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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一时安静得有如幽冥。紫袖坠落在地,费了老大力气挣起来,才逐渐听见耳畔传来许多嘈杂声音,口中又喷出一口血,斑驳淋漓地洒在前胸。嘉鱼正扶着他焦急地问,紫袖摆摆手,哑着嗓子道:“不打紧……”心明方丈眼看就要给他切脉,他连忙避开道:“不重的,大师,真不要紧。” 面前数人见他能说能动,才舒展开了眉头。紫袖越过人群,只见展画屏像是留下一个冷笑,纵身上了屋脊,几个起落便已在远处,和曹无穷他们走了。寺中武僧都站得端端正正,没有阻拦。 他这才真的松了口气。人都围了上来,像是怕他也没了命,反而无人会魔教教众。 紫袖迎着许多人同情的眼光,心乱如麻,实在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展画屏那一掌,看似要紧,实则几乎没用一点力,只是震破了自己两处血脉,出了一点血,运行内息却毫无阻滞;外人看起来却是他将从前徒弟打得内伤,自己溜了。吴锦一的大嗓门在不远处响起,一边问候他,一边问候魔教的祖宗十八代;各派师兄师伯纷纷上前来查看他的伤势。紫袖此刻是真的站不起来,亦无法解释原因;身上也还留着些印痕,又哪里敢让他们看,只拉紧衣领反复拒绝,只说将养几天便好。 当下心明便安排众人用斋饭,又说旁的事务午后再一并处。紫袖本要留下,众人无论如何不肯,寺里即有一位师兄将他背起,送回了住处,又有小沙弥来送了些药和斋饭。 他自行吃了药运功,嘉鱼倒趁机偷偷跑了来。紫袖问了问会场的事,不过是些帮派间的杂务,也就放了心。嘉鱼看他一脸疲惫,劝道:“魔教这次不白来,几桩旧账清的清说的说,总算是躲过去了。我看心明大师也没甚么要插手的意思;如今去来观不提,就没人再说剿灭的话,你不需忧心。回山后记得催你们掌门把事情清楚,也就是了。”末了又说,“这还早些,等吃过晚饭,想必还有人来探望你。” 紫袖尴尬极了。本来打算替展画屏搭个台阶,不想还是被他占了先机。他大庭广众来了这么一掌,背着骂名走了,却将自己推到可怜人的位置上。越想越不是滋味,对嘉鱼说:“探望甚么,只是吐口血罢了。我师父没伤着我。”嘉鱼一愣,又意味深长地笑道:“照这样说,心明大师未必没瞧出来。既然他不点破,你就是受了伤——闹了这一天,总得有个收尾,你还想让展画屏一句骂也不挨么?” 紫袖无言以对。送走了嘉鱼,思来想去,实在不想被众人轮番探视,当即收拾起自己的包袱,打算趁早偷偷下山。 他慢慢地出了门,尚未出院子,正瞧见一个人从外头慢慢走了进来,竟是朱印。他尴尬地顿住了脚,朱印微笑道:“我背你么?抄小路走,谁也看不见。”紫袖苦笑道:“有劳你了。” 他回头去,深深看了一眼那栋小屋。 ——第二卷 完—— ---- 情人节,送他俩一份综合大礼包,血型自选(不是……没想到第二卷 真的写完了。 刚开始写第一卷 的时候,就很想写英雄大会, 可能因为会有很多打戏罢…… 之前看到有可爱小朋友评论说喜欢看打斗, 我好欣慰啊。 因为我数据向来不咋好,有时就会觉得有点累, 本来想结束第二卷 休息几天(过年好想摸鱼), 然而在榜单收获了字数任务, 还是得立刻开第三卷 (〃′皿`)q 那就……希望大家也一起走进第三卷 罢。 非常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 无论是留言打赏的你,慷慨投海星的你, 抑或默默看文的你, 都是我一直以来的动力。 读者不是数据,感谢你。 # 第三卷
第89章 愿心不乱(1) 没想到兰泽会悄悄成了自己的情敌。 如果早能预料,英雄大会上,紫袖对他的同情可能会减少那么一丁点儿。 春日融融,兰泽正在书架前熟练而镇定地书。紫袖偷眼看看他,又埋头去抄手里的书单子;一边蘸墨,思绪却飞回了京城。 那时朱印带着他出了院子,专挑小路,绕到一个偏僻处所,竟然藏着一辆马车。紫袖放下心来,二人十分隐蔽地回了王府。他着实疲累不堪,蒙头大睡了一场,才去见六王爷。 六王爷一人坐在水阁中,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问道:“如何?” 紫袖知道他是问展画屏,便将心中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几大派连同魔教,将近年一些旧怨解了,我同我师父也动了手。一番争斗,并没有甚么结果,好在心明方丈德高望重,想必风波就此亦能逐渐平息。”又补充道,“印哥既去过,应当也都瞧见了。” 这次英雄大会恰好在京郊,听朱印的猜测,金错春竟然果真没再派别人去寺里,显然都守在京城。紫袖因此明白了何为“侠以武犯禁”,也明白了自己为甚么拿到那枚金龙牌。如今他清楚得很,六王爷也好,长泰帝也好,对帮派之间的仇怨毫不挂心,只要不闹起事来,就天下太平。既想通了这点,他也做了决定:魔教的事,决计不能单独拿出来说,叫朝廷对展画屏有所留意;别说是杀了方思泳,就算他将几派掌门一并杀了,自己也要想办法替他遮掩。 他心里也并不惊慌,因为他并没说谎。既然各方都有牵扯,那不如牵扯到底。至于展画屏究竟为何而来,甚至那文士为何站出来,他自己心中有数,势必守口如瓶,因此只将魔教一笔带过,权当是几方势力之一就是了。 六王爷沉吟半晌,回应道:“英雄大会向来如此,狗咬狗,一嘴毛。今天仇家清了账,明日见面又称兄道弟了。”又招呼他道,“坐罢。” 紫袖见他这模样,应当是对自己的回答尚算满意,也不同他客气,坐下又道:“无论谁问,我都会照实说。”“还轮不到你敲打我,”六王爷转脸来看他,带着些不耐烦,“我皇兄同你之间的事,一个字也不要泄露,你应该晓得。”见他点头不语,这才说,“明日随我一同进宫。” 紫袖有些意外,次日果然揣上那金龙牌,进了皇宫,在一间小厅见到长泰帝。六王爷出来才轮到他,会面时间极短,皇帝日万机,自然没甚么闲心听他说些江湖事。金错春也不在,紫袖说了不过两句,便又跟着六王爷回去。 他自忖就这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今日其实不需同来;六王爷刻意带上自己,对皇帝哥哥忠心之余,像是有意叫他露个脸,回了王府便道:“多谢王爷提携。”六王爷像看西洋景一般打量他,凉嗖嗖地说:“你当真长进了,这都看得出?”又低声说,“总不能事事都等着金错春。” 紫袖忽然从袖中掏出一锭墨,递过来道:“给了我这个。”面色十分困惑,“是要我练字不成?可我又不用写文书,王爷用得着么?”六王爷凤眼一瞟,眼梢带着一抹讥诮道:“你还真是笨得可以。即便随手赏你,总归不是摆设,好生思量罢。” 紫袖一个人对着那锭墨思来想去:如为练字,为何不给纸笔?六王爷又说不是摆设,那必然是拿来用。“要写字也需先磨开……”他念叨一刻,有了头绪:自己说完话,长泰帝就摸起来这个给他,莫非暗示他江湖势力可化为己用?至于化甚么、化哪一方,虽未言明,总之不过是棘手便招安罢。紫袖想通了这一点,发觉皇帝似是在指点自己,尽管自知不会这样做,不免也心生感激。 既进过了宫,他便又有了两个月的空余,当即收拾行装,返回凌云山去。 此时西楼也已听闻英雄大会的事,看他没伤着,才放心捉着他问些详情,又说:“你上回提过,曾经听见太师父和旁人说起师父伤势,当时是在何处?”紫袖便跟他和杜瑶山进了书房,仿照当年模样,坐在地上给他们瞧,问道:“怎么想起这个?”杜瑶山满屋乱看,若有所思,便出了门去。 西楼道:“瑶山像是有了些发现,到时一并跟你讲。”又看四下无人,方才对他低声道,“既回来了,好好歇几天。”还想再说甚么,却一脸忧色,没说出口。 紫袖拍拍师兄的肩,自行回房去。到了凌云山,他才当真松弛下来。洗脸时一看镜中,容色十分憔悴,这十来天,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展画屏没有伤他,他却伤了展画屏。他本该拼上性命去保护他,却将自己手中的剑刺进他身躯。如今甚至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他,紫袖的思念和愧疚无以复加,要溢出来了。 他心里堵得憋闷无比,又无人倾诉,夜里仍然不能成眠,拿出怀中的小盒,对着灯光发呆——展画屏留下的药膏涂完了,他舍不得扔掉那盒子。此时翻来覆去看过,又揭开盖,想干脆把残余的一丁点药膏挖净。不想一使力,那盒底竟松动了。紫袖心中一紧,只怕自己把盒子弄坏了,正自责时,已将一层瓷片取了下来。他失望地看去,盒底竟也没透,显然底下是两层。 他顿生疑心,将手中瓷片翻过来看,却见上头写的有行小字,仍然是展画屏的字迹,写着某某州五浊谷,像是个地名。他看着陌生,琢磨一阵,忽然耳朵一热,心中狂跳:这说不准是魔教新换的驻扎地!展画屏带着魔教搬了家,终于是把地方告诉了他么?! 他此时万般庆幸自己听话用完了药膏,也没将这盒子随手丢掉。他等不及西楼那边的进展,天一亮就朝五浊谷寻了去。当他跨越数州,进了五浊谷地界,遥遥望见在哨卡巡视的薛青松时,只感到无比欣慰。 二人厮见一番,薛青松便将他引进谷中,走过重重房屋,径直到了书房外头。窗边有人坐着,紫袖跳过去笑意上脸正要叫师父,那人探头也瞧他,彼此都是一愣:屋里坐的竟是大般若寺中新入魔教的那文士。 薛青松大大咧咧早已走了,文士笑意洒脱,迎着上来,招呼他道:“在下兰泽。久违了。”声音依然谦和温润,“往昔在大般若寺中与殷少侠有过一面之缘,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紫袖茫然一刻,慌忙道:“兰大哥叫我紫袖就是。何止一面之缘,你当时蒙面帮我,英雄大会当天,我就认出了你。”兰泽见他识破,只淡然一笑。紫袖又想起他懂医术,赶着问:“我师父伤得重不重?”兰泽道:“伤口甚浅,好得也快。教主还要半个时辰才来,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泡些安神的茶给你喝罢。”说着去架子上取来几个瓶瓶罐罐动手泡茶,又同他闲谈。 紫袖见他脾性温和,胡乱聊了几句,终于忍不住问:“兰大哥,你认得千手观音,是不是?”兰泽毫无掩饰之意,答道:“千手观音正是家兄。”紫袖便了然道:“原来千手观音前辈是你大哥,名叫兰汀。”兰泽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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