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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瑶山顿时被“雪肤花貌”四个字击得发昏,只觉眼前人步履翩跹,丽色无双,看直了眼,如坠梦中。 紫袖笑道:“大师兄从前头看还是男的,背过身去几能以假乱真。” 周围众捕快纷纷笑道:“人家费兄弟也是男人身板,却懂得敛步凝息,举止文雅,比你们两个都用心得多;一旦坐下,少出多少纰漏,也能唬住人不是?你两个在那里叉腰瞪眼睛,大说大笑,要么像幌金绳捆起来的孙猴子,要么像偷了龙女衣裳的黑鱼精……”怕被杜瑶山骂,便都不敢再说。 杜瑶山却丝毫没有责骂之意,旁人说甚么,也只是十句只听其一。心里只想着:“他穿了女装,也依然是个男的。我到底是怎么了……”忽然手臂一痛,原是紫袖催他快走。 当下三人便分了三路,杜瑶山庆幸西楼不晓得实情,糊弄过去就是。便按照危险程度,自己去头一家,紫袖、西楼依次去另外两处。 一连两日,风平浪静。第三日早上,众人便有些懈怠了。杜瑶山在捕房又叮嘱一遍道:“这贼厮鸟数日来都没动静,极有可能是在虚耗我等精力,千万不得疏忽,务必一切如旧,只严不松。”众人这才答应,依照此前分派,各各就位。西楼动身前,看杜瑶山走了,却逼着紫袖互换了位置。 杜瑶山身在堂屋,将院门开着一半,不时留意着院中动静。今日已是第三天,嫌犯再不来,他都要怀疑那人是不是已离开池县了。一时乍起耳朵听着外头,一时又想西楼这会子不知在做些甚么,还要与家中大嫂搭话,心烦意乱。 终于熬到午饭时辰,刚端起碗,忽然听见“呜”地一响。“来了!”他捉刀而起,一跃到了院中,便要与人厮杀。 可院中哪里有人影? “呜——”空中仍回荡着长长的响声。 是哨箭。 随后紧接着又是一支,竟是接连两响。杜瑶山大惊失色,心一沉到底,暗道:“坏了!”仔细辨认方位,那哨声当是紫袖发的。 他冲出院门,交代守在外头的众人进院看守,随即窜到街口,拉过早已备好的马匹,风驰电掣般奔去。 万万不曾想到,竟然真被西楼说中,自己猜错了。如果不是三人分散,今天也许又要赶去收尸。他始终认定自己去的那处才是重中之重,几乎便是胸有成竹,此刻脸上火烧火燎,心中急不可待,只盼紫袖动作快些,不要放走了贼人。 他骑马上了大路,满心乱糟糟。忽然一匹马从斜刺里窜出,朝北边去了。杜瑶山一愣,慌忙看时,马上却是一个灰影。此时又有一人一骑从后奔来,马上人对他高声呼道:“快追!” 杜瑶山如遭雷击,那人穿着桃红衫子,手提长剑,竟是西楼。 他忙拨转马头,又急急扭脸问道:“怎么是你?”见西楼身上衣衫已被划破,半挂在膀子上,倒是不见血迹,心里方安宁了些,当即策马直冲。 西楼才想起来还穿着那件女衫,一把抓了下来道:“我和紫袖换了。那人果然会武,我一击不中,被他逃了。”杜瑶山此时悔愧交加,默默不语。 二人一前一后向北急追而出,半道逢着紫袖也纵马赶来,官马身高腿长,盯死前方那人,头顶夏日骄阳,一路扬尘滚滚紧追不放。杜瑶山冲二人叫道:“待会跟在我后边!” 未出城门时,三人不敢尽力催马,待出了城,便肆意狂奔起来,与前头一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杜瑶山扬声喊道:“兀那贼子,快快下马就擒,尚能……” 话未说完,已听前方那人笑道:“尚能减轻罪责?哈!都是骗鬼的话!”只不停催马,直逃进北郊山中。 山路一转,只见一片树林横亘在前,那马丢在树下,人却不知去向。三人下得马来,打量四周,见不远处岩壁上有个山洞,只不知那人是进洞去了,还是进了林中。 周围静悄悄地,林中树多草稀,并无跑动声响,紫袖刚看了一眼费西楼,杜瑶山却道:“你们等在这里,我去洞里找。”说着便要过去,却被紫袖拉住。西楼径直转身,挺起长剑,奔了进洞。 杜瑶山边挣脱边道:“松开。”没想到紫袖手劲甚大,只是不松,面色便沉了下来。紫袖忙道:“别急,我师兄比你敏捷。”说着便撒了手,向林中张望。杜瑶山却一直盯着山洞,只片刻,西楼便从中出来,紫袖即向林中奔去。 树林占地不小,水土却差,尽是些枯木,又细又干。三人各执兵刃进了来,便放慢脚步,向前搜寻。紫袖打眼望去,只寥寥几棵大树后藏得住人,暗自将内息催到极致,耳朵一动一动地,在穿过树林的风声当中辨别呼吸,忽闻杜瑶山道:“若他就在这……”后头却戛然而止。 紫袖侧身看去,费西楼从后伸出手来捂住了杜瑶山的嘴,在他耳边低声道:“住口。”紫袖自己当初这样做,被他揪起来一把扔出屋去,现在生怕西楼被打,却见杜瑶山老实得很,仿佛不会动的木头人一般。 紫袖便不再看,径直向左前一棵大树掠去。人未到跟前,忽然听见“哗”地一响,劲风扑面而来,力道大得很。他吃惊向后急闪,一直退到几丈开外,似是一块木头从身侧飞过,眼前却没有人影。刚站稳,脚下被甚么东西一拦,猛地倒在地上,随后不由自主滑了出去。 马蹄声响,他脚腕生疼,一根麻绳从长草中直直绷了起来——他竟然被那马拖着,向树林深处疾驰而去。 事发突然,西楼和杜瑶山惊呼出声,眼看紫袖在草中飞快碾出一道沟来。尚未去追,只听有人尖声长笑,从树后冲出,站在两三丈之外,傲然道:“太慢,太笨。” ---- 这两天在修改前面的部分,准备调一下剧情的顺序,让情节更紧凑。 这段打算往前放一放,但是内容不会改。 所以先把这段发完,会整体向前挪一下。 感谢各位的耐心,展画屏候场中,朱印先代班鞠躬了~2020.11.05补充:2-4章调整完毕,进度向前赶了好大一截。 删掉了一部分,还重写了一部分。第一卷 整体缩减了篇幅。 十分对不起按照旧情节看到这里的朋友,以后会尽量避免做这么大的调整。 再次鞠躬~!
第34章 魔影幢幢(4) 紫袖被拖在马后,起初吓了一跳,在树木石块之上到处乱撞,毫无反抗之力。那马似是被击中了,跑得欢快,他不时犹如蚂蚱一样弹起,再重重落下,摔打出生机勃勃的神秘节奏;又像一只风筝,在低空和地面轮流游荡,耳边呼呼风响,穿行在自由凉爽的空气里。他背心的衣衫扯破了,砂石草叶纷纷在皮肉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细碎印记,搓出一份又疼又痒的热情。 在激荡中茫然了片刻,终究被剧痛唤醒,他模糊哼道:“我的脚!脚!” 套着绳子的地方越收越紧,像是要被生生扯掉。他想到只剩一只脚勉强舞剑站不稳的模样,或是挂在甚么地方从中间被径直扯成两爿的模样,都实在太糟心,奋力挣扎着屈起身子,拔出佩剑,向麻绳斩去。 马儿失去了负载,倒慢了下来。他忍着头昏爬起身,沿着自己楔出来的路向回赶,远远瞧见杜瑶山和费西楼各占一角,正与一人对峙。 那人像是三四十岁年纪,头发却少,显得老相;一张脸倒是刮得干净,七尺来高,孔武有力,颇为精干。紫袖闪身树后细细观察,回忆着那一夜见到的魔教诸人身形,却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他衣着打扮都是普通村夫模样,神情却甚是倨傲。 此时杜瑶山问道:“你武功不低,是何……”还不等他说完,那人便道:“问我门派?你也配?我却不告诉你。” 紫袖听他开口,便觉声音刺耳,话语狂气,不由心烦。杜瑶山皱眉道:“习武之人,残杀无辜百姓,算甚么……”“算甚么英雄好汉?”那人依然不让他说完,自己便道,“你们也会武艺,虽说不精,却甘心沦为官府的走狗,又算甚么英雄好汉了?” 杜瑶山拔出刀来道:“你从来听不完……”“别人一句话?”那人口吻中满是嘲笑,得意道,“你说上半句,我就知道下半句,俗世愚人,也配让我等你说完?” 西楼蓦然插话道:“他却忘了你本名叫……”“叫秦戎!”那人信口接道,“一个比一个脓包。”说着回头看了看西楼,又笑起来,声音却放柔了些许,“倒别说,我方才真没认出你是个爷们儿。” 杜瑶山只觉恶心,向前一跃而出,截魄刀直劈而下,怒道:“你说话给我……”“当心些?哈哈,”秦戎侧身避开他势大力沉的一刀,依然对着西楼,面露遗憾道,“你瞧,我明明是在夸你,你心里也喜欢,是不是?他却蠢得听不出来。” 杜瑶山气得沉默不语,将截魄刀挥成万道金光,秦戎却似不甚在意,避开他的刀锋,向前一闪而来,说道:“今日能有我教导你功夫,可算三生有幸了。”竟欲空手夺白刃,将他的刀抢过自己手里去。 杜瑶山见他身形虽快,却也不见得是甚么世外高人,竟如此托大,只觉此人又狂又坏,只想一刀将他劈碎。可惜截魄刀沉重,招式又是大开大阖,秦戎一旦走近,刀锋只贴着他身畔掠过,哪里能砍中他分毫?一时刀光泼洒,秦戎如蛇般游走在刀刃之下,二人难解难分。 紫袖拿捏不稳秦戎的身份,却一心记得面具的事;旁观这人功夫,显然在己方三人之上,杜瑶山只能堪堪不让对方夺刀而已,且渐露劣势,便预备持剑上前掠阵。忽而西楼一剑刺去,开口道:“你瞧,被你杀的无辜百姓,都在你身后看着呢!” 秦戎脚下不停,竟含笑道:“谁又无辜?不守妇道,不知守节,再嫁的女人谁也不配活着。”只如师长在为小辈讲些人生至一般。 杜瑶山道:“你不该叫秦戎……”刀势在他手下已是越打越慢,秦戎翻手亮出一柄匕首朝他刺去,喜形于色,竟然折节问道:“那叫甚么?” 西楼从旁又刺一剑,沉声说:“叫禽兽!” 秦戎身法奇异,匕首半路转向西楼,眼见便要刺上他的肩膊,忽然背后凉风嗖嗖,又是一人袭到,忙回身抵挡。紫袖剑尖闪动,矫如游龙,秦戎避开要害,却被紫袖瞅准空隙,剑尖贴在匕首与手掌之间,信手一挑,便将匕首挑飞出去。 秦戎身形蓦然一闪,一掌挥上西楼手臂,那长剑向斜刺里一歪,将紫袖的剑也荡开去,二人同时收小了力道。秦戎乘势跳开数步,见自己被三人围在垓心,笑道:“甚好,昔日虎牢关三英战吕布,今日池县武勇却数我秦戎。”又见自己手心已被割破,流出血来,方才若非躲得快,一只手兴许已然落地,阴恻恻看着紫袖道:“你使甚么诡计害我?” 紫袖嗤道:“你伤人就是功夫,旁人伤你就是诡计?”又沉下脸问,“你那面具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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