴奋,平日里谨小慎微的人,此刻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却又怕声音太大,吵着隔壁熟睡的娘和温温。 便干脆趴在男人耳边,絮絮叨叨地对他说着小话。 “我还想养几只鸡鸭,靠卖鸡蛋鸭蛋也能换点钱贴补家用。可惜,今天集市上那个贩子说明早就收摊了,我怕是买不上了。” 说到最后,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遗憾。 他白日里想买鸡鸭却苦于囊中羞涩,如今有了自己的一笔钱,却已经买不到了。 何云闲从未像今天这样高兴,因为他也可以经营一个自己的小家了,并不是说林莲花待他不好,只是别人给他的,和他自己努力经营得到的总归不一样。 往后,他可以和相公圈一块菜地,种他们二人爱吃的菜,亲手挑选菜籽,再等丰收了一一收获,用刚摘的新鲜菜,给打猎回来的谢冬鹤做两道好菜吃,若是再能养上几只鸡鸭,挖个池塘出来养点鱼,就更好了。 他们二人平平稳稳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他可以种自己爱吃的菜,养属于自己的鸡鸭,一点点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再也不用担心哪天又被抛弃,或是饭里被人放了虫子。 等以后卖蛋赚了钱,他也可以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点心、纸笔……他已经多久没有碰过纸笔了?怕是已经不会写几个字了,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找到他爹那些被何家卖掉的诗集。 像是做梦一样,要是在几个月前何云闲是绝不敢有这样的妄想,可如今他觉得,或许这妄想能有一半可以实现。 这些兴许听着有些天真的畅想,他逐一讲给谢冬鹤听,当做是梦话。 谢冬鹤静静地听着,感受着夫郎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 那因压低声音而显得格外软糯湿润的嗓音,在他听来,比山间最动听的鸟鸣还要悦耳。 他看着黑暗中夫郎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无比满足,心中一片柔软。 何云闲说了半天,不见身旁的人回应,只听到他那均匀的呼吸声,还以为他睡着了。 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带着点抱怨的娇嗔:“相公,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我方才问你要种什么菜,你有爱吃的吗?” 他话音未落,脸颊上便突然传来一个奇异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谢冬鹤听着他絮絮叨叨的抱怨,实在忍耐不住了,一低头,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他并不挑食,也没有特别爱吃的,便只说:“家里全由你做主,别念了,我们早些睡吧。” 何云闲所有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一股热浪轰地一下从脸颊涌上头顶,整张脸烫得几乎能烙饼。 他猛地将脸埋进谢冬鹤的胸膛,再也不敢抬头,却也乖乖地不再出声,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仿佛要蹦出来。 谢冬鹤感受着怀里人的羞怯,紧紧把他抱在怀里。 心里却默默想着,他如果赶在寅时到镇上,应该可以截胡那个收摊的小贩,把那些鸡鸭苗子都买下来,好逗他夫郎开心。 翌日清晨,何云闲醒来时,发现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下了床洗漱完,正准备去厨房帮林莲花做早饭,却听见院子里有一阵阵稚嫩的叽喳声,顿时心生疑惑。 哪来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发表一章小说?[狗头叼玫瑰](不知道有没有宝贝懂我的梗[让我康康])
第23章 买了好多小鸡小鸭 何云闲走出屋子, 循声望去。 只见院子角落里,那棵已然冒出新绿嫩芽的枇杷树下,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崭新的竹编笼子。 笼子里, 数只毛茸茸、黄澄澄的小鸡小鸭正挤作一团, 发出清脆稚嫩的叽喳声,谢冬鹤蹲在树下喂着它们, 撒了两把麸子皮,那些小崽崽连忙啄食着撒在地上的吃食。 咕咕鸡不稀罕这种一般牲畜的吃食, 此时它正蹲在厨房门口,等林莲花做好饭喂它。 那一身鲜艳的羽毛,因着晨间的雾气,炸成毛茸茸的一团。 何云闲怔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这是还没睡醒?不然他梦里的小鸡小鸭怎么真跑到他眼前来了。 林莲花正从厨房里端出米汤, 见他这模样, 笑道:“醒了?冬鹤天没亮就跑去镇上, 一口气提回来好几笼鸡苗鸭苗,说是你要养的, 快去看看。” 何云闲快步走到笼子边蹲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一只胆子大的小黄鸡立刻用嫩黄的喙轻轻啄着他的指尖,痒痒的, 一直痒到了心里去。 他忍不住欣喜, 几乎不敢相信面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事实。 他看着这群鲜活的小鸡仔,又想起昨夜自己趴在谢冬鹤耳边说的唠叨话。 原来……他全都听进去了, 还不声不响地连夜跑去镇上买来他想要的鸡鸭。 这不是谢家的,更不是何家的,这是他的相公专门为他买来的。 一股滚烫的热意冲上眼眶, 他连忙低下头,忍住了快要溢出眼眶的泪,只是嘴角扬起的弧度却如何也压不住。 谢冬鹤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夫郎蹲在那棵刚生出嫩芽的枇杷树下,瘦削的身影沐浴在晨曦里,阳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眉眼弯弯,是比这满院晨光还要明艳的笑。 面上神情亦是他从未见过的、全然放松的柔软与欢喜,看到夫郎这般欣喜,他也忍不住勾起唇角。 夫郎专心致志地逗弄着那些鸡鸭,他却只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的夫郎,半分目光都舍不得移开。 何云闲逗了一会儿,便抬起头想和他道一声谢。 四目相对,一想到他们二人昨夜的枕边夜话,还有睡前的那一吻,何云闲脸上悄悄爬上一层薄红,他声如蚊蚋:“谢谢相公。” “嗯,”谢冬鹤应道,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 只是谢冬鹤是个嘴笨的人,他不知道要怎么说好听的话哄夫郎,憋了好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你想要什么,都跟我说。” 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还是要摘天上的星星月亮,只要夫郎说想要,那么谢冬鹤都会尽力去拿过来。 正如村里许多人嘲笑的那样,谢冬鹤他是个傻汉子,傻得十足,从不会计较这样做值不值,那样做是不是对他更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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