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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续有人走了出来,金错春吐出嘴里的血,在脚步声中含混地道:“你换把剑,我换个活法。”紫袖听不大清,半蹲下道:“你说甚么?”心下提防他再次暴起,金错春却运了口气,又说:“剑不能毁在你手,我也一样。”这回却说得清楚许多,随即再不开口,赤手抓住刺在胸口的剑刃,发力一握,常明剑锋锐的剑刃居然碎成数截,他的半只手掌也被削掉,落在一旁。数尺外迟海棠惊呼一声,紫袖也握紧了拳。能将常明剑折断,想必他已用尽最后的气力。 金错春身下血泊早已蔓延开来,他脸色发青,从自己的血迹中爬起,袍襟兜了断剑,摇摇晃晃向燃烧的屋舍艰难走去。紫袖向前赶了两步,又停住了脚。那明灿灿的大红锦袍,仍旧绣着斑斓夺目的牡丹,前头看时富贵荣华,背后却都被血浸透了。 魔教众人看着他走进火焰,直到那房屋烧得塌了。迟海棠坐倒在地,薛青松抱起光阴尺泪流满面。 不知谁经过,拍着紫袖的肩膀说:“可惜了一把好剑。”他内心欷歔,既觉值得,又觉有些对不住吴锦三。展画屏却走过来摸摸他的头说:“这剑兴许原本就是他的。”迎着紫袖诧异的眼神,又说,“万法在自性,自性常清净,日月常明。” 紫袖疑惑道:“日月常明……这不是《六祖坛经》么?” 展画屏道:“金错春说自己曾用的是日月枪,我才这样猜。日月枪,常明剑,本是一对,或是材料相类……他舍弃了日月枪,才换用光阴尺。想必赠你剑的人,从前跟他也有些渊源。” 紫袖恍然大悟。少年岁月里,想必他与吴锦三,也有过一段故事。后来他自行抛弃日月枪,选了更强悍的光阴尺,去丈量世间一切。当看见常明剑也已易主,也许金错春早就明白,无论青梅还是竹马,被岁月洪流冲刷过,都已褪色了。 他忽然也醒过神来,曾感觉金错春对他留过些情面,一定是因为这把剑,因为吴锦三——兴许还是因为他,吴锦二才结识了金错春,成了千帆院的杀手。 金错春终究留下了一点记忆,他并没有,也许不能,把过去全部忘掉。 吴锦三说过的话又回荡在脑海:“如果只想着变强,人就完了。”紫袖心中有个声音问道:“三哥,你为甚么要将这句话,与这把剑一起交给我?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或者期待着,我会遇见这个人?” 晨风清冷,众人都出了来。紫袖见魔教伤患不多,这才明了战局。他断断续续听迟海棠道:“……有几个起初抵抗,却暴死当地,死状十分可怖。”兰泽解释道:“听闻西南有种蛊虫,需按时以内力鲜血饲养,发作时痛苦万状,想来便是此类。这些人身上的,大抵出自掌院之手。”众人便道:“难怪都这样怕他。” 他默默听着,却觉指尖一痛,抬起手来一瞧,一条浅色小虫从血珠里显现,已不动了。他将这小虫捏碎,却大为震撼:金错春暗中给他也下了蛊,如果他不死,如果自己当真接了他的内力,十有八九也躲不过成为傀儡的宿命。 他将血迹随意往身上一抹,略有些后怕,却听兰泽走过来问道:“那针如何?我改过一点药剂。” “厉害得很,”紫袖道,“只是以后万勿如此。兰大哥不必为我冒险受伤。”兰泽一愣,苦笑道:“只有大人才会这样拒绝旁人,”朝他脑门弹了一记爆栗,“你这小鬼头,装甚么大人样。” 两人正在一旁说着,又听众人夸赞:“无穷妹子当机立断带着毒剂前来,才能一举奏功。”吵嚷声中,展画屏道:“你立下如此伟绩,要甚么犒赏?”一时众人都笑,曹无穷也笑道:“我只要教主允我做一件事。” 展画屏不动声色问道:“甚么事?” 曹无穷道:“我上回开了小石屋,看见里头有只水缸,装了许多药水。” 展画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众人笑道:“看上甚么好药了?”紫袖也觉好奇,曹无穷又道:“不是药,那水里泡着别的东西,是嘉鱼寨主送来的。我走近去瞧,是一个人。” 众人听话头不对,都不言语,紫袖生出一丝异样的预感,却摸不清道不明。曹无穷道:“也不能算是个人了。我不敢自居有功,只求教主允我给他个痛快。虽然只剩出气罢了,毕竟他是我哥哥。” 紫袖大惊失色,如遭雷击,震得朝后退了一步。她说的竟然是花有尽,花有尽竟然还没有死!他从那山洞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多想,万万料不到展画屏留了后手抓了他,并且托嘉鱼一并送了回来。 曹无穷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十分诚恳地说:“我知道他活该。我们兄妹两个,都爱看热闹,看到最后的果然是我。”又朝展画屏道,“腌成咸菜之前,送他去罢。” 展画屏淡淡地道:“好。” 众人各自散开,曹无穷见紫袖发怔,走到他身边,带着一丝怅惘道:“我从小就是他的妹子,认得不认得的,都管我叫妹子。从今往后,我倒再也不是谁的妹子了。” 紫袖想起她拧着自己耳朵,逼自己叫她姐姐的狰狞面孔,一时也不禁怅然,曹无穷却仍然镇定,走得远了。 你们不一样。他心想,你只是看热闹,你哥哥却时常想要伸手,让事情更糟。 他静静走着,又止不住回忆起当年自己一路追击的斗笠先生。花有尽从自己毕生追求中自取灭亡,他以为终于可以报复他,却还是不及展画屏手狠,让他求死不能。对花有尽来说,不知算不算求仁得仁。 晨光熹微中,众人纷纷来去,清战场。紫袖也加入了忙碌的队伍,不时抬起头来看一眼周围。 兰泽说得对,他赶上了魔教的大事,赶上这一场的胜利。也许在这场胜利当中,每个人都能得到一些甚么。 ——第三卷 完—— ---- 兰泽:啊!《今日教主》有新话题了。 展画屏(痛心):你是大夫,不要再看那些垃圾了。精神健康就这么不重要吗? 兰:很有趣啊!这次得票最高的内容是ABO呢:Ω护士紫袖,被临时病人α展画屏强制一夜情,发现怀孕后辞职,在兰医生帮助下生了孩子偷偷抚养。两年后托儿所门口偶然重逢,展画屏得知紫袖和别人一起养着自己的孩子,震惊之余纠缠不休。兰医生对试图标记紫袖的展画屏破口大骂……啊这个剧情我喜欢。 展:这什么狗东西?我是那种人吗? 兰:你可以是啊!我们想看。我对你破口大骂哎,想一想就觉得健康起来了。 西楼(微笑):师父…… 杜瑶山(摇尾巴):师父! 紫袖:嘿嘿。 展画屏:是不是人了你们??? # 第四卷
第137章 贪海难离(1) “为甚么?”紫袖看着前方问道。 曹无穷就站在面前,紫袖看着她手中所执小小玉瓶,困惑道:“这可是你冒险配起来,又辛辛苦苦带来的毒剂,为甚么要给我?”他听兰泽说,两种毒液本来还要再等几日才好过手,曹无穷接到前方即将与千帆院决战的消息,却不顾个人安危,果断配成赶来,派上了大用场;只是她自己废去数枚指甲,也伤了脏腑,偶尔轻咳一阵。 曹无穷却一脸云淡风轻道:“这是我没用完的一点,都装在里头了;你此时手中无剑,带着防身罢——掺进食水,抑或涂在兵器暗器之上,都能奏效。”又叮嘱了几句用法。 紫袖迟疑着去接玉瓶,问道:“我不是魔教中人,就这样拿了,师父答应么?” “你嘴巴够严。”曹无穷道,“只要不将这毒剂的事泄露出去,拿着用不要紧的。”紫袖启开瓶塞一看,是一瓶清水般的汁液,隐约带一丝微苦气息,几近于无。曹无穷见他仔细辨别,笑道:“用起来无色无臭,我就叫它’清露’。” 他将玉瓶揣起,谢过曹无穷道:“这是我承你的情。我知道你拿这个来,还是因为你哥哥的事。我与花有尽恩怨都已了结,无穷姐姐不必烦恼。” 远处薛青松低声叫着飞奔而过,两人回头看他,见他手执光阴尺,作骑马状手舞足蹈地跑过,秋生追着嚷:“青松哥当大将军,我做你的副手!”一前一后跑在人群里,来回搬运着甚么。 魔教众人已在此处收拾了两日,手脚甚是利落,已有人陆续撤离;就连千帆院中带出来的那些孩子,也被迟海棠和兰泽不知带去了哪里,四处空荡荡。此时只剩收尾,展画屏带着人进院去最后核查一次,也就要走了。紫袖看着薛青松的身影笑道:“一天到晚要做大将军。”待收回目光,却见曹无穷正出神地望着远处,仿佛在遥望五浊谷。 等她回去,就要亲手了断自己的哥哥了。想到这里,他带着些怅然,像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曹无穷转过双眼道:“发甚么愁?从我们两个入魔教那天起,就没打算久活。尤其他那样的脾性……”说罢摇了摇头,向来狡黠的眉眼间仍挂着几分兄妹相通的神情。她带着伤疤的手拍了拍紫袖,在如血残阳中,又回众人身旁去。 紫袖两日来十分听话,任凭分派,一个字也不多问,便仍在原处帮忙。薛青松拿着光阴尺比划,见展画屏出来,自然老老实实递了过去;奔走之余却不忘拿起他的布包,掏出水壶茶叶,给教主端茶递水。紫袖心中好笑,做完手里的活,同他一起折腾了两回,又好奇将那布包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不住夸他心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结束:痕迹清除干净,魔教也将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撤回五浊谷。展画屏却说有事要办,待众人撤尽之后,带着他单独走。 直到此时,紫袖心中才踏实了几分。金错春死了,再没人知道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甚么。然而就像晨雾一般,金错春的一些话也凉丝丝渗入他的心底,他怀着想要尝试的念头,不止一次考量着自己的去向,只是越走越觉脚下路径熟悉,踏实之余,心里欢欣地扑腾起来—— 不过数日,两人便回到了万竹林。 展画屏带回了光阴尺,擦得干干净净放在紫袖手中,自己进了地窖,出来时却背着一口旧木箱,手中拿着短锹。紫袖认得那箱子,知道里头放着盔甲,便提着光阴尺跟了上去。两人出了院门,穿过芳香的花树,走进静谧的醍醐坡,越走越深。 展画屏轻车路熟,走到一处灵秀之地,像是来过许多次了;他将木箱放下,开始掘坑。挖好停手,他开了箱盖,再一次轻抚过那泛着红光的甲片,随即将木箱锁了,放进坑底,又将光阴尺平置于木箱之上,微笑道:“胭脂甲和光阴尺,终于重逢了。” “胭脂甲?”紫袖念叨一句,忽然道,“难怪发红,原来还有这么一说。” 展画屏点头道:“胭脂明王在天之灵,今日差可告慰。”说罢便将土向回填,竟是要将光阴尺和胭脂甲埋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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